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借刀
2028年10月28日。
災難發生後第499天。
早上七點,東北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於墨瀾猛地從紙板上彈起。第二聲緊跟著砸落時,於墨瀾已經坐起,伸手去摸牆角的槍。
第二聲距離明顯更近,帶著沉悶的破風聲。
“散開!都散開!找掩體!”一樓傳來梁章嘶啞的大喊。
沒有彈孔,到處飛濺著廢鐵片、鋼珠和碎石子。
於墨瀾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二樓檢修室。
徐強已經趴在檢修孔邊,槍管穩穩架在窗台上:“東北方向,瓦片廠廢墟,距離兩百米左右。”
於墨瀾貼著孔邊往外觀察。瓦片廠是一排倒塌的單層廠房,紅磚堆積如山,斷牆高低錯落。視野裏升起三股淡淡的白煙,位置很散——對方打一炮換一個地方,防著他們反擊。
“日,是群老手。”徐強啐了一口。
廢墟中央,隱約有人影在晃動。他們正在用撬棍固定一根粗大的無縫鋼管,管口正對著冷庫的方向。第三發正在裝填。
於墨瀾沒猶豫,抬槍,瞄準鋼管旁晃動的人影,扣下扳機。
“砰!砰!”
81杠在狹窄的檢修室裏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槍聲,震得人耳膜發麻。準星裏,鐵管旁的一個人影趴了下去,另一個迅速縮迴了斷牆後。一樓的梁章也跟著打出兩個點射,將側麵的人影逼退。
第三發土炮沒響。
但還擊隨之而來。零散的槍聲從斷牆後響起,三四支槍,呈交叉火力往冷庫外牆上掃。
“聽動靜是正經家夥。”梁章在下麵喊。
子彈打在混凝土牆上“嘣嘣”作響,雖然穿不透,但震落的碎塊砸得人睜不開眼。於墨瀾趴低身體,默數著對麵的槍聲節奏。
對麵幾槍連發後停了一拍。
他露頭,朝著火光又補了兩發。
徐強用望遠鏡觀察了幾秒:“他們沒打算硬拚,在收炮,往後撤了。”
對麵的槍聲逐漸稀疏,直至完全停止。斷牆後的影子交替掩護著向北麵退去。不到兩分鍾,瓦片廠廢墟裏沒有再動,隻剩寒風捲起地上的黑雪。
於墨瀾沒有急著動,端著槍又盯了十分鍾。確認對麵徹底撤幹淨後,他才退出檢修室,快步下樓。
一樓的空氣很重。林芷溪蹲在貨架最裏層,抱著小雨,把孩子的臉按在懷裏。小雨沒有慌亂,但小臉煞白。其他人有的還趴在地上發抖,有的靠著牆根縮成一團,角落裏傳來小孩的啜泣。
梁章剛從院子裏退迴來,臉色鐵青。
“彭東來。”
於墨瀾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正搬木料,沒來得及臥倒。”梁章繼續說,“削進頸動脈了。李醫生說血噴得太快,捂不住。”
於墨瀾推開門,走向院子。
彭東來安靜地靠在一堆木料旁,身上已經蓋上了一塊帆布。地上的黑雪被暗紅色的液體融化了一大片,血水還在順著磚縫無聲地往下滲。
旁邊站著兩個特勤隊員,垂著頭,咬著牙。
彭東來。大壩最早的一批特勤隊員,那個跟他一起探路,總愛遞煙給他的漢子。
於墨瀾站到膝蓋發麻才轉身,一言不發地迴了冷庫。
徐強跟著走下來,看了看地上的血跡,沉默了許久,轉頭對白朗說:“放後院樹底下吧。”
下午,二樓排程辦公室。
門緊閉著。於墨瀾、梁章、徐強還有秦建國圍坐在桌前。屋裏沒生火,冷得像冰窖。
“今天早上的襲擊不是隨機的。”於墨瀾打破了死寂,聲音發幹,“他們知道幾點院子裏有人活動。明天起院子先停工。”
“姓陳的在試探。”梁章揉著眉心,“摸我們的死角,看我們的火力。估計幾天之內絕對會來大動作。”
徐強左臂還綁著棉布,右手重重錘在桌上:“能不能今晚摸過去先幹他們?我他媽真忍不了了!”
“怎麽幹?對麵一百三十多號青壯年,在他們自己的地盤,地形比我們熟十倍。”梁章靠在冰冷的牆上,“咱們的子彈用一發少一發,正麵打最好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那也跑不了,油不夠,車子現在開不出十公裏,全是一堆廢鐵。陳老大的人要是追上來,純送菜。”
屋裏再次陷入死寂。
透過薄薄的樓板,一樓隱約傳來孩子生病的咳嗽聲,以及大人低聲下氣的安撫。
秦建國一直沒開口。他坐在角落的陰影裏,僅剩的獨眼倒映著桌麵上跳動的燭火。
沉默持續了很久。
“去叫李明國。”秦建國突然出聲。
徐強愣了一下,推門出去。不一會兒,李明國搓著凍僵的手走了進來:“秦工,找我?”
“庫裏那台軍用短波電台,傳送模組你現在能接上去嗎?”
李明國在腦子裏過了幾秒:“能。備用件裏有傳送板,天線長度也夠。但那玩意兒功率大,得接電池。還有……咱們要聯係誰?”
秦建國沒有理會他的後半句話,獨眼看向於墨瀾,又轉向那簇微弱的燭光。
“咱們當初撤離大壩的時候,官方是怎麽說的?”
“清場、航道、據點序列什麽的。我記得咱們大壩當時被定序列三,節點04。”李明國脫口而出。
秦建國點點頭:“我琢磨了很久。官方一直沒有完全放棄控製權,他們有一張網,一直在盯著沿江這些大大小小的據點,想要清出一條安全航道。嘉餘正好卡在滄陵和荊漢中間。”
“秦工,那陳老大他們占著這麽大塊地方,為啥一直沒被官方清掉?”徐強不解。
於墨瀾開了口:“陳老大手裏不光有土槍土雷,還有幾把成色好的製式武器。他們占的這個官方大樓,可能就是以前的安全區嘩變了……我猜,需要長江航道的,應該是在渝都的官方,炸大壩的也是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官方遲遲不動手,一是因為陳老大沒影響長江航道,二是之前聽訊息說官方都縮到西部和北部幾個大區,餘力肯定有限。這幾號人沒有讓他們必須動手的理由。”
秦建國停頓了一下,拄著手杖站起身,獨眼從燭火上移開,直勾勾地盯著屋裏的所有人。
“既然官方沒有理由,那我們就給官方一個‘必須動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