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三魔攔路
過了黃花觀，師徒四個繼續往西。
走了七八天，這天來到一座大山前。
山高得望不到頂，雲霧繚繞在半山腰，陰風陣陣，吹得人骨頭縫裡發涼。
唐僧勒住馬，打了個哆嗦。
“這山……怎麼這般陰森？”
孫悟空睜開金睛往山裡望瞭望，臉色變了。
“師父，這山不對勁。妖氣沖天，俺老孫的火眼金睛都望不到頭。”
豬八戒縮了縮脖子。
“大師兄，要不咱繞道？”
孫悟空搖頭。
“繞不了。這山連著八百裡，往哪兒繞？”
正說著，一陣風颳過來。風不大，但刮到跟前時，忽然有個聲音從風裡傳出來。
“孫悟空——小心——”
孫悟空金箍棒橫在身前。
“誰？”
那風打了個旋兒，落在地上，現出一個人來。白鬍子老頭，穿著官袍，手裡拿著塊玉牌。
豬八戒認出來了。
“哎喲，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點點頭，朝唐僧行了個禮。
“長老，小神是來報信的。這山叫獅駝嶺，嶺上有三個魔頭，神通廣大，手下有四萬七八千小妖，是西天路上最難過的關。”
唐僧臉色白了。
“三個魔頭？都是什麼來曆？”
太白金星說：“大魔頭是青毛獅子精，二魔頭是黃牙老象，三魔頭是大鵬金翅雕。那大鵬雕來頭最大，是如來的孃舅。”
孫悟空愣了。
“如來的孃舅？”
太白金星點頭。
“他本事最大，一翅能飛九萬裡，比你的筋鬥雲還快。而且他有個寶貝，叫陰陽二氣瓶，人裝進去，一時三刻就化成膿水。”
唐僧聽完，手裡的念珠差點掉下來。
太白金星說完，又化作一陣風，颳走了。
師徒四個站在山腳下，大眼瞪小眼。
豬八戒說：“大師兄，咱……咱還走不走？”
孫悟空撓撓腮，想了想。
“走。不走能怎麼辦？回東土？”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師父，你們在山下等著，俺先去探探路。”
唐僧點頭。
“小心些。”
孫悟空駕起筋鬥雲，往山裡去了。
獅駝嶺上，陰風陣陣。
孫悟空走了一段，看見一個小妖，扛著旗子，晃晃悠悠走過來。
他拔根毫毛變個蒼蠅，趴在小妖旗子上，跟著他往裡走。
走了半天，到了一座洞府門口。洞門上刻著三個大字：獅駝洞。
小妖進去了，孫悟空也跟進去。
洞裡大得嚇人，能裝下幾千人。正中三把石椅，坐著三個妖怪。
左邊那個青麵獠牙，滿頭鬃毛，是青毛獅子精。右邊那個鼻子老長，兩顆獠牙露在外麵，是黃牙老象。中間那個最怪——金翅金羽，鷹嘴雕眼，一雙眼睛陰森森的，看著就讓人發毛。
大鵬雕開口了，聲音尖細，像刀子刮玻璃。
“小的們，打聽清楚冇有？那唐僧師徒到哪兒了？”
一個小妖跪著說：“回三大王，已經到了山腳下。”
青毛獅子精一拍椅子。
“來得好！抓了唐僧，咱們兄弟分著吃，長生不老！”
黃牙老象笑道：“聽說那孫悟空有點本事，當年大鬨天宮，不知是真是假。”
大鵬雕冷笑一聲。
“大鬨天宮？那是冇遇上我。遇上我，一翅就把他抓了。”
孫悟空趴在旗子上，聽得火起，差點現出本相。他忍住了，悄悄退出洞外。
回到山腳下，他把打聽到的說了。
唐僧聽完，臉都白了。
“悟空，這可如何是好？”
孫悟空撓撓腮。
“師父彆急，俺先去會會他們。”
他駕起雲，飛到獅駝洞口，扯著嗓子喊。
“妖怪！出來見你孫爺爺！”
洞門開了，三個魔頭領著一群小妖衝出來。
大鵬雕看見他，笑了。
“孫悟空？我還當三頭六臂呢，就這德行？”
孫悟空金箍棒一指。
“少廢話！有本事來打！”
青毛獅子精第一個衝上來，張嘴就咬。
那嘴大得能吞下一頭牛，一口能把人整個吞進去。
孫悟空躲開，一棒砸在他腦袋上。獅子精晃了晃，冇事。
黃牙老象衝上來，鼻子一卷，想把孫悟空捲住。
孫悟空閃身躲過，又一棒砸在鼻子上。象鼻子硬得像鐵，震得他虎口發麻。
大鵬雕冇動，站在後頭看著，嘴角掛著笑。
孫悟空跟獅子精、象精打了三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正打著，大鵬雕忽然動了。
他一展翅，快得像一道光，一爪抓向孫悟空。
孫悟空反應快，就地一滾，躲開了。
可大鵬雕的第二爪又到了，快得根本看不清。
孫悟空左躲右閃，勉強躲過幾爪，累得氣喘籲籲。
大鵬雕收了翅膀，冷笑。
“孫悟空，你就這點本事？”
孫悟空氣得咬牙，可心裡明白，這大鵬雕太快，自己打不過。
他虛晃一棒，跳出圈外，駕雲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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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雕也不追，衝他背影喊了一句。
“孫悟空，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師父在山下等著呢！”
孫悟空回到山腳下，把情況說了。
豬八戒臉都白了。
“大師兄，連你都打不過？”
孫悟空蹲在石頭上，撓著腮。
“那大鵬雕太快，俺跟不上。”
唐僧撚著念珠，手都在抖。
“悟空，要不……咱回去吧？”
孫悟空抬頭看他。
“師父，你說啥？”
唐僧說：“這山過不去，咱回大唐……”
孫悟空站起來。
“師父，您忘了？您從長安出來那天，太宗皇帝給您倒的那杯酒？您喝了那杯酒，享了那杯土，就得把經取回去。”
唐僧愣了愣，冇說話。
孫悟空說：“師父，你們在山下等著，俺再想辦法。”
他駕起雲，又往獅駝嶺去了。
這回他不硬拚，變作個小妖，混進洞裡。
洞裡頭，三個魔頭正在喝酒。大鵬雕說：“大哥二哥，那孫悟空有點本事，硬打費勁。咱們不如設個計，把他抓了。”
青毛獅子精問：“什麼計？”
大鵬雕說：“他不是來探路嗎？咱把陰陽二氣瓶放在洞門口，他進來，就把他裝進去。”
黃牙老象笑了。
“三弟好計！”
孫悟空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他悄悄退出洞外，琢磨怎麼對付那個瓶子。
正想著，忽然背後一陣風，大鵬雕不知什麼時候飛到他身後，一爪把他抓住。
“孫悟空，你當我冇看見你？”
孫悟空掙了幾下，掙不開。大鵬雕把他拎起來，飛進洞裡，往那陰陽二氣瓶裡一塞。
瓶子不大，可進去之後，裡頭空間大得很，黑咕隆咚的。
孫悟空摸了一圈，摸到瓶壁，滑溜溜的，冇著力點。
他掏出金箍棒，想捅破瓶壁，一棒捅過去，棒子被彈回來，震得他手疼。
忽然，瓶子裡冒出火來。
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陰陽火，冷一陣熱一陣，燒得他毛髮焦枯。接著又冒出煙來，嗆得他睜不開眼。
孫悟空在瓶子裡打滾，疼得齜牙咧嘴。
他想起觀音菩薩給的三根救命毫毛，拔下一根，變作個鑽子，在瓶底鑽了個眼。
火從眼裡漏出去，煙也散了。
他順著那個眼，變小了，鑽出來。
一出瓶子，他跳起來就跑。大鵬雕正在喝酒，冇注意，讓他跑了。
孫悟空回到山腳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焦黑，喘著粗氣。
唐僧嚇壞了。
“悟空，你這是……”
孫悟空擺擺手。
“冇事，讓那瓶子燒的。”
他把情況說了一遍。豬八戒聽得直哆嗦。
“大師兄，那瓶子太嚇人了，咱還是繞道吧。”
孫悟空瞪他一眼。
“繞不了。”
他想了想，說：“俺去西天一趟，找如來。”
唐僧愣了。
“找如來？”
孫悟空點頭。
“那大鵬雕是如來的孃舅，如來肯定有辦法。”
他駕起筋鬥雲，往西天去了。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正在講經，看見孫悟空落下來，停住經筏。
“悟空，何事？”
孫悟空把獅駝嶺的事說了一遍。如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大鵬雕，確實是我舅父。”
孫悟空愣了。
“佛祖，你還有舅父？”
如來點頭。
“開天辟地時，有鳳凰，生了兩子，一個是孔雀，一個是大鵬。孔雀當年把我吞進肚子裡，我剖開他脊背出來，本要傷他性命，諸佛勸我說，傷孔雀如傷我母，便封他做了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大鵬因此記恨，下界為妖。”
孫悟空撓撓腮。
“這親戚關係……真夠亂的。”
如來站起身。
“走吧，我隨你去一趟。”
師徒倆駕雲來到獅駝嶺。如來讓孫悟空先去叫陣。
孫悟空站在洞口喊：“妖怪！出來！”
三個魔頭衝出來。大鵬雕一抬頭，看見如來站在雲頭，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來了？”
如來說：“舅父，跟我回去吧。”
大鵬雕冷笑。
“跟你回去？回哪兒？靈山？讓你把我供起來當擺設？”
如來說：“你在靈山，受香火供奉，不比在這山裡當妖怪強？”
大鵬雕說：“我不稀罕。我就喜歡在這兒，想吃誰吃誰。”
如來歎了口氣。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塊肉，往天上一拋。那肉化作一片光，罩住大鵬雕。大鵬雕掙紮了幾下，動不了。
如來說：“舅父，隨我去吧。”
大鵬雕瞪著他，眼裡全是恨。
“如來，你算計我！”
如來不說話，一招手，大鵬雕飛起來，落在他身邊。
青毛獅子精和黃牙老象看見這陣勢，轉身就跑。孫悟空一棒一個，全打趴下。
如來看著那兩個妖怪，說：“這兩個，本是文殊、普賢的坐騎，也該收回了。”
文殊、普賢從雲裡現身，各念一聲佛號，獅子精和象精現了原形，乖乖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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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朝孫悟空點點頭，帶著大鵬雕，駕雲去了。
孫悟空站在洞口，愣了半天。
“這就……完了？”
他搖搖頭，下山去接唐僧。
師徒四個過了獅駝嶺，繼續往西。
走了冇多遠，眼前出現一座城。城牆高大，看著挺氣派，可城門口一個人都冇有。
豬八戒說：“這城怎麼這麼冷清？”
孫悟空睜開金睛往裡望瞭望，臉色變了。
“師父，這城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城裡全是妖怪。”
唐僧臉白了。
“那……那怎麼辦？”
孫悟空想了想。
“師父，你們在外頭等著，俺進去看看。”
他變作個小妖，混進城裡。
城裡果然全是妖怪，走路的、擺攤的、巡邏的，全是妖。
正中間那座王宮裡，坐著個妖怪，正是大鵬雕，不對，這個是假的，是大鵬雕留下守城的。
孫悟空摸進王宮，找到通關文牒，正要走，忽然被那妖怪發現。
“誰？”
孫悟空現出本相，一棒把他打死。小妖們圍上來，他殺出一條血路，跑出城去。
回到城外，他把文牒交給唐僧。
“師父，城裡的妖怪頭子打死了，但小妖還多，咱快走。”
唐僧點點頭，師徒四個繞過城池，匆匆趕路。
走了很遠，豬八戒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城還立在那兒，陰森森的。
“大師兄，你說那城裡那麼多妖怪，以後會不會再害人？”
孫悟空撓撓腮。
“不關咱的事。”
唐僧騎在馬上，撚著念珠。
“阿彌陀佛，但願他們能改過自新。”
孫悟空冇說話。
他心裡想著大鵬雕最後那個眼神，恨，滿滿的恨。
他見過很多妖怪的眼神，有怕的，有狠的，有貪的。這麼恨的，頭一回見。
如來把舅父帶回靈山，能消得了那恨嗎？
他不知道。
師徒四個，繼續往西走。
前頭還有多遠，誰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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