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突襲
2028年12月7日,深夜。
災難發生後第537天。
雪停過一陣。北風貼著地皮刮,卷著細碎冰粒,打在人臉上還是生疼。
城西糧站外圍的排汙渠裏,趴著七個披白床單的身影。
三個人壓在渠堤外側盯著路口和院牆,其餘人貼著溝壁等訊號。
陳誌遠沒披,縮在最後一截陰影裏,隻有袖口下的一截麻繩在雪地上拖著。
三輛改裝雪橇車停在低窪處,底板刷了廢機油,拖繩是結實的尼龍傘繩。
於墨瀾放下望遠鏡,轉頭。
“對一下。”
田凱道:“昨晚探的,生火的地方有兩處,院裏一個影在走,那三輛跨鬥摩托停在糧倉門口雨棚下。樓梯口那邊有一個端著長家夥的。”
他停了停,“我數了,十五人,兩把56半在樓梯口,剩下四把土槍。子彈不知道多少。”
於墨瀾點頭,檢查腰間92式手槍。
“槍盡量別響。響了就會招人。能用刀別用子彈。”
他看了一眼陳誌遠。
陳誌遠雙手垂在身側,袖口下露出一截麻繩。繩子繞了兩圈,沒死結,方便鑽管道,但連著腰上的牽引繩。徐強手不方便,繩頭攥在田凱手裏,繃得很緊。
“帶路。”於墨瀾說。
陳誌遠吸了口氣,貓腰鑽進陰影。
隊伍壓成一條線。
後腳嵌進前腳的印子裏,一步不偏。靴子裹著厚棉布,冰麵上沒聲。
排汙渠盡頭是八十公分混凝土管。管口焊著防鼠螺紋鋼網。
田凱上前,掏出液壓剪。
“別動,先等聲。”徐強攔住了他。
風吹過蘆葦蕩,發出嘯叫。
“剪。”
“嘎嘣。”
鋼筋斷裂。
再等風。
“嘎嘣。”
十分鍾後,缺口開了。
“你先鑽。”於墨瀾對陳誌遠說。
陳誌遠貓腰鑽進去。田凱跟在他後麵,刀尖虛指他的腳踝。
管道裏結著滑膩的冰霜,腐爛味往鼻子裏鑽。爬了二十米,陳誌遠停下,指頭頂。
生鐵井蓋。
“她要是在這兒,別讓她看見我被綁著。”陳誌遠輕聲說。
於墨瀾沒理,也沒問是誰,隻記下那個“她”。
徐強擠過去,摘下手套,耳朵貼上冰冷的鐵蓋。
大家等了一分鍾。
徐強打手勢:一人,睡覺。
於墨瀾右手往下虛劈。
徐強用右邊肩膀頂住鐵蓋,緩慢發力,井蓋發出微響。
內側拴著鐵鏈。
徐強沒慌,示意田凱把鋼筋剪探進去,卡住鐵鏈。
“嘎嘣。”
鐵鏈斷開,徐強伸手接住,沒砸出聲,井蓋被他無聲頂起。
廢棄鍋爐房裏,一個裹軍大衣的哨兵縮在煤堆旁,懷裏抱著個雙管獵槍,已經坐著睡著了。
徐強貼地鑽出,抽出工兵鏟,右手鏟柄橫著劈在頸根。
骨頭悶響一聲,人就塌了。
獵槍滑落,徐強接住,交給後麵的於墨瀾。
沒看那人死沒死,他把鞋上包的破布塞進那人嘴裏,麻繩一繞,手腳捆緊,拖進煤堆後麵。
於墨瀾鑽出,抬手一壓,三個人散開,各卡住走廊和門口。
輔房外是走廊,盡頭是大廳。
“二樓亮燈那是財務室,老鬼肯定在。”陳誌遠指天花板,“陳誌達在的時候,槍通常在樓梯口。”
於墨瀾拔槍,擰上簡易的機油濾芯套筒,消焰,梁章教他的。
“前麵,快。”
貼近走廊盡頭門縫,大廳點著火盆,四個嘍囉圍桌正打瞌睡,桌上放了一堆沒洗的撲克,橫了兩把獵槍。
於墨瀾推門衝進大廳,在他們驚醒的一瞬,槍口壓著最近那人的眼。沒開槍。
徐強和兩名隊員撲入。軍刺刀口刺進喉嚨。
工兵鏟柄頂胸口按迴桌邊,再一記重砸。
剩下那人掙紮摸槍,小楊一腳踹開,把刀尖補進他肋下,抽出來還帶著熱氣。
那人“啊”的一聲剛出口,一記拳頭就打在他下巴上,讓他閉了嘴。
動靜還是傳了出去。
剛才殺人撞翻的凳子。
“誰在下麵?!”
二樓樓梯口一聲厲喝,拉槍栓聲嘩啦響。
“上!”
於墨瀾不再掩飾,大步衝樓梯。
二樓欄杆探出個腦袋,端著56半。
那人剛把槍托抵上肩。
於墨瀾抬槍。
兩聲短促悶響。
子彈劈進二樓的欄杆立柱,木屑和漆皮炸開,碎片打在那人臉上。那人嚇縮迴去,盲開一槍。
“砰!”
步槍聲在封閉空間炸雷一樣響,震得耳朵疼。
“壓製!”
小楊用步槍對著欄杆上方短點射,逼退火力。
於墨瀾貼牆根衝上樓梯,在拐角後。小楊停火。
二樓走廊持槍守衛剛探頭,就被貼臉逼上的於墨瀾一槍托橫掃麵門。那人鼻梁骨粉碎,人仰倒在地。
於墨瀾一腳踢飛他的槍。
“別動!”徐強跟上,刀架他脖子上。
走廊盡頭財務室的門緊閉。陳誌遠往前撲,被牽引繩勒住腰,田凱把他拽迴牆邊。
“轟!”
財務室的木門被一把土製霰彈槍從裏麵轟碎,鐵砂打在走廊牆麵劈啪亂響,幾粒擦過徐強的帽簷。他悶哼一聲,縮迴牆根。
老鬼聽見槍聲了,這是要拚命。
於墨瀾沒給他第二次開槍的機會。
徐強把一袋石灰塞到他手裏。於墨瀾撕開袋口,朝門洞一甩。
石灰粉團撲進屋裏。裏麵先是嗆咳,接著一陣亂踢亂撞的聲響,椅子翻倒。屋內瞬間白霧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於墨瀾裹著領口,借著對方失明的瞬間閃身衝入。
石灰灼眼,老鬼翻滾著去摸腰間的大黑星,已經夠不著。
還有個嘍囉舉著刀想衝過來,被於墨瀾兩槍打穿了肚子。
陳誌遠被拽在門外,半個身子探進來,眼通紅。
他手往前伸,又被拽迴。
“拉住他,得留活口!”於墨瀾喝道,“還要問庫房鑰匙!”
田凱把陳誌遠硬生生拖迴來。
半小時後,糧站易主。
大廳那四個當場斃命。鍋爐房那個被捆在煤堆後麵,應該也沒了。
二樓窩著睡覺的幾個人,就剩一把槍,其他人沒槍,被直接用槍指著捆成粽子,扔大廳角落。院裏最後一個守庫的想鑽筒倉躲著,被小楊堵迴牆角。
八個俘虜。他們沒給這些人說話的機會,都捆了,嘴裏塞上布,把鍋爐房門從外麵插上鋼管,臨時關押。
徐強點槍。
“56半兩支,子彈80。”
“土噴子四支,子彈45。”
“就這些。”
“好。”於墨瀾說。
院裏三輛跨鬥摩托,徐強挑了輛最好的,讓人把另外兩輛油抽幹,才湊了四五升灌進去。
“都他媽沒多少油了,還去老周那擺闊。”徐強又呸了一下。
徐強把油蓋擰緊,推到背風處,踹了三四腳腳踏杆,發動機才點著。
於墨瀾從老鬼身上拿鑰匙,開地下糧庫鐵門。
他們嘴都被堵住了,也沒白費力氣嗚嗚叫。
外庫堆著陳化玉米,飼料。內庫,九十袋精麵粉,三十箱午餐肉罐頭。
“操,這麽富,這幫孫子挺會享受。”徐強吐口唾沫,“都拉走?”
“咱一趟拉不完,帶一半。”
於墨瀾看了一眼雪橇,“剩下的藏好。門上做個響,明天叫人拿。”
“於隊,這有個屋鎖著。”小楊在二樓喊。
陳誌遠往樓梯口挪,牽引繩繃緊,拉迴原地。
“我看一眼。”他嗓子啞得厲害。
小楊撬開鎖。屋裏沒燈,角落床墊縮著個女人,衣衫襤褸,表情驚恐。
陳誌遠掙開小田,衝了進去。他整個人像被釘住,喉嚨抽了一下。
陳誌遠身子晃了一下,手指摳住門框。
“沒在……這。”
於墨瀾走過,看了一眼女人。陌生的本地女人,眼神呆滯,被折磨久了。
“帶走。”他說。
小楊把第一袋麵粉扔上雪橇。
總共五十袋麵粉,二十箱罐頭,蓋防水布,綁緊。
槍收繳。
陳化玉米不好吃,下次再拿。
剩下拿不完的麵粉罐頭,被拖進最裏間,壘成方堆,蓋好麻袋。
於墨瀾把鑰匙揣進懷裏,命令道:“門鎖死,別留腳印。明天盡快來搬。”
徐強鎖好庫門,在門把手上繞了根細鐵絲,另一頭連著個裝石子的空罐頭盒,繃緊了藏在牆角陰影裏。其實沒什麽用,隻是習慣了。
於墨瀾站庫門前。
“今天先帶這批。天亮前再來,帶四輛爬犁。”
頓了頓,補了一句:
“把老鬼那幾個人都抓迴去,傷的就扔這,不管。”
“不管了?”田凱問。
“不知道他們後麵還有沒有人。下趟小田你自己帶隊,還走下麵,不走正門。先趴溝裏十分鍾。如果又看見人,就先不進來。”
田凱應了一聲。
徐強手臂有傷,他騎著那輛跨鬥摩托。油門沒擰太多,慢慢走。車鬥裏裝了一些罐頭,車後拖了一車麵粉,其他讓俘虜們拉著走,他們吃得好,有勁。
老鬼還在流眼淚,那個女人也在。他們連成一串,跟在車轍印裏。
陳誌遠沒再被拴著,他走在中間,也拉著東西,不時迴頭看。
雪橇繩勒進掌心,麻繩磨著他的舊傷,熱一陣,冷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