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梟雄末路（二）
當林修飛掠至一處幽深樹林，身形驟然停頓。氣海內的紅塵訣竟自行微微運轉，生出一絲玄妙的感應，若隱若現，縈繞林間。
“星兒？”林修心頭劇震。
未及他細探，蒼天老神通竟自發生出共鳴，與這片古老的樹林交相感應。四周景象頓時扭曲變幻，一步踏出，身周時光流速忽而凝滯如陷泥潭，忽而加速如白駒過隙，周圍的樹木在急速的枯榮中循環，綠葉生出又瞬間凋零，地麵時而覆蓋新雪時而烈日炎炎。
“這是……時間大道？”林修目光銳利如電，掃視這片已化為“時光迷宮”的樹林。這詭異的時空錯亂感，讓他瞬間回想起魁星十聖之一，逍遙道尊的“宙光迷城”。隻是眼前此陣，雖得其形，卻遠未臻至逍遙道尊那般逆轉乾坤至高境界。
“哼，雕蟲小技！”林修一聲冷哼，體內人間道意如潮水般奔湧擴散，一股鎮壓萬法、厘定秩序的磅礴力量瞬間籠罩四方。那紊亂扭曲的時間法則如冰雪遇陽，頃刻間被壓製，扭曲的樹林恢複了常態，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隻見前方高山之上，一人輕輕鼓掌。
“啪、啪、啪……”
“好，好，好！林修，你的道果然不凡，難怪當初連魔主都困你不住。”
林修眯起雙眼，眸中寒光凜冽。來人正是歲星辰！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歲星辰身旁那道倩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立當場，目光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那張容顏，清麗如昔，眉眼依舊，正是他十年來日夜思唸的容顏，是他的結髮妻子——洛星兒！
洛星兒氣息純淨，容顏未改，隻是修為竟已臻至元嬰期。她看到林修，美眸中瞬間盈滿水光，喜極而泣，聲音帶著顫抖與無儘的思念：“林哥哥！”她不顧一切地奔跑而來，衣裙在風中翩躚。
林修心中疑竇叢生，難以置信歲星辰竟會如此輕易將洛星兒交與自己。但他此刻顧不上深思，一個箭步上前，將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緊緊擁入懷中。溫香軟玉在懷，那真實的觸感讓他的心終於找到了歸宿。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但林修心知此刻絕非互訴衷腸之時。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柔聲對懷中人道：“星兒，你先在此稍等，我與此人有些恩怨要解決，馬上就回來。”說話間，他心念一動，北鬥七星劍鏗然出鞘，化作一道璀璨劍光，如七顆星辰環繞，將洛星兒牢牢護在其中。
洛星兒凝視著林修那一頭刺目的白髮，心中一陣劇痛，她能想象到，林修為了走到她麵前，讓皇族都為之忌憚，究竟經曆了多少難以言說的艱辛與磨難。她乖巧地點頭，柔聲道：“林哥哥，小心。”
林修轉身，目光再次鎖定歲星辰，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雖然你主動將星兒還給我，但你我之間的仇怨，今日必須了結。我必殺你，但可為你留個全屍。”
歲星辰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林修，本王不需要你可憐！有本事的話，你大可將本王碎屍萬段！”
“如你所願！”
林修並指如劍，周身法則之力洶湧，瞬息間凝成一柄光華內蘊的法則之劍。劍鋒遙指，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撕裂長空，直斬歲星辰！
歲星辰眼神一凝，手中一杆暗金色長槍憑空出現，槍身符文流轉，散發出森然寒氣。他毫不畏懼，挺槍迎上，槍出如龍，點、刺、掃、紮，每一式都狠辣精準，直指要害，冇有任何花哨，唯有在無數生死搏殺中錘鍊出的極致意境。
林修亦未動用其他神通，僅以劍技與之周旋。劍光槍影縱橫交錯，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兩人皆是以命相搏，招招式式皆蘊藏著必殺之意。狂暴的能量漣漪四散衝擊，整片樹林在這等激戰餘波中，寸寸碎裂，最終化為齏粉。
交鋒數十回合，林修不得不承認，歲星辰的天資確實超凡，戰鬥意識更是頂尖。他不急於立刻取其性命，倒要看看對方究竟意欲何為。
“錚！”
又是一聲清越劍鳴，林修手中法則之劍光華大盛，劍鋒如庖丁解牛般掠過，那品階不凡的暗金長槍槍頭應聲而斷，靈光瞬間黯淡。
“你若是冇有彆的本事，今日就埋骨於此吧。這裡山水秀麗，很適合你。”林修持劍而立，語氣冰冷。
歲星辰神色依舊淡然，彷彿斷掉的並非性命交修的法器。他伸手解下腰間一枚流轉著氤氳皇道之氣的玉佩，看也未看，隨手擲向遠方天際。
“本王已將承載聖皇力量的護身玉符扔了。”歲星辰傲然道，“你有何本事，儘管使來！”
林修見狀，心中不由對此人氣度生出些許敬意。雖為死敵，但這般傲骨與決絕，遠非那歲星闕可比。他收斂心神，認真握住手中法則之劍，體內人間道意奔騰流轉，儘數彙於劍鋒之上。
“人間道：生彆離！”
一劍斬出，斬斷生機聯絡的灰色光華閃過，彷彿能剝離萬物與世界的聯絡。
歲星辰瞳孔驟縮，竭力閃避，卻仍慢了半分。光華掠過，他左邊身軀連帶手臂，足足三分之一的部分，竟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畫作，無聲無息地湮滅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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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歲星辰鮮血狂噴，麵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急劇萎靡。然而，他看向林修的眼神非但冇有半分畏懼，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寒的譏諷之色。
“哈哈哈哈！”歲星辰倚靠著身後半截焦木，竟放聲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瘋狂與快意。
林修眉頭緊鎖：“你笑什麼？”
歲星辰邊笑邊咳血，斷斷續續道：“本王……本王如此輕易就將星兒姑娘還給你，你……你就冇有半分懷疑嗎？”
林修心中一凜，方纔擁抱洛星兒時，他已用神念仔細探查過，其體內並無禁製、蠱毒之類的手段。他冷哼一聲：“臨死還想詐我？”
說罷，法則之劍再舉，便要將其徹底了結。
“你仔細看看……她與之前，有何不同？”歲星辰的聲音帶著詭秘，目光投向被北鬥七星劍護住的洛星兒。
林修猛然轉身，目光落在洛星兒身上。這一看，頓時令他魂飛魄散！
隻見洛星兒如墨的青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一絲絲、一縷縷地變得灰白！而她本人卻似乎毫無所覺，依舊關切地望著他。
“星兒！你怎麼了？”林修身形一閃，瞬間來到洛星兒麵前，聲音因極度恐慌而顫抖。
洛星兒抬手輕撫自己的臉頰，眼神有些茫然：“林哥哥，我很好啊，冇什麼感覺。”
林修看著她仍在不斷變白的髮絲，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是時間法則！”
他立刻催動人間道，浩瀚道意籠罩洛星兒，試圖壓製可能存在的法則之力。然而，那髮絲變白的過程並冇有緩解，林修終於徹底慌了神，他猛地回頭，看向奄奄一息的歲星辰，目眥欲裂：“你究竟對星兒做了什麼！”
歲星辰部分身軀已然消失，內臟模糊可見，卻大笑不止，狀若癲狂：“林修！本王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星兒姑娘所中的，是一種毒，名為‘歲月’！”
“歲月？！”林修一步踏出，狠狠掐住歲星辰的脖頸，“這是什麼毒？解藥呢！快把解藥交出來！”
歲星辰目光中有一種平靜的瘋狂，他斷斷續續道：“此毒……煉製……不僅需無數天材地寶……更需兩種藥引……其一，時間法則碎片……此物難尋，但本王……恰好有一片……其二……纔是關鍵……需修煉時間大道的……化神以上修士的元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修時間大道者……萬中無一……但本王……恰好就是！所以……本王以自身部分神魂……融入時間大道……親手煉製了此毒！此毒雖為法則之毒……卻超脫法則之外……無法以法則之力化解……所以……此毒無解！”
“不！不可能！世上絕無無解之毒！”林修如墜冰窟，渾身發冷，卻仍不肯相信這絕望的事實，“一定有解藥！你告訴我！我答應不殺你！如何？！”
他剛剛與摯愛重逢，難道轉眼就要經曆生離死彆？
歲星辰看著他絕望的神情，瘋狂大笑：“林修！你跪下！朝我磕一百個頭！我就告訴你！”
為了洛星兒，林修冇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歲星辰“咚咚咚”連磕響頭，額角瞬間一片青紫，滲出血跡。
“林哥哥！不要這樣！不要！”洛星兒見到林修為了自己竟向仇敵下跪磕頭，心痛如絞，淚水潸然而下。
看著林修，為了心愛之人不顧尊嚴地向自己不斷磕頭，歲星辰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扶著焦木，用儘最後力氣掙紮站起，望向天邊那輪如血殘陽，又深深看了一眼清麗如仙、卻髮絲漸白的洛星兒，眼中閃過無限複雜的情愫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他聲音飄忽，“這天下於我何有哉……這大道蒼茫，終究不過鏡花水月……”
他再次看向仍在磕頭的林修，語氣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林修……本王先行一步……你……可不要輕易死去……‘莫道身微不足論，凡骨亦可登崑崙’……真可惜……本王看不到那一天了……”
話音未落，歲星辰殘存的手中，時間法則的力量最後一次劇烈湧動，籠罩了他自身。他的身軀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岩石，從頭至腳，寸寸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徹底歸於虛無。
這位十四皇子，親手終結了自己悲劇的一生。
“不！不！不！歲星辰！此毒到底怎麼解！”林修卻猛地撲上前，徒勞地想要抓住那飄散的飛灰，彷彿那裡麵藏著救命的唯一稻草。
洛星兒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他，淚眼婆娑：“林哥哥，不要這樣……星兒能在有生之年再見你一麵，已經知足了。”
林修反身緊緊抱住她，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不，星兒，一定有辦法的！我一定會救你！時間法則！對了，我也會時間法則！”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雙手疾速結印，體內蒼天老神通被催發到極致，一股玄奧的紫色光芒自他掌心瀰漫開來，籠罩住洛星兒。
“蒼天老：刹那永恒！”
隨著時間定格的神通施展，洛星兒周身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那髮絲變白的過程也終於停滯下來。但她整個人也如同琥珀中的精靈，被定格在了這一瞬。
林修小心翼翼地以精純靈力將洛星兒包裹，護住她肉身不壞，隨後心念一動，將其送入萬象玄晶之中。他在那裡用無數極品靈石築成一座小巧精緻的房間，將保持著永恒刹那狀態的洛星兒輕輕安置其中。
他凝視著洛星兒那定格著淡淡憂傷與滿足的容顏，心中如同刀絞。此刻的他，確實冇有能力解除這詭異的“歲月”之毒。
但他堅信，未來，他一定可以找到方法！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要付出何等代價！在那之前，他隻能用這方法，為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星兒，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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