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道梁子一顆杏------------------------------------------ 三道梁子一棵杏，村名全因村前橫亙的三道山梁得來。這地方偏得離譜，蜷縮在光禿禿的小山坳裡，常年少雨，土地乾得裂口子。村後立著一座青石大山，山石嶙峋，岩壁陡峭，白天看著尚且尋常，一到夜裡，黑黢黢的山影壓下來，陰沉沉的，透著說不出的瘮人。山上幾乎寸草不生，滿眼都是灰撲撲的亂石，偶爾有幾株嫩芽從石縫裡拚死鑽出來，撐不了幾日，就被山間呼嘯的狂風抽斷枝乾，連半點存活的痕跡都留不下。，那三道山梁蜿蜒曲折，溝壑縱橫，活像一條僵臥在地的長蛇。可身處村子裡，任憑怎麼抬眼，都望不見第三道梁的拐彎處，早被陡峭的山勢遮得嚴嚴實實。村裡老輩人代代相傳，說這三道梁邪性得很，夜裡獨自趕路的人，多半會在裡頭迷了路，就算是喝醉酒的壯漢，進去了也能繞到天亮都走不出來，如同被佈下了天羅地網的**陣。、偏，還帶著幾分邪乎，村裡的姑娘打小就憋著一股勁，做夢都想嫁出三道梁，再也不回這窮山溝；外村的姑娘聽見三道梁子村的名字，更是頭搖得像撥浪鼓，打死都不願往這火坑裡跳。久而久之，村裡的光棍就多了起來，年輕小夥娶不上媳婦，中年漢子守著空房，孤寡到老的男人，比周邊任何一個村子都要多。就連通電這般最基礎的事兒，三道梁子村也比彆的村子晚了好幾年，全是拜這難走的山路、偏僻的位置所賜。，嘴裡叼著一杆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正濃。他身上那件黑棉襖早已破舊不堪，領口、袖口被磨得油光鋥亮，泛著暗沉的光。濃濃的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吐出，一圈圈纏繞在佈滿皺紋的臉上，火光忽明忽暗，掩住了他眼底的愁緒，隻餘下滿院化不開的沉悶。，木格窗欞歪歪扭扭，有的嵌著塊發烏的舊玻璃，有的乾脆空著，胡亂蒙著一層破塑料布擋風。院牆是泥土隨手壘起來的，低矮又殘破，風一吹都能晃落幾塊土坷垃。院子正當中，孤零零長著一棵老杏樹，枝乾粗糙皸裂，還未到花期，滿樹光禿禿的枝丫，僵硬地朝著天空伸展。幾隻麻雀嘰嘰喳喳落在枝杈上，蹦跳幾番，似是嫌這院子太過冷清，悻悻地撲棱著翅膀飛走，院子又瞬間陷入死寂。，屋裡驟然爆出一聲悶悶的、帶著執拗蠻勁的嚷嚷，硬生生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安靜：“爹！趕緊給我娶媳婦！我要媳婦……我就要媳婦！”，高從民。，一身蠻力，可性子憨鈍，心眼不通透，這嗓門又粗又壯，震得窗戶上的破塑料布都跟著瑟瑟發抖。，把菸袋鍋子在門檻邊緣重重磕了兩下，菸灰簌簌落在地上。他長長吐出一口煙霧，緊接著便是一聲沉重又無奈的歎息。，這麼多年他又當爹又當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一雙兒女拉扯大。原以為熬到孩子長大成人，就能鬆口氣，誰曾想兒子成了他最大的心病，整日除了乾活，翻來覆去就唸叨著要媳婦，讓他夜夜愁得合不上眼。，卻是生得一副絕佳模樣，眉眼清秀，皮膚白淨，是十裡八鄉都難得一遇的俊姑娘，成了這窮山溝裡最亮眼的光景。，院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隨即一道鮮亮的身影推門而入。

是高杏紅。

一根又粗又黑的長辮在身後垂落，隨風輕輕晃動，她臉蛋嫩生生的，好似初春枝頭含苞待放的杏花，白裡透紅，眉眼間還藏著未散的羞澀與歡喜。她一腳踏進院子，這破舊冷清的小院，彷彿瞬間被點亮，多了滿滿的生機與溫柔。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溫順：“爹，你餓了吧，我這就給你做飯去。”

高老漢冇抬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閨女的責怪：“姑孃家家的，成天往外跑，一點都不穩當。”

屋裡，高從民的嘟囔聲還在斷斷續續傳來，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要媳婦的渾話。

杏紅輕輕蹙起好看的眉頭，小聲嘀咕：“哥又犯渾了……”

高老漢又是一聲長歎，抬眼看向女兒，語氣放緩了幾分：“你先去做飯，等吃完飯，爹有正經事跟你說。”

杏紅溫順地點頭應下，可一顆心卻早已飄遠，還沉浸在方纔的甜蜜裡。腦海裡一遍遍閃過顧望川的模樣，他看向自己時溫柔的眼神，他輕聲說過的話語，曆曆在目。

就在剛纔，兩人還一起騎著自行車，在村後的山路上慢悠悠騎行，一路說說笑笑，那份藏不住的心跳與歡喜，此刻還在胸口裡輕輕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