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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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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太子篇(十三)

恨繾綣 · 土豆燒牛腩

【第51章 番外太子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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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滴空階,小軒窗內光線昏暗。

粉紅帳紗從床柱上放下,床裡的光線就更昏暗了。

司空屭坐在床上,懷裡抱著一件繡著福字的小衣服,紅腫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某處虛空,瞳孔渙散。

楊安端著鴿子蔘湯進來,看到他又把那件他藏起來的小衣服翻出來,眼眶當即就紅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紀,眼淚說來就來,他背過身,擦掉眼淚,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快步走上前撩開粉色紗帳。

“殿下,吃點東西,你這一天一夜都冇進食了,身子可怎麼受得住?”

“我不餓…”司空屭把臉埋進小衣服裡,哽咽的說,“我要陪寶寶,你出去吧。”

楊安端著鴿子湯跪下來,泣不成聲,“殿下,你這樣老奴怎麼可能放心?老奴求你了。你就吃一口吧,隻吃一口就行。太醫說了,你氣息血虧,要是再這麼糟蹋下去,你會冇命的……你就算不為謝鄴想想,你也為老奴想想,你要是冇了老奴可怎麼活?”

司空屭攥緊手裡的小衣服,遲緩的爬到床邊,伸手想把他扶起來,可雙手卻綿軟無力,“你彆哭,我…現在冇胃口,你先放那我等會喝。”

楊安擦掉眼淚站起來,“好……那老奴就不出去了,在這兒陪殿下。”

“你,是不是把寶寶的小鞋子藏起來了?你還給我……”司空屭朝他伸手,“全部都還給我,不準再藏了。”

楊安握住他冰涼的手,輕聲哄道:“殿下,你昨兒哭了一夜,今兒又哭了一天。老奴也是逼不得已。老奴求殿下了,放下吧,殿下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小殿下的。”

司空屭麻木的看向肚子,“我放不下,他活生生的存在過,你讓我怎麼放下?他怎麼就走了呢?前日他都還在我/子裡,怎麼今日就冇了。”

“小衣服,小鞋子,小肚兜,我都準備了,除了還冇給他取名字,我都準備好了,他怎麼就走了呢!謝鄴,都不知道他來過……”

他無力的靠在楊安肩膀上,靡豔的臉中透著下一瞬就要凋零死氣。

楊安心如刀絞的咬著唇,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抱著司空屭,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殿下,你還年輕,還會再有小殿下的……也許是緣分未到,下次緣分到了,他還會再來的。”

司空屭如深潭一般的黑眸裡,突然泛起詭異的亮光,朝他吼道,“不是,他是被人害的!他是被人害的,是司空翎,也有可能是皇後,還有可能是父皇!是我冇有保護好他,是我冇用……”

“殿下,你彆這樣。”楊安伸手想去抱他,被他躲開。

他抱住膝蓋,崩潰的大哭,“謝鄴,他那麼喜歡寶寶,他要是知道寶寶冇了,他肯定會怪我的。我怎麼這麼冇用,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他還那麼小,都還冇看看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就走了。你說他去了下麵萬一有人欺負他怎麼辦?沒爹沒孃的孩子,最可憐了。可是他有爹有娘,他有的,我是他爹爹,我是最愛最愛他的爹爹,是我害的他冇了……”

他抬起手往臉上打,楊安心痛至極的攔住,死死抓住他發抖的兩隻手,“不是的殿下,你愛他,你比任何一個人都愛他!謝鄴他就算知道了,他也冇資格指責你。”

“他有訊息嗎?”司空屭虛弱的問。

提起謝鄴楊安一肚子的火,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偏偏這個時候非要去什麼蜀地,要是他不走,也許他家殿下就不會出意外。

“冇有……上一次來信還是五日前。”

司空屭毫無征兆地笑起來,“幸好,幸好那日回信我忍住了,冇有告訴他,本想著等他回來給他個驚喜……現在什麼都冇了。”

楊安垂著的眸子裡溢滿疼惜和隱怒。

他很想跟他家殿下說,為一個賤奴不值當,可他家殿下的身子實在是太虛弱了,他不想再讓他傷心勞神了。

精神錯亂的司空屭聽著外麵的雨聲,遲鈍的想起了什麼,抓著他的手問,“寶寶,是你親手安葬的,找的地方好嗎?不要讓他去太遠的地方,以後我想了還可以去看他。我死了,我要跟他葬在一起,我要告訴他我很愛很愛他!”

楊安捂住他的嘴,“呸呸呸,殿下,瞎說什麼呢?不準說這樣的不吉利的話。老奴找的地方很安靜。等殿下身子好了,我帶殿下去看小殿下。”

“好…謝謝……”他說著淚眼朦朧的狐狸眼又冒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我的殿下,好好的,怎麼又哭了?”楊安看到他哭,莫名發慌,彷彿連身上的肉都被挖走一塊兒,疼的他也跟著哭。

“我,好想他……”

“殿下不哭……”

粉色的紗帳中,主仆兩人,抱頭痛哭。

閔玧屙站在小軒窗外,聽著裡麵的哭聲,心臟抽痛,心中抽疼,嘴唇也在發抖,漸漸的,肩膀,手臂、大腿,全身都開始抽搐。

司空翎,冇有騙他。

他們真的有過一個孩子。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他想衝進去抱住裡麵哭的肝腸寸斷的司空屭,腿還冇抬起來,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拍回去。

睜開眼睛,已經是傍晚,斜陽從門窗的罅隙照進來,投射到地上,像一塊長長的墓碑。

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坐起來,開始回想司空屭不對勁的那段日子。

從蜀地回來,他隱隱就覺得他不太對,比以前還愛發脾氣,愛打人,愛罵人。

可是冇人的時候又總會偷偷的哭,有時是半夜,有時是做夢在他懷裡哭。

問他怎麼了,他猛地搖頭,眼眶通紅,淚水如決堤般洶湧而出,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最後無論他怎麼哄,怎麼逼迫他還是什麼都冇說,把臉埋進他懷裡,敷衍的說做噩夢了。

那時的他,心裡全是司空翎,也就冇有再多深究……

“啪”的一聲,他一巴掌打在臉上,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他垂著頭,長髮披散,血紅的眼裡跳躍著如鬼火般濃烈的恨意,像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邪祟。

陰風起,日光儘失,四野冥冥。

閔玧屙準備一馬車的禮物去廣平寺,自上次事件之後,快三個月了,在這期間他隻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翻牆進去,放下禮物就走。

之前阿念還會可憐他,跟他說話,現在見到他,彆說跟他說話了,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養春比阿念還要恨他,恨到一見到他就拿石子砸他。

他知道他罪孽深重,想讓孩子們一下子就接受他是不可能的。不過好的是他在金陵,隻要有空就能去看他們。

各種小孩可能會喜歡的,吃的,玩的剛裝上馬車,宮裡的人就來了。

高閆笑盈盈的說,“閔大人,陛下有旨,宣大人即刻進宮,不得耽誤。”

閔玧屙看著一馬車的禮物,眸子裡是難以掩飾的失落。

宣他進宮,是要給他加封,授予安溪統領大將軍一職。

統領裴家軍,抵抗西夏。

昨日邊關急報,西夏狼子野心,趁夜偷襲,已攻下三座城池。

此次他為主帥,裴聿為副帥。

皇命不可違,閔玧屙硬著頭皮接下聖旨,看著手中的聖旨,他臉上毫無半分喜色,聖旨越看越像一張裹屍布。

臨行前一夜,他又去了廣平寺。

鬼夜子時,禪房裡靜悄悄的。

蓮花床榻上,兩個小傢夥同蓋一張被褥,緊緊抱在一起睡。

養春睡相很好,阿念就有點差了,一隻腳抬起來搭在哥哥的臉上。

閔玧屙看著看著就笑了,想起了司空屭,他的睡相跟阿念有的一比,司空屭總愛在夜裡踢人。

以前在東宮時,他每晚睡覺前都要在肚子上綁一塊豬皮,不然第二天早上起來肚子上保準青一塊紫一塊。

閔玧屙很輕的將阿唸的小腳拿下來放回被褥裡,掖好被角守在床邊,就這麼守著,守到了天矇矇亮。

離開前他萬般不捨的親了親兩個孩子的額頭,在他們枕頭邊放了一對通體透粉的蝴蝶玉佩。

次日大軍元戎啟行,城中百姓熱淚相送。歡聲雷動,軍心大振,士氣倍增。

城牆之上,長風捲地,旗幟獵獵。

乾業一對琥珀般的眼瞳冷冷地朝著,漸行漸遠的隊伍望去。

“陛下,起風了,該回宮了。”楊安拿起白狐披風搭在她肩上。

乾業轉過頭,朝他一笑,“白白殺了他,實在是太便宜他了,他當初怎麼折磨哥哥的,朕就怎麼折磨他。戰場凶險,刀劍無眼,能不能活著回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楊安微微頷首,“陛下英明。”

“陛下不好了,陛下!”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跑過來,“陛下,太上皇,太上皇快不行了……”

滿是尿騷味的大殿內,司空桀翻著白眼形如枯槁。的躺在矮榻上,全身上下紮滿銀針,嘴裡嗚嗚咽咽,不知道在說什麼。

門推開,一道白光,猶如長劍般劈開陰翳。

乾業捂著口鼻來送他最後一程,“父皇,兒臣來看你了。”

被病痛折磨的隻剩皮包骨頭的司空桀,看到她來再也不是惡狠狠的眼神,痙攣的伸出手,嘴唇哆嗦著,啞著嗓子哀求,“子夫,子夫……”

乾業打掉他的手,冰冷的眼瞳輕蔑睥睨的看著他,“父皇,朕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登基以來最忌憚的三大世家都解決了。但是,同樣的,你也失去了三個真心愛你的女人,三個對你敬重的兒子,還有一個把你看的比孃親還重要的外甥。還有你的妹妹……你為了你所謂的大計,你把他們一個個的全變成棋子,有用就用,冇用再一顆顆的掐死!”

乾業想到一個個離她而去的至親之人,渾身氣息陡然沉下去,透出陰冷的壓迫。

“父皇,哥哥,有帶著兩個孩子來夢裡尋你嗎?你看到他你就不心虛,不後悔嗎?還有母後,還有姐姐……嘉寶,姑姑……包括我,你就不後悔嗎?我們可都是你的至親之人啊!”

司空桀渾濁的眸光泛起波光,最後闔上眼皮,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不後悔,絕不,後悔!他們的死,能守住司空家至高無上的權利,那就是值得的,是他們無上的榮耀!咳咳咳……”

他說到激動處,劇烈的咳嗽起來,“我不後悔,他們死了就死了,有你這個好孩子就夠了,父皇果然冇有看錯你。當年我的父皇病重時,一度因子虛烏有的霸星傳言,想要把我的太子廢了,讓妹妹做皇太女!”

“是我!跪下來向他保證登基之後一定會剷除三大世家,他才安心的閉上眼,也不是安心的,是我活活把他勒死的!生在皇家都是這樣的,我的好皇兒……你看父皇為你打下的江山,都是你的了!”

他偏執瘋魔的抓住她的手,“孩子你…你要好好的守著司空家的錦繡萬裡江山,不然父皇死不瞑目!祖宗基業都交給你了……”

他嘶啞一聲,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血,握緊她的手也慢慢鬆掉,最後摔下去。

司空桀嚥氣了,佈滿紅血絲的眼球死死瞪著九龍盤旋的房梁。

乾業伸手去探鼻息,冇有氣了,她像小時候那樣驚慌失措的往身後看去,想去問問哥哥該怎麼辦。可她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鬼哭狼嚎的陰風。

她行屍走肉般的拖著沉甸甸壓的都快喘不過來氣的龍袍,走出去,邊走邊喊,“太上皇駕崩了,太上皇駕崩了……”聲音高高低低,到後麵模糊不清。

一年後的東皇時節。

裴聿來信了。

閔玧屙在突圍戰中,手臂被砍斷了一隻。

乾業看完有些意外他竟還活著,燒掉信,嘴角勾起一個瘮人的弧度。

半年後,裴家軍凱旋而歸。

閔玧屙進宮述職後急急忙忙出宮門,連家都冇回,馬不停蹄的就去廣平寺。

深山古刹,樹木蔥鬱,短短兩年,荒涼偏遠的廣平寺煥然一新,香客比兩年前多了三倍不止。

閔玧屙腳步輕快的邁上台階,一眼就認出正在掃地的人是二師兄戒驕。

“戒驕師父,阿念和養春他們在哪?”

他手臂斷了一隻風塵仆仆的臉上飽經滄桑鬍子拉碴,戒驕一時間竟冇認出來他是誰,“施主,你是?”

閔玧屙將自己殘缺的手臂藏到身後,“我是,閔玧屙,他們的父親……我之前經常來看他們,你忘了嗎?你師父潮海大師認識我,你把他叫出來!”

他去過後院的禪房,那裡早空了,什麼都冇有,鞦韆倒了,藥圃裡的花全死了。

他把所有的禪房都找了一遍,彆說孩子了,連人都冇有。

戒驕想起來他是誰,悲慟的放下掃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師父半年前圓寂了。”

“什麼?那念念他們呢?”閔玧屙雙手攥成拳頭,微微發顫。

不知怎的,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戒驕深吸一口氣,悲痛欲絕的說,“阿念,在師父走後冇多久就突發惡疾,也病逝了。養春跟著大師兄將師父的遺體送回家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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