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饑餓協議12
樓道拐角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五隻豹子大小的變異貓屍橫陳在地,無聲訴說著剛纔的慘烈。林守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感受著肋下和後背傷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與麻癢——那是獸化後強大的自愈力正在工作。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肌肉的輕微蠕動和傷口的緩慢收攏。
他低頭看著枕在自己大腿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陸隱。那張裹在圍巾和帽兜陰影下的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卻平穩。小滿靠在他另一側,男孩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驚懼,幾縷疲憊的白色菌絲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輕輕纏繞著林守按在陸隱後背傷口上的手。菌絲傳遞來的不再是淨化時的清涼,而是一種微弱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暖意,彷彿在努力撫平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恐懼。
“不能在這裡久待...”
林守嘶啞地開口,聲音因脫力和傷痛而乾澀。血腥味和剛纔的動靜,隨時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得找個地方,等這傢夥緩口氣。”
他的目光掃過陸隱後背被簡單用撕下的衣物壓住、卻仍在緩慢滲血的恐怖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陸隱的上半身,示意小滿幫忙。兩人合力,將昏迷的陸隱架了起來。陸隱的身體很輕,體溫偏低,隔著破碎的風衣布料,能感覺到一種異常的瘦削和僵硬。
林守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樓道一側緊閉的住戶門上。他示意小滿扶穩陸隱,自己則走到一扇看起來相對結實的防盜門前。
深吸一口氣,林守後退半步,右腿肌肉瞬間賁張!覆蓋著黑色角質層、足掌明顯擴大增厚的右腳,帶著強化後的恐怖爆發力,如同攻城錘般狠狠踹在門鎖附近!
“哐——!!!”
巨響在死寂的樓道裡迴盪!堅固的防盜門門框扭曲變形,門鎖應聲崩壞!門板向內猛地彈開,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屋內一片狼藉,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傢俱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碗碟和雜物。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在牆壁和地板上留下刺目的痕跡。房子的主人,結局不言而喻。
林守毫不在意,架著陸隱走了進去。客廳的沙發還算完好,隻是蒙著厚厚的灰。他小心翼翼地將陸隱麵朝下放在沙發上,避免壓到後背的傷口。小滿立刻找來幾個相對乾淨的靠墊,墊在陸隱的頭部和身體兩側。
“終於...能喘口氣了。”
林守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靠著沙發滑坐在地板上。全身的肌肉都在痠痛抗議,饑餓感再次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胃袋。
他讓小滿守著陸隱,自己則掙紮著起身,將帶回來的鴿子和一隻相對完好的變異貓屍體拖進廚房。冇有水,冇有火,處理起來異常粗糙。他用利爪剝掉貓皮,撕下大塊的肉,又拔掉鴿子的羽毛,去除內臟。暗紅的生肉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
回到客廳,林守將一塊相對嫩的鴿肉遞給小滿:
“吃點,補充體力。”
看著男孩蒼白的小臉和手腕上那已經蔓延到小臂中部、如同古老樹皮般的深褐色木質紋理,林守心中沉甸甸的。小滿看著生肉,小臉皺成一團,但最終還是接過,閉著眼小口小口地、極其艱難地啃咬起來。
林守自己則抓起一大塊血淋淋的貓腿肉,鋒利的犬齒輕易撕開堅韌的肌肉纖維,大口咀嚼吞嚥。生肉的味道帶著濃烈的野性和鐵鏽般的腥氣,算不上美味,但澎湃的能量正迅速湧入他疲憊的身體,滋養著高速代謝的消耗,也加速著傷口的癒合。
他一邊咀嚼,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覆蓋著一層堅韌黑色角質層的手背和指節,十根如同黑色短匕般的利爪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爪尖劃過水泥地麵,留下清晰的白色劃痕。腳上同樣覆蓋著黑色角質層,足掌寬厚,腳趾粗壯有力,前端探出同樣銳利的鉤爪。強化後的感官在休息時並未完全沉寂——他能聽到遠處紅霧翻湧的低沉嗚咽,能透過佈滿灰塵的窗戶模糊看到對麵樓房的輪廓,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灰塵、血腥、以及陸隱身上那股淡淡的、類似臭氧混合著冷金屬的奇特氣息。
他又看向小滿。男孩正努力吞嚥著生肉,手腕和小臂上深褐色的木質紋理在昏暗光線下異常清晰,如同乾枯的藤蔓纏繞。幾縷纖細的白色菌絲無意識地從他指縫間探出,又疲憊地縮回。這能力救了他們很多次,卻也像一道枷鎖,正緩慢而不可逆地改變著小滿的本質。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陸隱身上。這個裹在破碎風衣裡的傢夥,神秘又可靠。林守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開陸隱後背的傷口,輕輕碰了碰他露在破碎袖口外的一截小臂。
觸感很奇特。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麵青色的血管。但皮膚表麵並不柔軟,而是覆蓋著一層極薄、卻異常堅韌光滑的角質層,摸起來像某種打磨過的堅硬皮革,帶著一種涼涼的、微彈的質感。這種觸感...竟然有點舒服?林守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冰涼微硬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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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陸隱袖口下那三對微小的紡器,想起那神乎其技的控絲能力,想起他最後那耗儘生命般貫穿貓腦的一擊。又想起自己撕裂獵物的利爪和犬齒,小滿那能淨化能感知卻加速異化的菌絲...
我們...還算是人類嗎?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林守的心頭。利爪、犬齒、植物化的肢體、分泌蛛絲的器官...這些非人的特征,正在一點點吞噬掉他們曾經熟悉的身體和身份。在這紅霧籠罩的廢墟裡,活下去的代價,就是變成怪物嗎?是否有一天,他們將徹底忘記自己曾經的模樣?
迷茫與一絲深沉的悲哀,在林守琥珀色的豎瞳中翻湧。
就在這時——
“摸夠了嗎?”
一個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卻帶著一絲戲謔和濃濃疲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林守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他低頭看去,隻見陸隱不知何時已經微微睜開了眼睛。帽兜的陰影下,那雙眼睛依舊銳利,隻是佈滿了血絲,帶著極度的疲憊和一絲...無奈?他的嘴脣乾裂,臉色依舊蒼白。
“陸哥!你醒了!”
小滿驚喜地叫道,連忙將手裡剩下的一小塊鴿肉遞過去。
“吃點東西!”
陸隱的目光掃過林守有些尷尬的臉,又看了看小滿遞過來的生肉。他冇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嚐試動了一下身體,後背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死不了。”
他喘息著,聲音依舊虛弱沙啞,卻恢複了那種慢熱型特有的、帶著點務實和輕微吐槽的語氣。他掙紮著想自己坐起來一點,但牽動傷口讓他額角滲出冷汗。
林守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幫他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側臥姿勢,避免壓迫後背傷口。
陸隱這纔看向小滿遞過來的肉,片刻,他伸出那隻覆蓋著薄薄光滑角質層的手,蒼白修長的手指接過鴿肉。他冇有像林守那樣狼吞虎嚥,而是隔著圍巾,小口小口地、極其仔細地咀嚼著,彷彿在進行某種能量補充儀式。
隨著食物下嚥,一絲微弱的血色似乎稍稍回到了他過於蒼白的臉上。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能量在體內流淌,修複著透支的身體和枯竭的紡器。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陸隱緩慢咀嚼的聲音,林守粗重的呼吸,以及窗外永恒翻滾的、深不見底的紅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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