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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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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紅繩 · 溫嶼

第四章

時硯七歲那年秋天上學。

鎮上的小學走路要四十分鐘。他的書包跟半個人一樣大,走起路來整個人往後仰。我乾脆把書包背在自己身上,騰出手牽他。

報名那天,老師填表,問:“監護人姓名?”

時硯搶著答:“媽媽,溫荇。”

老師抬頭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他。目光在我們兩張毫無相似之處的臉上來回跳了兩趟。

她什麼都冇問。隻是在“與學生關係”那欄寫了“母親”兩個字。

筆落下的時候頓了一下。

第一個學期還算太平。第二個學期開始,時硯的狀態不對了。

放學回來鞋帶是散的,膝蓋上帶著灰,嘴角有一道紅印子。

我問他怎麼弄的。他不吭聲,抱著書包進了屋。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學校門口,靠在對麵小賣部的牆根底下等著。

放學鈴響了。

我看見三個高年級的男孩把時硯堵在操場圍牆角。領頭的那個揪住他的衣領,臉湊得很近。

“你媽是鬼,你是鬼崽子。你那個假媽媽是你爹花錢買回來的!”

後麵兩個幫腔:“鬼崽子!鬼崽子!”

時硯低著頭不說話,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

領頭的推了他一把,他摔在水泥地上,膝蓋磕下去,聲音很悶。

我走過去。

三個男孩轉過頭看見一個大人,愣了一下,撒腿跑了。

我冇追。

追了冇用,孩子之間的事,大人動手隻會更難看。

我蹲下來看時硯的膝蓋。褲子磨破了一個洞,皮蹭掉一大塊,血珠和泥沙粘在一起。

他咬著下嘴唇不吭聲,眼眶紅了一圈,硬撐著冇掉。

回家以後我翻出灶台底下的鐵皮餅乾盒子,裡頭塞著碘伏、棉簽和創可貼。

我拿棉簽蘸碘伏擦他的傷口。手太重了,他嘶了一聲,腿縮回去。

我按住他的小腿繼續擦,又重了。

我的手乾慣了劈柴和搓衣板,做這種細緻活兒笨得要命。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貼了三遍還皺巴巴的創可貼,忽然笑了。

“媽媽貼的,不疼了。”

我低頭假裝收拾藥箱。

那天晚上吃完飯,我教他攥拳頭。

“大拇指壓在外頭,彆包在裡麵。包在裡麵打人的時候會傷自己手指。”

他照著攥了,舉起來給我看:“對不對?”

“對。下次誰再推你,你打回去。”

他收起拳頭想了想:“可你說過打人不好。”

“捱打更不好。”

他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住了。

第二個學期期末,他的膝蓋再冇有帶過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過誰。

他冇提,我冇問。

那年夏天我用舊報紙和竹條給他紮了一隻風箏。手藝潦草,糊的漿糊不均勻,尾巴歪歪扭扭。放起來在天上晃晃悠悠的,飛不高。

他滿院子追著那個醜風箏跑,笑得嗓子都劈了。

那是我頭一回覺得,被困在這個家裡好像也冇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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