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蝴蝶

李蘭走在前麵，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郭銘跟在後麵，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

他們穿過一條條小巷，走過一棟棟破舊的房子，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郭銘見過。

是李蘭的老房子。

李蘭推開門，走進去。

郭銘跟著她。

屋裡沒有燈，但不知從哪裡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用樹脂做成的蝴蝶牆隱約可見。它們在黑暗中微微浮動，像是活的。

李蘭站在屋子中央，背對著他。

郭銘停下腳步，等著。

很久，李蘭開口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蝴蝶嗎？”

郭銘沒有回答。

李蘭自顧自地說下去：

“因為它們會變。從一條醜陋的毛毛蟲，變成一個蛹，然後——飛出來。變成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她轉過身，看著郭銘：

“我也想變。從小就想了。”

郭銘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可是，我變不了。”她說，“我在蛹裡待了太久，久到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後來飛出來，發現外麵比蛹裡更黑。那些我以為的光，都是騙人的。欺詐、陰謀、暴力、自私….”

郭銘輕聲說：“何建呢？”

李蘭的眼睛顫了一下。

“他是我在蛹裡見過的唯一的光。”她說，“那時候，他坐在我旁邊，跟我說，不要怕，我陪著你。我就真的不怕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後來，他也沒了。那個陪著我的人，沒了。剩下的，是‘影子’。”

郭銘走近一步：“何建還在。”

李蘭抬起頭，看著他。

“在嗎？”她問，“你真的覺得，他還在嗎？”

郭銘沉默了。

李蘭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早就不在了。從第一次殺人開始，他就不在了。‘影子’殺人的時候，他在看著。他明明在看著，但他什麼都不做。因為他害怕。害怕‘影子’，也害怕自己。”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是我還在。我記得他。我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做過的每一件事，他每一個笑的樣子。我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記得有什麼用？”

“記得的人，最痛苦。”

郭銘看著她，忽然說：“所以你要我幫你。”

李蘭抬起頭。

“幫你結束這一切。”郭銘說，“幫你和何建，都結束。”

李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頭。

“可是，”她看著郭銘，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光，“你真的能嗎？”

郭銘沒有回答。

他隻是走到那麵沏滿蝴蝶的牆前，輕輕撫摸那些翅膀。

然後他說：

“帶我去見何建。”

李蘭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他就在你身後。”

郭銘猛地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瘦削，顴骨突出，眼神空洞。

何建。

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郭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來了。”

郭銘看著他，忽然發現——

他的眼睛，不是完全空洞無神的。

裡麵有東西。

極微弱的光。

快要熄滅的光。

但還在。

郭銘深吸一口氣：

“遊戲結束了，‘影子’。”

何建看著他，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是一個笑容。

何建的笑容。

不是“影子”的。

是他自己的。

“是啊。”他說，“結束了。”

然後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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