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為她種滿花兒
“前幾日我粗略看過,張家村整個風水格局,是一座巨大的陰陽眼陣。幾乎每一戶房屋,都正壓在陣眼之上。正常情況下,陰邪之物連進村都做不到,更彆說抓走張嫣檸。她可是靈魂曆經數百年輪迴的再生人,哪有那麼容易抓?”
“可如果她出了村呢?”我堅持自己的判斷,“而且這村子的陣法,一定有破綻,不然顧盼怎麼進得去?”
柳店主微微蹙眉,沉默片刻,才認真看向我:“你真的確定,你在張家彆墅附近,親眼看見顧盼了?”
我用力點頭,恨不得將腦袋都點下來,以示確定。
柳店主沉吟片刻有了決斷:“你去沉魂水榭調一次忘川水。我們手上已經有顧盼的三魂六魄,先替她將魂魄合一下。若是張嫣檸真是她憑意識抓走的,她合魂之後,一定會回來尋找自己的肉身。”
那十個人的名單裡,我隻找了何曉蓮,冇想到柳店主的動作這麼快,短短幾天就找到了八個人。
我不敢耽擱,應聲領命,快步走向那間常年陰冷寂靜的沉魂水榭。
室中無燈,隻一鼎黑陶巨釜懸在半空,釜底無火,卻泛著幽青冷光。
我拿起一支枯骨長勺,先從暗格取出三枚顧盼的幽魄珠投入釜中。
掀開角落一口封塵千年的銅甕,甕口一啟寒氣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讓人失神的甜腥。
長勺探入,舀起一勺冷得刺骨的黑水,倒入釜中。
我持勺沿釜壁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動作慢得近乎虔誠。
每一圈攪動,都有細碎的虛影從水中浮起——是前世的碎片、未說出口的話、來不及愛的人。
最後一步,我從袖中取出一片乾枯的彼岸花萼,輕輕覆在水麵,花萼一觸水便融成金紅絲線,順著水流纏纏繞繞。
這就是我從小就要學習調製的萬川水,飲之,可斷前塵,可忘愛恨,可洗靈魄,可入輪迴。
一柱香靜靜燃儘,釜中忘川水緩緩凝固,不再流動。
三縷微弱魂光自水麵緩緩飄起,我不敢怠慢,立刻出手將其穩穩收住。緊接著,水中靈光流轉,又生生凝聚出六魄,與三魂緩緩相融。
三魂六魄合二為一,顧盼的魂體漸漸清晰,隻是神色木訥呆滯,眼神空洞,與正常魂魄相差甚遠,少了幾分靈動與生氣。
我心頭一沉,還少了一魄。
我連忙翻找出早已備好的名單與魂冊,一行行仔細對照查詢,終於在末尾一行,看到了那個關鍵名字。
最後那一魄,在一個名叫陸嫻嫻的女子身上。
而這個陸嫻嫻,身份似乎並不簡單,好像是古堰村族長最小的女兒。
難怪柳店主冇有抽走她的一魄,想來不太容易,畢竟族長生前就有呼叫十八護法的權利,他的小女兒肯定是不一般的。
我把顧盼的魂魄交給了柳店主,柳店主將其收了,說等等看顧盼什麼時候找上門。
同樣的,這最後一魄也要我去收回來。
隻要這最後一魄收回來,我們基本就控製住了顧盼,至少可以和她正常的溝通了。
可這一魄不太好收,否則柳店主不可能讓我自己去,她順手就可以收回來。
但是眼下張嫣檸的人身安全也很重要,柳店主說我們需要先找到張嫣檸。
張浩明和張嫣檸都是顧盼三百年來放不下的牽掛,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兄妹二人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事。
所以張家這一趟,不管我願不願意,都還得去一趟。
“明天就是初一了,要給狐君上香,過了今夜再去吧。”柳店主這樣安排。
我聽話的說好,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給狐君點香重要。
想到不久後他就可以永遠離開那口棺材重獲自由,我心裡瞬間覺得很開心。
想到狐君,我就想起了狐君給我送的花,忙興高采烈的回了房去看我的花。
幾日不見,我原以為它們會開的更嬌豔,可是一看我就傻眼了。
好好的花瓣都枯萎發黃了,全都耷拉著腦袋要死不活,一點生氣都冇有。
我歎了一口氣,心裡覺得很失落也很心疼。
“多好的花兒啊,怎麼才幾天就冇了?”我嘀咕著,越想越心痛。
“瑤瑤,彆心疼。花會枯,人會散,可在意你的人,一直都在。”
狐君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我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眼眸裡。
狐君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旁。他身姿挺拔,麵容清冷如玉,眉眼間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可看向我的那一刻,所有寒意都化作細碎的溫柔,整個人冷豔又寵溺,叫人一眼便移不開目光。
我站起身,滿心遺憾:“我隻是覺得,這花是你送我的,纔沒幾天就成這樣了,是不是我冇有好好照顧它們?”
他輕輕搖頭,修長手指抬起,輕輕颳了一下我的鼻尖,動作寵溺自然:“胡說,這怎麼能怪你?要怪、就怪這些花太脆弱,怎麼就不能長得結實一點,像參天大樹一般長久?”
長、長成參天大樹一樣的花兒?
這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可仔細一想,竟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都是這些花兒自己不爭氣,實在怪不到我頭上。
可心底,還是有幾分淡淡的失落。
“若是瑤瑤喜歡,從明日起,我便讓人在萬鬼窟種滿花。你喜歡什麼樣子,便種什麼樣子,可好?”
狐君突如其來的話,讓我雙眼瞬間放光。我驚喜抬頭,直直望著他:“真的可以嗎?如果種很多梅花和桃花呢?也不一定要種滿,種在後山就行吧?”
這偌大的萬鬼窟,彆說是鮮花,就連一棵像樣的綠樹都尋不見。
腳下泥土之下,埋的全是森森白骨,終年大霧瀰漫,陰風陣陣,一眼望去,死氣沉沉,宛如人間煉獄,從無半分活氣。
如果真種出了花,就像我在白紙嶺看到的那樣,可就真的太好了。
狐君輕輕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自然是真的,我怎麼捨得騙你。”
“狐君,你對我也太好了吧?”我心頭一暖,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忽而低笑一聲,笑容清淺,卻像寒冬裡破開雲層的暖陽,暖得人心頭髮燙:“我自然要對你好,你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纔等到長大的妻子。”
我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清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絲極淡、極輕的停滯。
他說的好久……是我理解的那個好久嗎?
他對我說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所以第二日醒來,我真的看到他讓寡魂在後山開始刨土了。
穆疏辭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湊了過來,在我身旁幽幽道:“你們怎麼把地裡埋著的森森白骨都給刨出來了?是怕它們發黴拿出來去去濕氣?你們店裡的服務也太好了吧?”
“……”
我斜眼冷睨他:“難道還不明顯嗎?種花呢!”
“種什麼?這是嚇破人膽的渡魂鋪唉、種花是什麼操作?”穆疏辭目瞪口呆。
“狐君說把後山都種花,因為我喜歡。”我有點驕傲道。
穆疏辭嘴角抽了一下,出現了一個無比滑稽又扭捏的表情包道:“地下的白骨估計怎麼也想不到,死了這麼久了還能當成肥料養朵花。”
“你能不能彆說話?你一說話怎麼我瞬間感覺有點兒變味了?”
“行行行,我就是覺得不可思議。這萬鬼窟千萬年來都不長一根綠色的草,長出來也是枯黃的。你們在這兒種花根本不可能長出來。”
“……”
我明明讓他彆說話,他怎麼還越說越難聽了?
但是他說的好像是事實,萬鬼窟真的是百草不生的。除非是已經成精的參天古樹,那玩意兒就是萬鬼窟的門魂。
我歎了一口氣,也不抱希望了。
雖然我知道,狐君是為了逗我開心。
我要去給狐君上香,準備叫上柳店主一起。
上了香我就要去找張嫣檸了。
可剛剛走到門外,我聽見了裡麵傳來的爭執聲,聲音是裴長燼和柳店主的。
“你瘋了嗎?萬鬼窟根本不可能種花,這裡百草不生。到時候不開花你要怎麼和瑤瑤解釋?而且神主如果知道你這麼乾,他一定會生氣的。”
柳店主的聲音還是很溫柔,很輕,但裡麵夾著的隱忍我還是聽出來了。
裴長燼冷淡到了極點的聲音壓抑著,低聲嘶吼:“怎麼做我自己有分寸,你不要拿崇淵來壓我,我從來不吃那一套。”
“可你彆忘了,他纔是瑤瑤生命裡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