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咳咳咳......”
說著話,沈青蘿咳嗽起來,小臉咳的煞白,白嬤嬤見狀動作麻利的倒了一杯水讓她喝下。
喉嚨間的癢意壓下,身上浸潤的寒意卻冒了上來,燒著炭火的室內,沈青蘿打了個寒顫。
白嬤嬤急切的叫豆子:“將架子上小姐那件白狐裘拿來。”
豆子愣了一會,疾跑著取來白狐裘披在沈青蘿身上,沈青蘿身子單薄,猶如寒風中站著的紙片人,一吹就能飛走。
“還總嘲笑我是小豆丁,我看你纔是大扁豆。”
白狐裘是李伯兒子上山打了一隻白狐,皮毛給沈青蘿做了狐裘,她畏冷,狐裘能讓她安然過江南濕冷的冬天。
聽見豆子彆扭卻帶著關心的話,沈青蘿笑了笑:“你見過我這麼好看的扁豆嗎?”
豆子將臉偏到一邊:“哪有自己說自己好看的。”
他已經到了知美醜的年紀,鎮子東邊賣豆腐的春娘,膚如凝脂,人們叫她豆腐西施,她很美。
李伯的小女兒生了一雙鹿眼,也很美。
豆子又看沈青蘿,她仍在笑,烏髮紅唇,眉眼彎彎,他默默的比了比,不願意承認沈青蘿比另外兩人更美。
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沈青蘿會得意。
白嬤嬤擔憂的看著沈青蘿:“隻是染了風寒,怎的久久不愈?”
又問:“還是請個大夫來瞧一瞧吧?”
沈青蘿同意了。
白嬤嬤不知,一場風寒要了她的命,喚回來了十年後的她。
大夫來的很快,把脈,開方子。
“按說小姐不該病這麼久,可否讓老夫看看小姐之前服用的藥方?”
白嬤嬤取來藥方:“我家小姐的病一直是保和堂的陳大夫看的。”
陳大夫是山陽縣最好的大夫。
眼前的王大夫次之。
他瞧了瞧方子說:“藥方並無問題。”
又說:“或許是小姐平時不注意保養。”
王大夫細細叮囑一番才走。
抓藥熬藥,白嬤嬤端到沈青蘿麵前,又拿了蜜餞擺在桌上,溫聲道:“小姐快喝吧。”
沈青蘿一飲而儘,塞了一顆蜜餞在嘴裡,甜味覆蓋了苦味。
這是她被祖母接回才養成的習慣。
在侯府時,侯夫人不管她,下人苛待她,病了一碗藥下去無人問津。
她常常羨慕沈清漪,她病了,侯夫人會把她抱在懷裡,輕拍她的背,給她講故事。
侯夫人出身江南,她會喊沈青漪:“囡囡。”
輪到沈青蘿,隻是淡淡的“阿蘿”二字。
可憐又可笑,沈青蘿不知道父母能偏心至此。
白嬤嬤見她情緒低落,在衣服上擦乾淨手,摸了摸沈青蘿的頭:“小姐彆難過,老夫人在天之靈會傷心的。”
“嗯......”沈青蘿壓下哽咽,依偎在白嬤嬤懷裡:“我不難過,他們不配。”
晚間時候,老宅掌了燈,素心素月擺了飯菜上桌,六菜一湯,是沈青蘿愛吃的。
桌子邊上還放著一枚藥丸,她染上風寒後,大夫說她身子太弱,需要進補。
祖母聽後,拿來了自己常吃的人蔘養榮丸給她。
白嬤嬤將那顆拇指大小漆黑的藥丸遞給沈青蘿:“姑娘先吃了再用膳吧?”
藥丸有一股撲鼻的藥香,混含著苦澀味,沈青蘿剛要往嘴裡塞,又想到什麼停下,眼神逐漸幽深:“白嬤嬤,你去將陳大夫請來。”
白嬤嬤不明所以,但習慣聽從沈青蘿命令,應聲去了。
陳大夫踏雪而來。
身後還跟著個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看模樣也就十三四歲,一雙大眼睛咕嚕嚕轉。
“這是家中幼女,性子淘氣,總愛跟著我出診。”陳大夫說,言語寵溺。
沈青蘿點了點頭,不在意。
揮退了屋裡下人,隻留下白嬤嬤,沈青蘿將人蔘養榮丸拿給陳大夫:“你是祖母用了十幾年的大夫,我信得過你,你好好看一看這藥丸有無問題?”
她問的鄭重,陳大夫神色一凜:“大小姐放心。”
燭火下,陳大夫先是聞了聞,緊跟著碾碎了細細聞,他身邊幼女學著父親的樣子,用指尖挑了一點湊在鼻尖下。
她比她父親率先出聲:“是硃砂。”
又肯定道:“藥丸裡摻雜了硃砂。”
沈青蘿不通醫理,她問:“可對身體有害?”
“當然有了。”小姑娘眨了眨眼:“硃砂摻雜在藥丸裡是慢毒,能要人命的。”
又補了一句:“且診斷不出來。”
“怎麼會......”白嬤嬤去看沈青蘿,她麵如寒霜,正求證似的看著陳大夫。
陳大夫點了點頭:“小丫說的冇錯。”
沈青蘿的心直直墜入穀底,像站在寒風肆掠的室外,遍體生寒。
她猜的果然冇錯。
祖母是被人害死的!
陳大夫什麼時候走了她都不知,直到白嬤嬤走進來,顫抖著聲音說:“這......這人蔘養榮丸是侯府送來的啊。”
寂靜的屋中,白嬤嬤哽咽道:“老夫人是記恨侯府,可侯爺派人送來這人蔘養榮丸,老夫人雖不說,可老奴看得出,她很開心。
自己肚子裡掉出來的肉,不能日日相見,侯爺一點孝心老夫人都極珍視。”
“是啊,祖母怎麼會想到,侯府住的是豺狼虎豹,要的是她的命。”
沈青蘿一字一句吐出,裹挾著恨。
前世她就有過疑惑,祖母身子一向不錯,即使有些小病痛也不到沉屙難起的地步。
怎的一個冬天身子就每況愈下,直至死去。
當她要吃下那顆人蔘養榮丸時,這個念頭冒出腦海,她忐忑一試。
人蔘養榮丸三年前侯府開始送來,她祖母日日服用。
侯府的人算好了,三年前她十三歲,等慢毒堆積入肺腑,她恰好長大能理事。
祖母愛重她,必會將祖宅鋪子等產業交給她。
彼時,隻要侯府來人接她回府,加之王嬤嬤一直的挑唆,她感念侯府恩情,雙手奉上家產。
便如同前世。
可前世的自己,也萬萬冇想到,侯府的人竟等不得祖母壽終正寢。
一時間,一張張臉在沈青蘿眼前劃過,到底是誰?
父親還是母親?
亦或者是鳩占鵲巢的魏氏?
“侯府人多眼雜,一枚藥丸不知要經過多少人的手,大小姐彆多想。”
白嬤嬤是讓她不要隨意懷疑自己父母,那也是祖母的兒子兒媳,人氣能歹毒至此?
沈青蘿也這樣告訴自己。
不管是誰,她一定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