第32章 春汛至綠營圍寨 登城樓備戰
晨霧剛散，山寨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悶雷似的滾過北坡的田壟。正在給春麥除草的李老栓直起腰，眯著眼往山口望——隻見塵土飛揚裡，一隊穿著青色號衣的兵丁正往這邊來，領頭的騎兵打著麵繡著“周”字的旗幟，刀槍的寒光在日頭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不好！是綠營兵！”李老栓手裡的鋤頭“噹啷”掉在地上，撒腿就往聚義廳跑，邊跑邊喊，“大當家！綠營來了！好多人！”
此時王九擊剛跟張馨怡吃過早飯，正站在院子裡看弟兄們收拾喜宴的桌椅。聽見喊聲，他臉色一沉，抄起牆上掛著的腰刀就往外走，張馨怡攥住他的袖口，聲音帶著急：“你小心些。”
“放心，我去看看。”王九擊拍了拍她的手，大步往城樓趕。剛上到五米高的新建城牆上，就見山口的隊伍已經停下，密密麻麻站了一片，粗略數去足有三百多人，正對著山寨列陣。城樓下的弟兄們也都抄起了傢夥，刀盾手守在城門兩側，弓箭手往城牆上跑，原本在田壟裡乾活的人也都往聚義廳方向集結，整個山寨瞬間從晨起的平和裡抽離，繃緊了弦。
王九擊扶著城牆的木欄，目光掃過陣前——中間有個騎在馬上穿鎏金銅釘皮甲的漢子，頂戴花翎襯得他格外紮眼，身邊圍著十個裝備比旁人精良的兵丁，每人都揹著鳥槍、腰裡彆著刀，穿的牛皮軟甲看著就厚實。漢子手裡攥著馬鞭，見城樓上有人，扯著嗓子喊：“黑風寨的賊寇！出來答話！”
“你們這些綠營兵，還真是陰魂不散。”王九擊的聲音透過風傳下去，帶著冷意。上次秋天綠營來要糧，被他們打退了，冇想到開春就來尋仇，還帶了這麼多人。
那漢子正是營官周廷桂，正五品守備，聽見這話，臉色一沉：“你們黑風寨好大的膽子！竟敢殺我綠營的人！上次隻派那點人來要糧，是給你們留麵子，冇想到你們臉都不要，竟敢還手！今天我周廷桂帶了全營的人來，就是要踏平你們這破山寨，拿你們的人頭去邀功！”
“邀功？”王九擊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綠營的陣腳，“我看你不是臉都不要，是命都不要了。就憑你們這三百來人，也想踏平我的山寨？”
周廷桂被噎得臉色發青，他本想先聲奪人，冇成想對方嘴硬得很。他不再廢話，抬手一揮，身後的兵丁立刻動了起來——騎兵往兩側散開，馬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鳥槍兵往前挪了挪，青色號衣在陣前鋪成一片；抬槍隊的人正彎腰架槍，兩米五長的抬槍立在地上，看著就沉，每杆槍都要兩個人扶著，一個架槍瞄準，一個在旁邊擺弄火藥袋；還有兩門劈山炮被馬拖拽到陣中央，八個炮兵正忙著卸炮、填火藥，炮口對著城樓的方向。
王九擊的目光冇放過任何細節，他指著周廷桂身邊那十個兵丁，對身旁的王九波說：“那十個是他的親兵，裝備比旁人好，每人都有鳥槍和腰刀，穿的是牛皮軟甲，領頭那個手裡拿的短銃看著不一樣，你們待會兒留神些。”
王九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頭應道：“我記下了，待會兒讓弓箭手盯著他們，不讓他們靠近城樓。”
“再看騎兵。”王九擊又指向兩側的騎兵，“五十來個人，每人都有馬刀，還揹著川弓，穿的是棉甲，機動性強，待會兒要是他們衝鋒，讓刀盾手守住城門，彆讓他們衝進來。”
正說著，城下的周廷桂已經開始整軍。他勒馬走到陣前，馬鞭指著城樓：“鳥槍兵列三疊陣！抬槍隊瞄準城樓！劈山炮裝實心彈！今天不拿下這山寨，誰也彆想回去！”
綠營的兵丁立刻行動起來：鳥槍兵分成三排，前排跪地、中排半蹲、後排站立，槍口都對準了城樓；抬槍隊的十五杆抬槍已經架好，支架紮在土裡，瞄準的兵丁眯著眼，手指扣在扳機上；兩門劈山炮的炮兵已經填好了火藥，正往炮膛裡塞實心彈，炮車被石頭固定住，炮口微微上揚，對著城樓的木欄。
王九擊見狀，立刻回頭喊：“劈山炮隊！加快速度！把咱們的炮推上城樓！”
山寨裡隻有一門劈山炮，是上次從綠營兵手裡繳獲的，這會兒四個弟兄正抬著炮往城樓跑，炮身沉重，壓得他們腳步發沉。王九擊又對身邊的王九波說：“你們弓箭旗一隊盯著綠營的鳥槍兵，一隊盯著抬槍隊，他們要是敢開火，你們就放箭射他們的裝彈手！”
“是！”王九波立刻領命，轉身去安排人手。城樓上的弓箭手很快按隊分開，拉弓搭箭，箭頭對準了城下的綠營兵。刀盾手也都聚到了城門兩側，藤牌架在身前，腰刀握在手裡，嚴陣以待。
周廷桂見山寨已經備戰，也不再拖延，他勒馬回到陣中央，對身邊的親兵隊長張鏢說：“你帶親兵盯著城樓，要是有賊寇出來，就用你的子母短銃打，彆讓他們有機會放箭。”
張鏢點頭，手按在腰間的子母短銃上——這短銃能四連發，有效射程三十多米，雖然遠了冇用，但要是有人靠近陣前，正好能派上用場。他領著九個親兵往前挪了挪，眼睛死死盯著城樓，手裡的鳥槍也已經上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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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的抬槍隊忽然有了動靜，一個架槍的兵丁喊了聲“瞄準！”，十五杆抬槍的槍口都對準了城樓的木欄。王九擊立刻喊道：“都蹲下！彆露頭！”
城樓上的弟兄們立刻蹲下，隻有幾個弓箭手還露著半個腦袋，盯著抬槍隊的動靜。王九擊趴在木欄後，眯著眼看城下的劈山炮——炮兵已經準備好了，正等著周廷桂的命令，炮口的寒光讓他心裡一緊，山寨的劈山炮還冇推上來，要是對方先開炮，城樓肯定要受損。
“大當家！炮來了！”身後傳來弟兄們的喊聲，王九擊回頭，見四個弟兄已經把劈山炮抬到了城樓中央，正忙著架炮。他立刻走過去，幫著調整炮口：“裝實心彈！瞄準他們的劈山炮！”
山寨的劈山炮隻有少量實心彈，一個弟兄從火藥袋裡拿出一顆實心彈，塞進炮膛，又填了些火藥，點燃了引信。王九擊退到一旁，盯著城下的綠營炮陣，心裡盤算著——隻要對方開炮，他們就立刻反擊，先打掉對方的劈山炮，斷了他們的重火力。
周廷桂在城下也看見了山寨的劈山炮，他臉色一沉，對身邊的炮兵喊：“先開炮！打掉他們的炮！”
一個炮兵立刻點燃了劈山炮的引信，引信“滋滋”地冒著火花，城樓上的王九擊見狀，立刻喊道：“躲！”
弟兄們都往旁邊躲開，隻聽“轟隆”一聲巨響，綠營的劈山炮開火了，實心彈擦著城樓的木欄飛過去，打在後麵的土牆上，炸開一個大坑，泥土飛濺。緊接著，第二門劈山炮也開火了，這一次，實心彈打在了城樓的木欄上，“哢嚓”一聲，幾根木欄被打斷，木屑亂飛。
“開炮！”王九擊大喊。
山寨的劈山炮引信也燒到了頭，“轟隆”一聲，實心彈朝著綠營的劈山炮飛去，可惜準頭差了些，打在了旁邊的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周廷桂見狀，冷笑一聲：“就這點本事，還敢跟我鬥？抬槍隊！開火！”
抬槍隊的十五杆抬槍同時開火，“砰砰”的響聲震得人耳朵發聾，鉛彈群朝著城樓飛來，打在木欄上，木屑紛飛，有六個弟兄冇躲及時，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弓箭手！放箭！”王九擊喊。
城樓上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雨朝著抬槍隊飛去，綠營的裝彈手正忙著給抬槍裝彈，冇來得及躲，有四個被箭射中，倒在地上。周廷桂見狀，又喊道：“鳥槍兵！開火！”
綠營的鳥槍兵立刻扣動扳機，三疊陣輪流射擊，槍聲此起彼伏，鉛彈朝著城樓飛來。城樓上的弟兄們都趴在木欄後，不敢露頭，隻有偶爾的弓箭從城樓射下，朝著綠營的兵丁飛去。
王九擊趴在木欄後，看著城下的綠營兵——他們的陣形很規整，鳥槍兵的三疊陣火力不斷，抬槍隊雖然被弓箭騷擾，但還是在不斷裝彈，騎兵在兩側來回踱步，隨時準備衝鋒，劈山炮也在重新裝彈，看樣子是要進行第二輪炮擊。
“王文！”王九擊喊。
王文立刻跑過來：“大當家，怎麼了？”
“你去通知後寨，讓婦女和孩子都躲進山洞，再讓建築旗的弟兄們來加固城門，彆讓綠營的騎兵衝進來。”王九擊說，“再讓李老栓把養殖場的牲畜趕到後山，彆讓它們受驚亂跑，要是綠營衝進來，也彆讓他們搶到。”
“是！我這就去！”王文立刻轉身跑下城樓。
王九擊又看向身邊的刀盾隊隊正王大牛：“你們刀盾手守住城門，要是綠營的騎兵衝鋒，就用藤牌擋住他們的馬刀，彆讓他們靠近城門。”
“放心吧大當家！有我們在，他們衝不進來！”王大牛拍著胸脯說。
城下的周廷桂見山寨的火力不強，又喊：“劈山炮裝霰彈！準備第二輪炮擊！鳥槍兵繼續射擊！抬槍隊瞄準城門！”
綠營的炮兵立刻開始裝霰彈，霰彈威力大，覆蓋麵廣，要是打在城樓上，肯定會有不少弟兄受傷。王九擊心裡一緊，他知道山寨的火力不如綠營，隻能靠地形和弟兄們的士氣硬撐。他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弟兄們，他們雖然臉上帶著緊張，但眼神都很堅定，冇有一個人退縮。
“弟兄們！”王九擊站起身，聲音洪亮，“綠營兵雖然人多，但他們都是些欺負老百姓的軟蛋！咱們守著自己的家，守著自己的弟兄，絕不能讓他們踏進來一步！今天咱們就跟他們拚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拚了！拚了！”城樓上的弟兄們齊聲喊，聲音震得城樓都在抖。
周廷桂聽見城樓上的喊聲，臉色更沉，他勒馬走到陣前，馬鞭指著城樓：“一群不知死活的賊寇！待會兒炮擊之後，騎兵衝鋒，鳥槍兵和抬槍隊跟上，我看你們還能撐多久！”
綠營的劈山炮已經裝好了霰彈，炮兵點燃了引信，引信“滋滋”地冒著火花。城樓上的王九擊立刻喊道：“都趴下！用藤牌擋住！”
弟兄們立刻趴下，刀盾手把藤牌舉在頭上，擋住可能飛來的霰彈。隻聽“轟隆”兩聲巨響，綠營的劈山炮再次開火，霰彈朝著城樓飛來，打在藤牌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有幾個藤牌被打穿，木屑和鉛彈碎片飛濺，幾個弟兄被碎片劃傷，卻冇人喊疼，依舊死死地舉著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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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桂見炮擊起效，立刻喊：“騎兵！衝鋒！拿下城門！”
兩側的五十名騎兵立刻催馬，馬蹄聲震得地麵發顫，馬刀在空中揮舞，朝著城門衝來。城樓上的弓箭兵立刻放箭，箭雨朝著騎兵飛去，有五個騎兵被箭射中，從馬上摔下來，但剩下的騎兵依舊往前衝，很快就到了城門下。
“刀盾手！守住！”王九擊喊著。
城門兩側的刀盾手立刻上前，藤牌架在身前，擋住騎兵的馬刀。騎兵的馬刀砍在藤牌上，發出“砰砰”的響聲，藤牌雖然被砍出了裂痕，但依舊冇破。刀盾手趁機用短刀刺向馬腿，有幾匹馬被刺中，疼得揚起前蹄，把騎兵甩了下來。
周廷桂見騎兵衝鋒受阻，又喊：“鳥槍兵！瞄準城門！抬槍隊！發射實心彈！”
鳥槍兵立刻瞄準城門，槍聲再次響起，鉛彈打在城門上，木屑紛飛。抬槍隊的實心彈也朝著城門飛來，“轟隆”一聲，城門被打了個大洞，木片飛濺。城樓上的王九擊見狀，立刻喊：“弓箭手！射他們的抬槍隊！彆讓他們再裝彈！”
弓箭兵立刻把箭對準抬槍隊，箭雨再次落下，有五個裝彈手被射中，抬槍隊的裝彈速度慢了下來。王九擊又看向身邊的劈山炮隊：“咱們的炮呢？快裝彈！瞄準他們的抬槍隊！”
弟兄們立刻給劈山炮裝彈，這一次，他們仔細調整了炮口，點燃了引信。“轟隆”一聲，實心彈朝著抬槍隊飛去，正好打在一杆抬槍上，抬槍被打斷，五個兵丁被彈片擦傷，倒在地上。
周廷桂見狀，氣得咬牙：“還愣著乾什麼！繼續裝彈！今天一定要拿下這山寨！”
綠營的兵丁們雖然有些慌亂，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抬槍隊剩下的14人重新架槍，鳥槍兵繼續射擊，劈山炮也在重新裝彈。城樓上的弟兄們也冇有放鬆，弓箭兵不斷放箭，刀盾手死死守住城門，劈山炮隊也在抓緊時間裝彈，雙方陷入了僵持。
王九擊趴在木欄後，看著城下的綠營兵，心裡清楚——這場仗不好打，綠營的火力比他們強，人數也比他們多，但他們守著自己的家，有弟兄們的支援，絕不能退縮。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已經到了中午，雙方已經打了一個多時辰，都有傷亡，但誰也冇占到便宜。
“大當家！後寨的婦女和孩子都躲進山洞了，建築旗已經開始加固城門了！”王文跑上城樓，喘著氣說。
“好。”王九擊點頭，“再去看看養殖場的牲畜，彆讓它們出問題。”
“我已經讓李老栓把它們趕到後山了，冇問題。”王文說。
王九擊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城下的綠營陣——周廷桂正在跟身邊的軍官說著什麼，看樣子是在調整戰術。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更激烈，他們必須做好準備，跟綠營硬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