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骨骼燈塔30
歸途比去時更為沉默。疲憊如同濕透的衣物,緊緊包裹著三人。林守在前開路,警惕不減,但步伐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沉重。葉星提著沉甸甸的魚獲,幽藍鱗片下的臉色有些發白,腎區的抽痛和過度放電的虛弱的讓他冇了說話的力氣,隻是默默跟著。陸隱斷後,銀灰色的外骨骼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和冰冷的河水,暗紅色的複眼不斷掃視後方,確保冇有東西被血腥味吸引而來。他腦中則在不斷覆盤著戰鬥數據,尤其是燈塔信號的衰減曲線。
途中經過那棵巨大的變異柳樹時,三人的腳步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林守的鼻翼似乎又嗅到了那短暫存留的、混合著體溫與雨水的奇異氣息。陸隱的外骨骼關節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聲,彷彿某種係統自檢。葉星則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林守撞過、現在還隱隱作痛的腰側。
一夜的時間在斷斷續續的警戒、短暫休整和沉默趕路中流逝。當第二日上午,那熟悉而殘破的倉庫輪廓再次穿透濃稠的紅霧出現在眼前時,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安心的複雜情緒悄然瀰漫開來。
然而,眼前的鴿巢,似乎又與離開時有了些許不同。
最顯眼的變化來自頂部。那座高懸的骨骼燈塔依舊矗立,但其下方連接的電蕨似乎被更好地固定在了由藤蔓編織而成的托架中,數根閃爍著微弱藍綠色熒光的蛛絲“導線”從電蕨根部延伸出來,如同纖細的血管,沿著藤蔓支架向上攀附,最終與燈塔的幾根主承重骨連接。雖然看起來依舊簡陋,卻透著一股更加整合、更具功能性的氣息。
而倉庫本身,那些裸露的、鏽蝕的金屬骨架和破損的牆體,此刻竟然也被大片大片的、生機勃勃的墨綠色藤蔓所覆蓋。這些藤蔓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呈現出一種有意識的編織感,如同給殘破的鴿巢披上了一層活的、不斷呼吸的綠色外衣。它們有效地遮擋了一些破口,減少了風雨和紅霧的直接侵入,也帶來了一絲罕見的、屬於植物的清新氣息。這無疑是小滿的手筆,他雖然行動遲緩,但與植物協同工作的能力顯然又有了精進。
“哇哦…”
葉星忍不住發出一聲虛弱的驚歎。
“家…好像變樣了?”
林守琥珀色的豎瞳中也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淡淡的欣慰。他上前一步,用爪子有節奏地敲擊了一下大門。
門很快被拉開一道縫隙,白勇覆蓋著鱗甲的龐大身軀出現,爬行類豎瞳確認是他們後,沉悶地讓開了通道。
三人回到倉庫內部,這裡的變化更加直觀。
小滿紮根在角落,腿上的白色菌毯似乎更加厚實了些,體表的須狀菌絲微微搖曳,顯然維持如此大範圍的藤蔓生長對他消耗不小,但精神狀態似乎還算穩定。溫翎靠坐在主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右翼被重新包紮固定,但金色的豎瞳中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神采。
“回來了。”
溫翎的目光掃過三人,尤其是在看起來消耗最大的葉星和身上帶著明顯戰鬥痕跡的林守、陸隱身上停留了一瞬。
“情況如何?”
林守將手中提著的最後幾條魚遞給陳逸風,言簡意賅:
“河邊有大傢夥,解決了。魚,不少。”
陸隱上前一步,嘶啞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地開始彙報:
“遭遇…巨型變異蟾蜍,舌擊帶倒刺與強腐蝕毒液,背部膿包可爆發毒液濺射。河流生態…惡化。”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重要的數據。
“燈塔信號…有效清晰傳遞距離,九公裡。超出此範圍,衰減至無法有效分辨。”
九公裡。這個數字被清晰地報出,倉庫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溫翎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麵勾勒著。
“九公裡…比預想的要短,但…足夠覆蓋附近幾個可能的資源點和危險區域了。”
她迅速消化著資訊。
“這意味著,我們未來的狩獵和偵查,可以以此範圍為參考。必要時,或許也能以此為核心,嘗試建立極短程的預警或引導。”
她的思維已經轉向如何最大化利用這有限的信號範圍。
陳逸風處理完魚肉,將最大最肥美的幾條架上了篝火。很快,烤魚的香氣變得更加濃鬱誘人。中午,鴿巢的眾人圍坐在一起,分享著這來之不易的、新鮮的食物。烤魚的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歡快的劈啪聲,暫時驅散了倉庫內的壓抑和寒冷,帶來了短暫的飽足感和一絲難得的暖意與士氣提升。
咀嚼著鮮嫩的魚肉,林守覆蓋著黑毛的臉頰微微動了動,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昨天的雨…你們感受到了嗎?”
正埋頭苦吃的葉星含糊地接話:
“感受到了啊,差點冇把我…呃,反正淋得夠嗆。”
他差點說漏嘴柳樹下的事,及時刹住。
蘇羽瑤用她銳利的目光掃了一眼棚頂那些被藤蔓加固過的區域,輕聲道:
“好像比之前的…更冷,雨滴也更密集、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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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翎放下手中的魚骨,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她望向大門縫隙外那片永恒灰紅的天空:
“這不正常。也許是雨季到來的前兆,也許…是更糟糕的寒冬正在逼近。誰也不知道這紅霧對全球氣候到底造成了怎樣扭曲的影響…”
她深吸一口氣。
“但無論哪種,更寒冷、更潮濕、更極端的天氣,都意味著我們的生存將麵臨新的、嚴峻的挑戰。保暖、燃料、食物儲備…每一個都是問題。”
林守點了點頭,琥珀色的豎瞳中映跳動著篝火的光芒,也倒映著深深的憂慮:
“得趁這幾天,天氣還冇徹底惡化,多出去幾趟。儘可能多地尋找食物儲備,特彆是耐儲存的。還要留意能保暖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能等到斷糧或者凍僵的時候再想辦法。”
短暫的飽腹帶來的輕鬆感迅速被現實的嚴峻所取代。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午餐結束,眾人開始分頭忙碌起來。陳逸風和白勇負責加固倉庫大門和可能存在縫隙的地方,預防風雨和寒冷。蘇羽瑤協助小滿,嘗試引導藤蔓進一步密封棚頂的破口。葉星則癱在一旁努力恢複精力,他的電力在未來的狩獵和可能的防禦中都是重要一環。溫翎則拿出炭筆和金屬板,開始根據九公裡的信號半徑和天氣變化的可能性,重新規劃、標註未來的行動路線和優先目標。
林守和陸隱則開始保養和檢查裝備,為下一次外出做準備。
倉庫外,透過縫隙望去,天空中的紅霧似乎變得更加濃稠低沉,彷彿凝聚成了陰沉的、令人窒息的暗紅色雲層,沉甸甸地壓在整個世界之上,預示著某種未知而不祥的變化。
幾人看著那變幻莫測、充滿未知的“天空”,內心充滿了擔憂。然而,在這擔憂之下,亦有如同穹頂那座骨骼燈塔般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光芒——那是不屈於環境的意誌,是相互依存的溫暖,是在絕境中也要掙紮求存的、屬於生命的最堅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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