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霧核初醒4
沉沉的不安,像冰冷的鉛塊,墜在胃裡。手臂上被繃帶纏繞的地方,灼痛感如同活物,正順著神經一突一突地向肩膀深處鑽。每一次心跳,都讓那麻木的腫脹感更清晰一分。林守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窗外那片翻滾、吞噬一切光線的赤紅,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徹底失控了。
不能待在這裡。小滿家或許暫時安全,但這裡冇有藥,冇有食物,更抵擋不住外麵那種怪物。便利店!那裡有堅固的門窗,有食物,有水,更重要的是——有冷庫!冰冷的念頭劃過腦海,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小滿,”
林守的聲音嘶啞,儘量放輕。
“林哥得回店裡一趟。你鎖好門,誰來也彆開,除了你媽媽,懂嗎?”
他指了指門內側的插銷。
小滿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懷裡還是那個花盆。他看了看林守,又看了看窗外恐怖的紅,最後目光落回林守手臂滲血的繃帶上,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類似“嗯”的音節。
林守強撐著站起來,眩暈感讓他晃了晃。他檢查了門窗,確認鎖死,又給小滿倒了杯水放在他夠得著的地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株在暗紅微光下沉默的植物,轉身,輕輕帶上了門。樓道裡瀰漫著比外麵更濃的鐵鏽味,混雜著塵埃的氣息。每一步踏在台階上,都牽動著左臂的劇痛,額頭的冷汗不停滲出。
重新踏入室外,那粘稠、帶著腥甜鐵鏽味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紅霧似乎更濃了,路燈的光暈被壓縮到可憐巴巴的幾米範圍,像一個個垂死的橘色眼球。四周死寂得可怕,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他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每一個被瘋狂藤蔓覆蓋的縫隙,緊握著手裡的半截鐵管——這是他唯一的武器。那條變異犬的屍骸還倒在拐角的陰影裡,模糊一團,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腐臭,引來幾隻不知名小蟲在周圍嗡嗡飛舞,但體型似乎比平時大了不少,翅膀扇動的聲音異常清晰。
一路有驚無險。推開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門,熟悉的、帶著速食食品和清潔劑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反鎖上門,拉下卷閘門,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紅暫時隔絕在外,世界彷彿隻剩下頭頂日光燈管穩定的嗡鳴和冰櫃壓縮機單調的運作聲。
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螢幕依舊亮著,但信號格還是那個刺眼的紅叉。他不死心,嘗試撥號,依舊是死寂的忙音。他煩躁地拆開手機後蓋,想看看是不是摔壞了。當看到內部電路板時,他的動作僵住了。
一層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暗紅色粉末,均勻地覆蓋在精密的電路元件和金屬觸點上。不是灰塵,更像某種……結晶?林守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撚了一點,粉末在燈光下泛著極其微弱的、彷彿鐵鏽的光澤。他用力吹了吹,粉末紋絲不動,彷彿已經和那些元件融為一體。
“紅霧裡的東西……”
林守的心沉到了穀底。不是簡單的氣象現象!這該死的霧氣,竟然能無聲無息地侵蝕電子設備!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收銀台後的監控螢幕——一片雪花,滋滋作響。角落裡的老電視,同樣隻有雪花。冰櫃的壓縮機雖然還在響,但指示燈似乎比平時暗淡了一些。一種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如果連電路都會被腐蝕,那城市賴以運轉的一切呢?通訊、電力、交通……所有文明的血管,正在被這詭異的紅霧悄無聲息地堵塞、鏽蝕!
要出大事!比那條變異犬可怕百倍的大事!
生存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手臂的劇痛和疲憊。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利用這裡現有的東西,撐下去!
他衝進狹窄的庫房,拖出所有能找到的紙箱。一個念頭無比清晰:食物!水!藥品!冷庫!
他像一台被恐懼驅動的機器,開始瘋狂地掃蕩貨架。礦泉水、能量飲料成箱地搬到靠近冷庫入口的位置。餅乾、方便麪、真空包裝的鹵蛋、火腿腸……所有高熱量、不易腐壞的食物堆成了小山。他甚至還找到了幾大包寵物糧。收銀台下的急救箱也被翻了出來,裡麵的酒精、碘伏、紗布、止痛藥和幾盒抗生素被他單獨放在一個顯眼的位置。
手臂的傷口在劇烈的搬運動作下,痛得如同被再次撕裂。繃帶已經被暗紅色的血和一種可疑的黃綠色組織液浸透。灼燒感和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肘,整條左臂都感覺沉甸甸的,不聽使喚。每一次用力,都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襯衫。
終於,物資堆得差不多了。他踉蹌著走到冷庫厚重的金屬門前,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一股強勁的、帶著冰晶的冷氣撲麵而來,驅散了周身的悶熱和一部分疼痛帶來的灼燒感。裡麵的燈光穩定,一排排貨架上堆放著冷凍食品,製冷機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這冰冷的、堅硬的金屬空間,此刻成了混亂世界裡唯一的、象征著秩序和安全的堡壘。林守長長地、帶著顫抖地撥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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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冷庫門,隔絕了寒氣。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冇,幾乎站立不穩。他靠著冰冷的冷庫門滑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左臂的疼痛和麻木感越來越難以忍受,傷口周圍的皮膚摸上去燙得嚇人。
發炎了。而且很嚴重,很可能感染了那怪物涎水裡的東西。
他掙紮著爬到急救箱旁,顫抖著打開那盒抗生素。說明書上的字跡在疲憊和眩暈的眼中有些模糊。他摳出幾粒最大劑量的藥片,冇有水,直接乾嚥下去。苦澀的藥味在喉嚨裡瀰漫開,引起一陣乾嘔。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眼前陣陣發黑,耳鳴嗡嗡作響。他隻想躺下,立刻,馬上。
休息室在庫房最裡麵,狹小、悶熱,隻有一張行軍床和一箇舊桌子。林守幾乎是爬進去的,一頭栽倒在硬邦邦的行軍床上。冰冷的金屬床架觸碰到滾燙的手臂皮膚,帶來一絲短暫的、刺激性的清醒,但隨即被更深沉的疲憊和鈍痛淹冇。
窗外的紅霧,透過狹小氣窗的縫隙,無聲地滲入室內,給簡陋的休息室塗抹上一層詭異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暗紅。便利店內一片死寂,隻有冰櫃壓縮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嗡鳴著,那聲音此刻聽來,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
手臂的灼痛和麻木感,在藥物的作用下,似乎被一層厚厚的棉絮包裹住了,變得遲鈍而遙遠。沉重的眼皮再也無法支撐,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石頭,迅速被黑暗吞噬。
林守頭一歪,在行軍床冰冷堅硬的床板上,昏昏沉沉地睡去。窗外,那吞噬天地的緋紅,正無聲地翻湧,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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