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說那搶了英蓮、打死馮淵的薛公子...
這主兒也是金陵人,祖上代代都是讀書人,正經的書香門第。
可架不住薛蟠命好又命“壞”,從小爹就沒了,寡母王氏就這麼一個獨苗,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硬生生把他慣成了個混不吝的主兒,老大不小了一事無成。
不過薛家有的是錢,家底厚得能堆成山,還領著朝廷的內帑(tǎng)錢糧,負責採辦各種雜料,妥妥的皇商身份。
這薛蟠學名薛蟠,表字文起,性子驕奢得沒邊,說話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雖說也進過學堂,可肚子裏沒裝多少墨水,就認得幾個字,整天正事不幹,要麼鬥雞遛狗,要麼遊山玩水,純粹的一個紈絝子弟。
別看他掛著皇商的名頭,生意上的事兒他是一竅不通,全靠祖父留下的情麵,在戶部掛個虛名領錢,具體的買賣全靠店裏的老夥計、老家僕打理。
他母親王氏也不簡單,是現任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親妹妹,跟榮國府賈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今年五十來歲,就薛蟠這麼一個兒子,還有個女兒比薛蟠小兩歲,乳名寶釵。
這薛寶釵可跟她哥哥是天差地別,生得肌膚瑩潤、舉止優雅,她爹在世時最疼她,讓她讀書識字,學問比薛蟠強十倍都不止。
自從她爹去世後,見哥哥不成器,沒法安慰母親,寶釵就主動放下書本,一門心思鑽研針線活和家務事,幫母親分憂解難,妥妥的貼心小棉襖。
最近皇上崇尚詩書禮儀,要選拔有才能的人,除了選妃嬪,還讓官宦名家的女兒都把名字報上去,備選進宮當宮主、郡主的陪讀,或者擔任才人、贊善之類的官職。
另外,薛蟠他爹死後,各地生意上的總管、夥計見薛蟠年輕不懂事,就趁機哄騙他,京都的好幾處生意都虧得一塌糊塗。
薛蟠早就聽說京城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一直想去逛逛,這下正好有了由頭,一來送妹妹進京備選;二來探望親戚;三來親自去戶部結算舊賬、申請新的撥款——
說白了,就是藉機會去京城瀟灑。
他早早就收拾好了金銀細軟和給親友的土特產,正挑日子動身,偏偏撞上了那個柺子,一眼看上英蓮就買了下來。
後來馮家來搶人,薛蟠仗著人多勢眾,下令手下把馮淵打死。
他跟沒事人似的,把家裏的事託付給族人和老僕人,就帶著母親、妹妹動身進京了。
在他眼裏,人命官司就是件小事,花點錢就能擺平,壓根沒放在心上。
趕路走了多少天也沒算,快到京城時,就聽說舅舅王子騰升了九省統製,奉旨出京巡查邊境。
薛蟠心裏樂開了花,“我正愁到了京城有舅舅管著,沒法盡情揮霍,這下他陞官走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跟母親商量:“咱們在京城有幾處宅子,可十來年沒人住了,看守的人肯定偷偷租出去了,得先派人去打掃收拾才行。”
他母親卻不贊同:“犯不著這麼張揚!咱們進京先拜訪親友,要麼住你舅舅家,要麼住你姨父家,他們兩家房子都寬敞,先住下再慢慢收拾宅子,多省心。”
薛蟠趕緊說:“舅舅剛升了官要出京,家裏肯定忙著收拾動身,咱們這時候湊過去,多沒眼力見啊!”
他母親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舅舅走了,還有你姨父家呢。這幾年你舅舅和你姨娘總寫信讓咱們來。
現在來了,你舅舅雖忙,你賈家姨娘肯定會留咱們住。要是咱們急著收拾自己的宅子,反倒讓人見怪。
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住親戚家拘束,想自己住自由自在是吧?行,你自己挑宅子住,我帶著你妹妹去你姨孃家,咱們姐妹好幾年沒見了,得住些日子。”
薛蟠知道扭不過母親,隻好吩咐手下,一行人直奔榮國府。
這邊王夫人早就知道薛蟠的官司是賈雨村幫忙擺平的,已經放了心。
又聽說哥哥升了官去邊境,正愁孃家親戚來往少了冷清,就見家人來報:“姨太太帶著哥兒姐兒一家進京了,在門外下車了!”
王夫人高興壞了,趕緊帶人到大廳迎接,把薛姨媽一家接了進去。姐妹倆久別重逢,又是哭又是笑,親熱得不行。
敘完舊,又領著薛姨媽拜見賈母,獻上帶來的土特產。
全家都見過麵後,賈府擺了接風宴。
薛蟠拜見了賈政、賈璉,又去見了賈赦、賈珍等人。
賈政讓人跟王夫人說:“姨太太年紀大了,外甥年輕不懂事,在外邊住容易惹事。咱們東南角的梨香院,十來間房空著,讓姨太太他們住那兒正好。”
王夫人本來就想留他們住,賈母也派人來說:“讓姨太太在這兒住下,大家也親近些。”
薛姨媽正想住在一起能管著薛蟠,要是單獨住外邊,怕他又闖禍,趕緊答應了。
又私下跟王夫人說:“日常的開銷我們自己來,這樣才能長久住著。”
王夫人知道薛家不缺錢,就隨她的意了。
從此,薛家母女就住進了梨香院。
這梨香院原是榮公晚年靜養的地方,小巧精緻,十來間房前廳後舍都齊全。
有一扇門通大街,薛蟠的家人就從這兒出入;西南角還有個角門通夾道,出了夾道就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院。
每天飯後或晚上,薛姨媽就過來跟賈母聊天,或者跟王夫人敘舊。
寶釵則天天跟黛玉、迎春等姐妹在一起,要麼看書下棋,要麼做針線活,相處得十分融洽。
可薛蟠一開始壓根不想住賈府,怕姨父賈政管著他不自在。
無奈母親執意要住,賈府又熱情挽留,隻好先住下,一邊讓人收拾自己的宅子準備搬過去。
沒想到住了還不到一個月,他就跟賈府的子侄們混熟了一半——
這些人全是紈絝子弟,跟薛蟠臭味相投,天天約著喝酒賞花,甚至聚賭嫖娼,無惡不作,把薛蟠引誘得比以前壞了十倍。
雖說賈政管教兒子有一套,治家也有規矩,可架不住三點,一是家族人多,根本管不過來;二是現在的房長是賈珍,他是寧府長孫,還襲了官職,族裏的事都歸他管;三是賈政公私事都多,又向來瀟灑,不把俗事放在心上,有空就看書下棋。
再加上梨香院隔著兩層房,還有獨立的街門能隨便出入,這些子弟們更是肆無忌憚。
薛蟠也就漸漸打消了搬出去的念頭,徹底在賈府“放飛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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