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用心良苦十一
“悟空師弟不可!”通天驚駭欲絕,想要衝上去,卻被鴻鈞一道無形氣機死死攔住。
鴻鈞臉色凝重到了極點,死死盯著菩提。
女媧、太上、元始亦是屏住了呼吸,但他們的目光,同樣死死鎖在菩提身上。
不信!
他們依舊不相信,不相信菩提會真的對孫悟空下殺手。
那是他最疼愛的弟子,是他親手點化,一路看著成長,傾注了無數心血與偏愛的徒兒。
哪怕被這上古洪荒侵蝕,變了心性,那份刻入骨血神魂的師徒因果,又豈是輕易能斬斷?
他們在賭,賭那最後一絲可能,賭菩提在欺騙自己獨自扛域外勢力。
賭菩提不會輕易出手殺死孫悟空,殺死任何一人。
此刻隻有孫悟空粗重的喘息,和那回蕩在混沌中的餘音。
菩提靜靜地看著眼前閉目待死、淚流滿麵的猴子。
毛臉雷公嘴,此刻寫滿決絕與無法言說的痛楚。
指尖那縷毀滅性的灰氣,依舊在繚繞,吞吐著湮滅一切的氣息。
他的眼神,依舊漠然,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悟空對不住了,諸位對不住了。”菩提很細微的自語。
“貧道若不如此,你等全都要隕落,貧道此舉實乃毫無辦法才如此……”
很沉重的聲音在他腦海炸響了一瞬。
然後動了。
隻是對著孫悟空,輕輕抬起了那隻纏繞著灰色死寂氣息的手。
食指,微微一彈。
“嗤!”
一道灰濛濛的、細若發絲的光線,無聲無息地破開虛空。
速度快到了極致,無視孫悟空周身本能騰起的護體金光。
無視了那金剛不壞、萬劫不磨的聖軀,徑直沒入了孫悟空胸膛。
“噗!”
孫悟空睜大眼瞳,口中噴出一大口金紅色熱血。
他胸膛塌陷下去一塊,一道道猙獰灰色裂紋,以那被擊中的點為中心,向著全身蔓延。
他周身璀璨的不朽神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如同風中殘燭。
“呃啊!”
一聲痛苦悶哼過後向後倒飛出去,劃過混沌,撞在後方鴻鈞等人匆忙佈下的柔和光幕上,才勉強止住去勢,癱軟下來。
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臉色慘白,那灰色裂紋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與道基。
傷!
重傷!
一擊之下,孫悟空幾乎瀕死。
菩提看到這一幕心痛到了極點,他很想告訴徒兒自己不是有意殺他。
這是保全你等唯一辦法,若不照做,就算域外開戰也會全軍覆沒。
這一擊,狠辣、精準、毫不留情,徹底擊碎了孫悟空,也擊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但他沒下殺手,而是留了這個愛徒一命。
菩提收回了手,指尖灰氣似乎黯淡了一絲。
他依舊麵無表情,看著倒飛吐血、奄奄一息的孫悟空,看的目眥欲裂、幾乎要暴走。
他看著通天臉色煞白、渾身顫抖的女媧,看著瞳孔收縮、道韻狂震的太上與元始。
最後迎向鴻鈞那難以置信、彷彿瞬間蒼老了萬載的目光。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冰冷,不帶絲毫情緒,彷彿剛才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
“現在,信了麼?”
“再不滾,下一擊,便不是受傷了。”
“貧道說過,此界我為主宰,殺你們,與碾死那些凶獸,並無區彆。”
冰冷的聲音在混沌中回蕩,不帶半分煙火氣,比滅世寒潮更讓人心頭發僵。
鴻鈞喉結滾動,蒼老麵龐上血色儘褪,他死死盯著菩提:“道友當真要做到這一步?”
“這一步?”菩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比殺意更顯刺痛,“貧道與你等本就該無甚牽扯,今日之事,不過是了斷因果。”
他抬眼,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孫悟空,掠過臉色煞白的通天,掠過緊蹙眉頭的太上、元始。
最後定格在女媧那寫滿難以置信的臉上,聲音依舊平淡:“從今日起,貧道與你等斷絕所有關係。”
“方寸山自此解散。”
“通天、太上、元始、孫悟空,你四人被逐出師門,自此往後恩斷義絕,再無師徒名分。”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四人腦海炸響,震得他們神魂劇顫。
混沌氣流彷彿因這決絕的話而變得狂暴。
孫悟空咳出一口血沫,臉上寫滿茫然與絕望,他艱難地抬起頭:“師……師父……為……為何?”
通天掙脫不開鴻鈞的桎梏,雙目赤紅,嘶吼道:“不可能,師尊你明明最疼悟空師弟,明明對我等寄予厚望,為何要如此絕情?”
太上老君撫須的手微微顫抖,道心前所未有的動搖,低聲自語:“我等……到底做錯了什麼?”
元始眉頭緊鎖,周身道韻紊亂,他不信這是菩提的本心,卻又無法反駁眼前這冰冷的現實。
他心中反複叩問究竟是為何?若真是為了扛下域外勢力,何必將話說得如此決絕?
女媧輕輕歎息,眼中滿是悲慼,她看著菩提漠然的臉龐,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死寂的冰涼。
麵對四人的質問與叩問,菩提彷彿在應對什麼煩人的瑣事:“沒有為什麼。”
“隻因為你們太弱了。”
一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利刃,瞬間刺穿了六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弱?”孫悟空慘笑,笑聲帶著無儘悲涼與自嘲,“俺老孫的本事是您教的,筋鬥雲、七十二變,哪一樣不是您所賜?如今卻說俺弱?”
“你等殺老魔頭,殺荒古道女,看似驚天動地,實則功勞微末。”
菩提全然不顧幾人眼中的痛苦,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這洪荒格局,這域外風雲,豈是你等這點微末道行所能摻和?”
“過往種種不過是貧道一時興起,隨手點化罷了。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憑貧道庇佑,與你等自身能耐,並無多大乾係。”
“處處拖累貧道,留著你等,反倒是個累贅。”
“累贅……”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六人心上。
原來過往的師徒情深,過往的悉心教導,過往的偏愛與庇護,全都是他們一廂情願的錯覺。
原來在師尊眼中,他們從來都隻是可有可無的累贅,是隨手可以丟棄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