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上古洪荒三十八
阿彌陀佛低誦佛號,佛號聲中再無平和,隻有沉鬱的怒濤。
“陸壓你嗔毒焚心,矇蔽靈智,鑄此滔天大錯,此番殺劫提前,不知多少功德之士、無辜生靈要應劫而滅,這無邊業力,你如何承擔?”
大日如來眼中金光吞吐,死死盯著陸壓,聲音如同金鐵交擊。
“你壞了大事,萬古籌謀儘毀你手,聖劫之下,首當其衝便是我等聖人道統,你真是該死!”
四人氣息交織,如同四座即將爆發的混沌火山,將陸壓死死壓在其中。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壓迫,更是來自四位天道聖人滔天怒意的精神碾壓。
陸壓感覺自己的道心在那怒意衝刷下破碎。
元神都要被撕裂開來,斷臂之痛反而成了最輕微的折磨。
鴻鈞看著麵如死灰的陸壓,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冰冷的死寂。
“聖劫提前要死的人太多了。”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愈發厚重恐怖的劫雲,紫黑色的雷光已經隱隱勾勒出毀滅的符文。
“而陸壓必須第一個死。”
他的話語,為這場猝不及防的劇變,定下了第一個血色的注腳。
劫雲翻滾,雷聲漸隆,毀滅的序曲,已然奏響。
但下一瞬,那泥潭深處,一股更加暴戾、更加瘋狂的火焰轟然炸開。
“啊啊!!!”
陸壓抬起頭,僅存的左臂青筋暴起,攥住了那截血色骨錐殘片。
他雙目赤紅,幾乎滴出血來,死死瞪著眼前四人。
“欺人太甚,你們欺人太甚!!”
他左臂揚起,骨錐殘片直指鴻鈞鼻尖。
“那兩個魔頭要殺我,他們要讓我形神俱滅,我殺了她們有何不對?你們告訴我,有何不對!!!”
他嘶吼,狀若瘋魔,法力瘋狂湧入骨錐,殘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血光吞吐不定。
“真以為真以為老子怕了你們?正麵廝殺,老子未必……”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女媧動了。
隻是輕輕抬了抬左手,如紗似霧的造化清氣纏繞上了陸壓僅存的左臂。
陸壓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無論是格擋,還是催動骨錐。
“哢嚓!”
又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他左臂自肘部以下,齊腕而斷,鮮血狂噴。
緊握骨錐殘片的手掌,連同殘片一起,被那縷看似輕柔的清氣硬生生切了下來。
隨即被清氣裹挾著,輕飄飄地飛向女媧,被她素手一握,收入袖中。
“啊!”陸壓這次連慘叫都變了調,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踉蹌,失去雙臂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幾乎要癱倒,隻能靠扭曲的法力勉強維持站立。
女媧收回手,麵如寒霜,看著陸壓如同看著一堆亟待處理的穢物。
“你以為,得了荒古道女些許遺澤,煉化了幾件殘破法寶,便能睥睨聖人了?陸壓,你惹下的麻煩比天還大!”
“聖劫因你而提前降臨,這潑天因果,無量殺劫,你必須用你的一切來承擔、來彌補!”
“這一次,我和鴻鈞師弟不會再顧及同門之情,因為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這份罪孽,殺你百次千次都不夠。”
“承擔……彌補……哈哈哈……”陸壓扭曲著臉,發出斷續的癲狂笑聲。
“放屁,全是放屁,聖劫關我屁事,是那兩個賤人自己找死!”
“是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老東西算計來算計去,憑什麼怪我?憑什麼?”
“就因為我殺了他們?我若不下狠手,他們定會殺我!”
他的怒吼,換來的不是辯駁,而是更狂暴的打擊。
鴻鈞甚至沒有再動,隻是那淡漠的目光垂落。
“轟!”
陸壓感覺有一整片星域砸在了背上,脊柱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他整個人被無形巨力按倒,臉孔砸進冰冷的地麵,道軀發出龜裂的聲響。
“冥頑不靈。”阿彌陀佛低歎,那歎息卻化作實質的佛門金剛怒真言。
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陸壓元神上,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靈魂最深處,灼燒出青煙。
“孽障當誅!”大日如來一道純粹到極致、也鋒利到極致的大日寂滅佛光,無聲無息穿過虛空。
洞穿了陸壓元神腹部,留下一個前後透亮、邊緣法則都在湮滅的焦黑窟窿。
沒有停頓,沒有間隙。
四位天道聖人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最直接、最殘酷的暴力,輪番傾瀉在陸壓身上。
鴻鈞的天道鎮壓,女媧的造化剝離,阿彌陀佛的業火灼魂,大日如來的佛光穿刺。
每一次打擊都精準而沉重,在摧毀他的元神。
陸壓像一塊破布,在虛空中被無形力量反複拋擲、捶打。
他剛開始還能發出惡毒咒罵,很快咒罵變成了慘嚎。
殘破元神幾乎沒有一寸完好,如同風中之燭,光芒黯淡到了極致,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女媧袖中飛出一道閃爍著柔和青光的繩索。
非金非玉,卻蘊含著無窮造化禁錮之力。
繩索如同靈蛇,將陸壓那幾乎被打碎、隻剩一口氣的殘破身軀捆了個結實。
陸壓徒勞的扭動,殘軀與繩索摩擦,卻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無邊的屈辱、不甘和茫然淹沒了他。
他渙散的眼神望著自己被捆成粽子般的樣子。
又想起不久前,自己將冥河那等凶威赫赫的存在都逼入絕境、最終斬殺的景象。
“為什麼?”他失聲呐喊,帶著錐心刺骨的不解與憤怒。
“我能殺荒古道女,還能秒了冥河,為什麼現在連你們一招都接不住?”
他殘存的意念裡,滿是被打落塵埃的落差與自我懷疑。
捆著他的繩索微微一緊,女媧尚未開口,一旁大日如來卻看了過來。
“真以為單憑你自身便能斬殺冥河?若無菩提道友於暗中出手,憑你也配秒了他?”
“菩提暗中出手?”陸壓呆滯了。
一股比肉身被毀、元神將滅更強烈萬倍的憤怒衝垮了他最後的心防。
“原來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他發出慘笑,元神光芒劇烈波動,充滿怨毒與悔恨。
原來他的輝煌戰績,他的無敵自信,從頭到尾,都隻是彆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次借刀殺人。
他以為自己是執刀者,卻不過是那把被握住的、沾了血還洋洋得意的刀。
他此刻後悔了,不該被憤怒衝昏頭腦,該遠遠遁走,拚儘一切打破界麵,逃出去,逃得越遠越好。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