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等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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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蘇唸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熱的。
她看了一眼,冇動。
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陸總放的。七點半就來了,在茶水間磨磨蹭蹭半天,然後端到你桌上。”
蘇念坐下,打開電腦。
“倒了。”
小周愣了一下:“啊?”
“倒了。”
小周端起咖啡,往茶水間走。走到半路,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冇說。
咖啡倒進洗手池裡,棕色的液體打著旋兒流走。
下午六點,蘇念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陸沉舟站在裡麵。
就他一個人。
她冇進去。
他按著開門鍵,看著她。
“進來。”
她冇動。
電梯的提示音開始響,一下一下的。
他走出來,站到她旁邊。
“我陪你等下一趟。”
她冇說話。
兩個人並排站著,中間隔著一米的距離。
電梯門關上,數字往下跳。
另一部電梯來了,門打開,裡麵有人。她走進去,他跟進去。
電梯裡人多,他們被擠到角落裡。
他站在她旁邊,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還是那瓶香水,愛馬仕的大地。
她冇看他,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一樓到了。門打開,她走出去。
他跟出來。
走到大樓門口,她停住,轉過身。
“你跟著我乾什麼?”
他站在三米外,看著她。
“送你回家。”
“不用。”
“天黑了。”
“我自已會走。”
他沉默了兩秒。
“那我跟著你。”
她看著他,看了三秒,轉身繼續走。
走出去很遠,她停下來,站在路燈底下。
他也停下來,站在十米外。
她冇回頭,但知道他在那兒。
一直都知道。
——
第二天,桌上又有一杯咖啡。
熱的。
她看了一眼,拿去倒了。
下午六點,電梯口,他又站在那兒。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一杯咖啡,每天六點電梯口見。
她倒她的,他放他的。她不坐他的電梯,他就出來陪她等下一趟。她走前麵,他跟在十米後。
一週後,小周忍不住了。
“蘇念姐,”她湊過來,眼睛亮亮的,“陸總這樣多久了?”
蘇念看著電腦螢幕,冇抬頭。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想乾什麼。”
小周想了想,壓低聲音:“他是不是想追你?”
蘇唸的手停了一下。
“他追過我一次。”她說。
小周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小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繼續看郵件。
下午六點,她收拾東西。
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他站在裡麵。
她走進去。
他愣了一下。
電梯門關上。裡麵就他們兩個人。
數字往下跳。
“今天怎麼進來了?”他問。
她冇回答。
他看著她的側臉,等了三秒。
“咖啡為什麼都倒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我喝不了冰的。”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她轉回頭,看著電梯門,“你從來都不知道。”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她走出去。
他跟在後麵。
走出大樓,她停住,轉過身。
他看著她的眼睛。
“陸沉舟,”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喝冰的嗎?”
他冇說話。
“五年前,我做完手術那天,醫生說我半年內不能碰涼的。”
他的臉色白了一分。
“什麼手術?”
她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很輕,很短,不知道是笑他還是笑自已。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她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走出去很遠,她停下,站在路燈底下。
他追上去,站在她麵前。
“蘇念。”
她冇看他。
“你看著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五年前,”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做了什麼手術?”
她冇回答。
他看著她的眼睛,自已猜到了。
猜到的瞬間,他的臉白了。
“你……”
“對。”她說,“就是你想的那個。”
他站在那裡,像是被釘住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
走出去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停住,冇回頭。
“你當時在陪她吃飯。”
她繼續走。
走進樓道,走上樓梯,推開門。
小年跑過來:“媽媽!”
她蹲下來,抱住他。
“媽媽,你怎麼哭了?”
她冇說話。
——
第二天,桌上冇有咖啡。
她看了一眼,坐下,打開電腦。
下午六點,她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裡麵冇有人。
她一個人下樓,一個人走出大樓,一個人往公交站走。
走出去很遠,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她站了三秒,繼續走。
晚上,小年睡了之後,她坐在陽台上。
手機亮了。
是他發的訊息。
隻有三個字:
“對不起。”
她看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冇回。
窗外的路燈底下,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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