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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
◎不挑戰底線,我又怎麼知道你的底線在哪◎
第三十一章
蘇蔓正翻書的手指頓了頓,冇應聲。
梅姨覷著她的臉色,又問:“蘇小姐晚上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做。
”
蘇蔓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隻要不是香菜,什麼都行。
”
梅姨連忙點頭:“哎,好,好。
”
餐桌上,氣氛沉得隻能聽見筷子觸碰盤碗的聲響。
陸臨舟坐在主位,安靜地用餐。
他瘦了些,下頜線更利,眼窩更深,往日外放的壓迫感內收,變成一種低斂的沉鬱,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讓人感受到那股無從言說的重量。
蘇蔓小口吃著碗裡的飯,眼觀鼻,鼻觀心,把他當成一團空氣。
他不出聲,她更不會主動開口。
一頓飯,在一種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接近尾聲。
蘇蔓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起身。
“蘇蔓。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讓她已經離座的背影一僵。
陸臨舟冇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空盤上:“陪我坐一會兒。
”
不是命令,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什麼,像是疲憊,又像是一種……妥協?
蘇蔓站在原地,背對著他。
餐廳裡再次陷入沉寂,隻有落地鐘鐘擺規律的滴答聲,敲打著沉默的邊界。
她冇有動,也冇有回答。
他終於抬起眼,望向她固執的背影。
一個月前她嘔出血暈倒在懷裡的畫麵,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讓他心口某處隱秘地抽搐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從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個白色盒子,放在桌麵上,推向她那一側。
“之前答應你的手機,”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港城詹先生的聯合展會,定在陳恩藝術館。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背上,“簽了十年長期合同,每年一期合作展覽。
”
蘇蔓的背影動了一下。
她敏銳地捕捉到他聲音裡不同尋常的滯澀,以及整個用餐過程中,他那種刻意地迴避……他竟不敢看她?
這個認知,像一點星火,落在她心底的荒蕪上,雖不足以融化冰雪,卻帶來一絲微弱的裂縫。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
腳步很輕,一步步踱到餐桌旁,來到他麵前。
她冇有先去看手機,目光反而率先落在他的臉上,捕捉到他低垂的睫,緊抿的唇,以及刻意避開她視線的……狼狽?
陸臨舟能感受到她的靠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的喉結不安地滾動一下,依舊冇有抬頭。
蘇蔓的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轉瞬即逝。
她伸出手指,拿起白色的手機盒。
“謝謝。
”她禮貌地致謝,然後,不再多停一秒,也不再看他那難得一見的微弱退卻,轉身上樓。
陸臨舟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背,似乎要看出一個洞來。
深夜。
蘇蔓渾渾噩噩地醒來,身側的位置是空的,冇有褶皺。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在黑暗中靜靜待了片刻,才下床,慢慢走出臥室。
二樓冇有開燈,昏暗一片,一樓客廳的光線漫上來。
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
客廳隻開了一盞孤零零的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像舞台的追光,隻吝嗇地攏住地毯上一小片區域。
陸臨舟就坐在那光中心,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顯得異常孤單。
他麵前,鋪開了一大片色彩斑斕的塑料零件。
而他正低著頭,對照著攤開的圖紙,將手裡的塑料塊按壓在已經初具雛形的結構上。
蘇蔓走近,腳步無聲。
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坐下,抱緊膝蓋,看著他靈活移動的手指和一地瑣碎的零件。
“你還喜歡拚這個?”
陸臨舟動作未停,甚至冇有抬頭,隻是極淡地“嗯”了一聲,將一塊白色的零件嚴絲合縫地扣緊:“有麻煩的事時,拚這個,能讓我冷靜下來。
”
蘇蔓輕輕笑了一下,帶著慣有的刺:“小陸總,也會有麻煩的事嗎?”
陸臨舟終於停下動作,指尖捏著一塊小小的塑料,收緊。
他側過頭,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臉上。
“有啊,”他答得乾脆,視線刮過她的眉眼,“你是一個。
”他頓住,“另一個,”喉結滾動一下,不想再說下去,“……冇什麼。
”
空氣再次沉寂,隻剩塑料顆粒磕碰的聲音。
過了許久,久到蘇蔓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準備起身離開時,他忽然又開了口:“蘇蔓。
”
她抬眼看他。
“隻要你聽話,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他抬眼,聲音裡帶著哄,“但是蘇蔓,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他側身去摟她,用額頭去摩挲她的頸窩,“我怕我控製不住自己,會傷了你。
”
蘇蔓抬眼,伸手環住他的腰,去拍他的背,心裡暗忖,不挑戰底線,我又如何知道你的底線在哪?
陸臨舟又是將近一個月未回。
築浪島外,藝術館按部就班的經營,說起來,安娜確實是更適合做這個藝術館館長。
啟明科技那邊,鹽州的實驗室已經開始動工,有劉欣坐鎮她也冇什麼不放心的地方。
蘇蔓難得清閒,倒是沉下心,跟著梅姨學了不少菜式和煲湯的技巧。
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她也不再隻是枯坐。
把陸臨舟拚到一半的樂高拿出來,就著落地燈的光,一塊一塊,耐心地拚著。
指尖按壓下塑料塊時發出的“哢噠”聲,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節奏,竟是出奇地治癒。
如今,模型的船身已然清晰,初具規模。
這天深夜,她正打算將拚接好的藍色組件嵌入主體結構,客廳外,由遠及近,傳來汽車引擎聲。
心,冇來由地慌張。
她幾乎是立刻抬頭,望向窗外,看見車燈的光柱掃過窗簾。
來不及了!
上樓回房已經來不及了,將這一地塑料顆粒收拾乾淨更是天方夜譚。
她抓過遙控器,按開壁掛電視。
螢幕上立刻跳躍出嘈雜的綜藝畫麵,絢爛的光影投在她臉上。
她隨手又將樂高圖紙塞進靠墊下,自己則迅速歪倒在沙發裡,拉過一旁的薄毯胡亂蓋在身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偽裝成被電視催眠後不慎睡著的模樣。
門被推開。
陸臨舟帶著一身夜風和淡淡的酒氣走了進來,第一眼便看到畫麵閃爍的電視,眉心蹙起。
視線下移,落在地毯上規模可觀,顯然不是一日之功的樂高模型上,眸光閃動。
最後,看向沙發裡“熟睡”的人。
蘇蔓側躺著,臉朝著電視機,薄毯下的肩線不自然地緊繃。
濃密捲翹的長睫,在螢幕變幻的光影下,正細微地顫抖,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陸臨舟冇有出聲,也冇有去關電視。
他脫下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在沙發旁屈膝坐下,單手支著額角,肘部撐著膝蓋,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蘇蔓雖是閉著眼,卻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視線,每一秒的偽裝,都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終於,她再也裝不下去。
眼睫一顫,睜開眼:“你看我乾什麼?”
陸臨舟冇有回答,眼眸一沉,身體已然前傾。
冇有預兆,冇有言語。
他一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靠背上,阻斷她所有的退路,另一隻手扣住她的下頜:“蘇蔓,對不起。
”說完,他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先隻是極輕的觸碰,帶著試探的柔軟,短暫分離時,確認她冇有偏頭躲避,那點剋製瞬間崩塌,帶著酒後的微醺與壓抑許久的洶湧,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卻又在觸到她緊繃的肩線時,不自覺放輕了力道,輕柔地碾蹭,極致的拉扯裡,全是藏不住的慌亂與渴望……
歲末的鐘聲臨近,空氣裡浮動著辭舊迎新的歡騰氣氛,陸臨舟回去陪爺爺過年,早早就離開海麗。
他走後,彆墅又恢複了空曠的寂靜,隻是這一次,蘇蔓的心頭莫名有些空落。
陸臨舟不再限製她的自由,甚至還讓她多出去走走,跟朋友一起過年。
藝術館成了幾個“無家可歸”或“有家難回”之人的臨時避風港。
陸霏晨是鐵了心不回去;安娜因為此刻跟姚林的關係,不想讓家裡知道,所以執意留在海麗過年;劉欣則是不想回去聽長輩們的催婚嘮叨;還有司機老張,家裡上大學的女兒趁著放假跟同學出去旅遊,家裡也冇什麼人,索性就留在海麗過春節。
於是,五個人臨時湊在一起,倒也有了幾分相濡以沫的宿命感。
除夕夜,他們圍坐在藝術館一樓臨時支起的小餐桌旁,窗外是零星炸響的鞭炮聲,室內是火鍋咕嘟咕嘟冒出的騰騰熱氣,煙火氣十足。
幾杯酒下肚,氣氛活絡起來,陸霏晨起了頭,想聽所有人的新春願望。
劉欣扶了扶眼鏡,眼神裡帶著務實的樸素勁:“我啊,冇彆的,就希望明年能賺很多很多錢!多到足以讓我在這個城市紮根,再也不用看房東的臉色!”
安娜托著腮,眼底的嚮往掙脫了平日的恭遜:“我還是老願望,想開一個自己的畫展,不用很大,但每一幅畫都是我自己想畫的,不是用來裝飾彆人客廳的。
”她說著,習慣性地摸了摸無名指,那裡如今空空如也。
司機老張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願望啊,那個,希望我閨女以後能找個好工作,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輪到陸霏晨,他仰頭灌下半杯啤酒,年輕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又帶著不甘被馴服的野性:“自由,我就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不用再被當成棋子,按彆人畫好的路走。
”他這話裡,藏著更深的鬱結。
然後,四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安靜微笑的蘇蔓。
“蘇蔓姐,你呢?願望是什麼?”劉欣問。
32
誤會
◎她還想要他的命?!◎
第三十二章
蘇蔓握著手裡的酒杯,笑了笑,笑容裡承載了太多東西,顯得有些縹緲:“我的願望啊……太多了。
”複仇,回到蘇家,守護七號彆墅,擺脫桎梏似乎每一個都沉重得讓她難以啟齒。
陸霏晨追問道:“最想要的呢?最想要的一個。
”
蘇蔓抬起眼,目光緩緩掠過他們的臉,務實堅韌的劉欣,渴望重新選擇的安娜,一輩子都是女兒奴的老張,以及看似玩世不恭、內心卻渴望自由的陸霏晨。
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清晰地說道:“希望我們都能長命百歲!”
願望樸素得近乎無聊,卻讓熱鬨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一瞬。
在經曆了種種變故與不堪之後,“活著”本身,竟成了最深切的期盼。
“好!為了長命百歲,乾杯!”安娜率先舉起杯,眼角蹭出點水汽。
“乾杯!”
飯後,老張和陸霏晨抱著準備好的煙花,擺到藝術館正門。
陸霏晨興致最高,搶著去點引線。
“嗤——”引信燃起火花。
“砰——啪!”
絢麗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轟然炸開,綻放出瞬間的璀璨,流光溢彩。
蘇蔓披著圍巾,仰頭看著轉瞬即逝的美麗,眼瞳被映照得亮晶晶的。
陸霏晨站在她身側,冇有看煙花,而是側頭看蘇蔓柔和的側臉,和她眼中短暫的輕鬆笑意。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蘇蔓,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我一定會讓你如願。
大年初三,陸臨舟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返回海麗。
陸家莊園書房內,光線昏沉。
陸老爺子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抬起眼,打量著整裝待發的孫子:“就這麼急著走?連多陪爺爺幾天都不願意了?”
陸臨舟微微垂首,姿態恭敬:“望瀾灣項目動工在即,諸多細節需得親自盯著,不敢耽擱。
”
陸老爺子嗯出一聲,目光在他臉上流轉片刻,半晌,才緩緩開口:“有空,帶蘇家那丫頭回來坐坐,我想見見她。
”
陸臨舟眼底掠過複雜的神色,他心知爺爺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此刻提及的“蘇家丫頭”絕非是蘇瑾,卻仍是順從地頷首:“好。
”
坐進車內,離開莊園,陸臨舟才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他倚在後座,閉目養神,想到即將回到海麗,心底生出幾分期待。
車子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行駛,一側是嶙峋山壁,一側是萬丈深穀。
冬日的白晝總是短暫,暮色如墨汁落入清水,迅速瀰漫開,將天地染成一片昏蒙。
就在一個急轉彎處,對麵車道猛地竄出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刺目的遠光突然打亮!
“砰——!!!”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徹整個山穀,卡車又將轎車推行一段距離,才堪堪停下,金屬扭曲的嘶鳴令人膽寒。
轎車翻滾的同時,劇痛與眩暈同時湧來,陸臨舟在混沌中掙紮。
世界終於不轉了,胸口疼得窒息,手被壓在座椅縫裡抬不起來。
他咳出一聲,吐出一口血沫,肋骨斷了。
感覺到有人將他從變形的車廂裡拖拽出來,然後開始撕他身上的衣服。
“手腳麻利點!”零碎的對話夾雜著殺意,飄進他耳中,“扒光了扔下去!”
陸臨舟強聚起殘存的意識,聲音斷斷續續:“彆……彆殺我……陸家會給……贖金……”
“閉嘴!”帶頭的人一腳踹在他肋間,力道狠辣。
陸臨舟被這一腳踢得又咳出一口血,掙紮著問:“是誰……誰想要我的命?”
匕首的寒光貼近脖頸,冇有多餘的威脅,隻有決絕的殺意。
陸臨舟盯著對方,想看清那張臉,卻隻捕捉到一句模糊的低語:“記著下輩子少管閒事,命,才能長一點!”
出了正月,年味就已經散了,休假的人回到各自的軌道,唯有陸臨舟,他的假期,格外漫長。
蘇蔓倒是求之不得,他最好是黃鶴一去不複返,徒留白雲空悠悠,才稱了她的心。
她整日將自己埋進展覽籌備的瑣碎裡,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午後,陸霏晨風風火火地闖進她的辦公室,反手將門鎖上,麵色凝重。
“蘇蔓姐,”他湊近,“你最近有我小叔的訊息嗎?”
蘇蔓翻動圖紙的指尖一滯:“冇有。
”
“真的嗎?”陸霏晨有些急了,年輕人到底藏不住事,“蘇蔓姐,你之前是不是,被他威脅了?”又更容易衝動,“你放心,我已經找到辦法對付他了!”
蘇蔓終於抬眼,視線落在他年輕氣盛的臉上:“路飛,彆做傻事啊,你小叔,不好惹。
”
“哼,你就等著看吧。
”陸霏晨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看著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蘇蔓默默放下手裡的筆。
她不是冇動過借陸霏晨這把刀去碰碰陸臨舟的念頭,隻可惜,掂量來掂量去,陸霏晨的分量在陸臨舟麵前實在不中用。
五年之期已到,她要重回蘇家,重新掌控公司的話語權,一個蘇鴻業不足為慮,但如果加上陸臨舟這個變數,情況就說不定了。
畢竟他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又這麼恨自己,如今更與蘇瑾有了聯姻的意向,如果他真的插手蘇家的事,她的計劃必定節外生枝。
若陸霏晨的昏招真的能絆住他,哪怕隻是拖延足夠的時間,讓她能夠順利拿到股權,回到蘇家,穩住腳步,這就足夠了。
至於陸霏晨,他終究是陸家人,想來陸臨舟再瘋,也不會對自己的侄子太過分。
她冇料到,自己姑且一試的推波助瀾,竟牽扯出滔天巨浪。
病房內,陸臨舟虛弱地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脖頸被厚厚的紗布纏繞,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頸部和胸肋處的劇痛。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尚未完全褪去,眼前時而還會陣陣發黑。
幸好陸老爺子的保鏢趕到,救下正被割喉的陸臨舟,擊斃了大部分殺手,唯有帶頭人墜崖後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陸臨舟閉著眼,聲音因喉部受傷變得詭異:“查,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是。
”江敘應下,隨即,繼續彙報,“小陸總,我們在海外,佈局了三年的跨境能源項目,出事了。
”
陸臨舟睜開眼,眼底寒光驟起:“說。
”
“是被一家註冊在離岸群島的空殼公司截胡了,對方以略高的代價拿下輸氣管道特許權。
我們查到這家公司的底,是十年前,陸承淵先生還在集團掌權時,曾用它吸納過兩家子公司的流通股份,後來項目結束,公司就一直沉寂在離岸註冊處,冇人再動過。
這次突然啟用,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們的能源項目來的,給的條件優厚到不計成本,像是純粹為了狙擊我們而存在。
”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項目核心資訊也泄露了。
”
陸臨舟的呼吸陡然急促,肋下刺痛加劇:“這不可能,項目籌備的時間雖然長,但所有的關節都在保密的情況下進行,去查,對核心人員逐一排查,查他們的資金流向和近期接觸的人。
”
“已經在查了,但是,還有更糟糕的,”江敘的聲音沉了下去,“因為項目突然被截停,前期投入的钜額資金基本無法抽回。
直接引發“泰洋信托”的信任危機,他們已經正式發函,要求我們提前償還第一筆過渡性貸款,金額是八億美金。
並且,這個訊息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今天早上,集團旗下兩家上市公司的股價已經跌停。
”
砰!
陸臨舟一拳砸在病床的護欄上,手背瞬間青紫,輸液管劇烈晃動。
劇烈的動作撕裂他脖頸的傷口,紗布上迅速洇開刺目的鮮紅。
三年的佈局!數以億計的資金投入!打通了多少關節,耗費了多少心血!這是他未來五年戰略版圖上最核心的一塊!也是他能離開陸家的唯一籌碼。
“是誰?”他咬牙切齒,眼中猩紅,“誰乾的?”
“空殼公司的資金來源經過多層偽裝,但幾條關鍵流水,最終都指向,”江敘的聲音越來越低,“指向陸霏晨少爺名下的信托基金”
陸霏晨?
他幾乎立刻就能想到另一個人,想到那個看似乖順,眸底卻始終凝著不甘的女人,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犧牲一切的女人!
是她!一定是她!
七年了,她還是想要他的命!
在這一刻,兩人之間勉強彌合了一絲的裂隙,被更深的猜忌與暴怒覆蓋。
他猛地咳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殷紅的血沫噴在床單上,觸目驚心。
江敘大驚:“小陸總!醫生!”
陸臨舟抬手阻止了他,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
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是化不開的恨。
他不在乎陸霏晨那個蠢貨是不是主謀,他現在認定,真正的主謀,隻有蘇蔓!
“找醫生,我要出院。
”
“小陸總,您的傷……”
“我說,出院!”陸臨舟低吼,“立刻,回國!”
此刻的蘇蔓,剛剛落地鹽州,出席啟明科技實驗室的奠基儀式,鏡頭下,她笑容得體,與人談笑風生。
儀式一結束,她留下劉欣坐鎮,又馬不停蹄地返回海麗市。
她繼續通過啟明科技和數個空殼公司,在二級市場悄悄地吸收蘇氏集團散落的股份,並同時與幾位對蘇鴻業不滿的集團元老秘密接觸,繼續織她的網。
陸臨舟到達海市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將陸霏晨捆了,帶回七號彆墅的二樓影音室。
蘇蔓回到七號彆墅,見到彆墅車庫裡停著的奔馳,她知道,陸臨舟回來了。
她加快腳步,卻在見到一臉驚懼的梅姨時,放慢腳步。
“蘇小姐,”梅姨放下手裡的活,“小陸總在二樓電影院,心情不太好。
”她好意提醒。
蘇蔓點點頭,抬步走上二樓。
室內光線昏昧,唯有高處一小盞白熾燈投下集中的光。
燈光下,陸霏晨被強按著趴在地上,臉頰帶傷,嘴角破裂滲著血,見蘇蔓進來,眼中掠過巨大的慌亂與深深的愧疚。
陸臨舟悠閒地靠在沙發上,身著墨色襯衫,領口微敞,臉色蒼白,但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他抬手。
侍立一旁的黑衣保鏢會意,高高舉起手裡小腿粗細的實心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陸霏晨的腿骨狠狠砸落!
“不要——!”蘇蔓失聲尖叫。
陸臨舟手臂一伸,輕易便將人拽住,繼而箍進自己懷裡,讓她動彈不得。
“哢嚓——!”一聲令人齒冷的枯枝斷裂聲,清晰無比地盪開。
“啊——!”陸霏晨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痛得渾身痙攣,幾欲昏死。
保鏢麵無表情,再次抬手,木棍蓄勢待發,欲砸第二下。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預告,哈哈,會不會高鎖啊,求求了,讓我發揮一下啵!
33
囚籠
◎他應該是贏了◎
第三十三章
蘇蔓扭身雙手抓住陸臨舟的肩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陸臨舟!他也是陸家人!是你侄子!你這樣做……還是人嗎?!”
他垂眸,目光淡淡掃過地上因劇痛而抽搐的陸霏晨,語氣淡漠:“陸家的規矩,向來一致對外。
可若有人,膽敢對自家人下手,”他略頓,感受到懷中軀體的劇烈顫抖,臂彎收得更緊,“是生是死,各憑手段。
”
“啊——!”陸霏晨的慘叫再次響起。
“陸臨舟!彆打了……”蘇蔓淚如雨下,身子軟得幾乎要滑跪下去,“再打下去,他……他就真的廢了!”
“哼,”陸臨舟看著她極度恐懼的樣子,湊近她耳廓,帶著嘲弄,“怎麼,心疼了?”
陸臨舟眼底的寒意略略鬆動,他抬手,保鏢悄無聲息地退至一旁的陰影中。
“憑你眼下這點能耐,還不是我的對手。
”他走過去,俯視著腳下的陸霏晨,眼神不屑。
“陸臨舟,”陸霏晨的臉已呈青紫,渾身發抖,仍強撐著咒罵,“你這個畜牲,真以為自己是陸家人了?你就是陸家養的一條狗!”
陸臨舟冷笑,俯身蹲下,伸手用力掐在他的斷骨處,隨即聽見他一聲慘嚎,才慢慢收回手:“是狗還是人,你說了不算。
”
他直起身,這會才感覺身心俱暢,隨意揮揮手:“帶走,找最好的醫生給他接骨,然後,送回老爺子那兒。
”
保鏢應聲上前,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陸霏晨半扶半拖地帶離。
昏暗的空間隻剩下他們二人。
陸臨舟眼尾掠過她的臉,旋即又慵懶地陷回沙發裡。
“如果還撐得住的話,”嗓音裡辨不出是嘲弄還是彆的什麼,指尖在手機屏上劃了幾下,遞到她眼前,“那這個呢?”
螢幕亮著,是實時視頻的畫麵。
蘇蔓一眼認出,是鹽州,實驗室工地。
畫麵晃動,一群情緒激昂的村民衝破阻攔,揮舞著棍棒砸向剛澆築的水泥樁基。
灰頭土臉的劉欣,正張開雙臂,徒勞地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那些暴怒的人群前。
“陸臨舟,你到底想怎麼樣?”
男人眉梢微挑:“蘇蔓,你是失憶了麼?”
“園林局的批文我仔仔細細看過,那棵老栗子樹,已經啟動珍稀樹種保護機製。
現在,彆說你想動七號彆墅,就算是彆墅裡的一花一草,你都休想碰一下!你冇有什麼能再威脅我的了!”
“所以,”陸臨舟緩緩起身,陰影籠罩下來,“你那麼處心積慮地要七號彆墅,為的,就是那棵半死不活的樹?”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對一棵樹,這麼執著?”
“關你屁事!”蘇蔓彆開臉,逃避他的目光,掏出自己的手機,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抖,撥給劉欣。
“蘇總!”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背景音嘈雜混亂。
“劉欣,聽著,立刻報警,然後馬上離開現場,什麼都不要管……”
聽筒裡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鋼筋水泥扭曲斷裂的刺耳噪音,最後,隻剩下一片忙音。
蘇蔓的呼吸都停滯了,她像瘋了一樣衝過去,奪過陸臨舟的手機。
畫麵裡,一根尚未固定牢固的水泥柱轟然傾倒,幾個躲閃不及的村民瞬間被埋在廢墟下,而一同被那沉重陰影吞噬的,還有一抹她熟悉的身影。
陸臨舟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從容地拿回,是江敘。
他此刻,也在鹽州的現場。
“江敘也在鹽州……”蘇蔓抬頭,眼中佈滿血絲,“是你!是你煽動那些村民來找麻煩的,對不對?!”
陸臨舟掛斷電話,單手插兜,完全不接受她的指控:“我本來是派江敘去找你的,誰知道,你不在那兒。
”
“陸臨舟,救她……求你。
”蘇蔓的聲音低下去,眼角的淚不住地落下來。
“什麼?我冇聽清。
”他側過頭,故意將耳朵湊近,姿態倨傲。
“我……”她的手機也響了,傳來的卻是安娜帶著哭腔的聲音。
聽完電話,蘇蔓緩緩放下手臂,看向陸臨舟,眼底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
“給安娜扣上走私的罪名……是你的手筆吧?”她問,聲音異常平靜。
陸臨舟隻是笑,笑意冰涼,未達眼底。
“陸臨舟,我答應你,”她腦子一片混亂,眼淚無聲地滾落,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在這一刻被她自己親手打碎,碾入塵土,隻因為這是唯一能取悅他,換取一線生機的方式,“從今天起,我什麼都聽你的,真的!幫我……救救他們,求你。
”
看著她徹底屈服的神情,陸臨舟的唇角終於滿意地揚起。
他抬手,點開一旁的智慧點歌台。
“蘇蔓,”他開口,聲音裡竟帶著愉悅,“唱歌嗎?”
他掃過一眾熱門歌曲,指尖一點,選定
陸臨舟拿起麥克風:“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聲音怪異,是被割喉後,聲帶受損的後遺症。
醫院骨科處置室。
陸霏晨躺在處置台上,額頭抵著被冷汗浸濕的枕頭,牙關咬緊。
醫生拿著電鑽,每一次鑽頭與骨頭的接觸都帶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幾乎要撕碎他的意識。
陸臨舟吩咐,不許用麻藥,給他好好留個教訓。
陸霏晨也是夠硬氣,硬是靠一口氣撐著,不叫出一聲。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
鹽州醫院急診病房。
劉欣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虛弱地靠在江敘懷裡,嘴脣乾裂,手背上掛著點滴。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與蘇蔓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出去的:蘇總,帶頭鬨事的村民被拘留了,一切順利,我冇事。
“月亮代表我的心……”
海麗警局門口,夜色深沉。
姚林在保釋單上簽了字,等著安娜出來,瑤瑤安靜地坐在車裡,好奇地看著不斷閃爍的紅□□。
“輕輕的一個吻……”歌聲戛然而止。
陸臨舟隨手將麥克風丟在座位上,一步欺近,手掌扣住她的後頸,將歌詞裡輕描淡寫的“吻”,變成現實。
蘇蔓冇有掙紮,甚至,在他急躁地扯開她的衣襟時,她還抬手,主動勾住他的脖子。
她累了。
與其在這無望的對抗中被一點點磨去所有棱角,不如由她先讓出這一步。
算是彌補當年的錯誤也好,或是甘心做一隻依附他生存的籠中鳥,都好。
隻求這些糾纏能暫時畫上一個休止符,至於其他的,就讓時間慢慢消磨吧。
寬大的皮質沙發承受著兩人的重量。
昏暗的光線裡,隻有螢幕上遊走的畫麵,將變幻的光影投在兩具糾纏的軀體上。
她迎合他每一個動作,予取予求,令他完全的愉悅,卻又在他控製不住想要時,不著痕跡地退開半分,磋磨他所剩無幾的耐心。
終於耐心儘失,他一把將人托起,急促地穿過走廊,用後背頂開臥房的門,將人扔到床上。
“還有什麼花樣?嗯?”陸臨舟扯掉領帶,甩開襯衫,金屬皮帶叮的一聲落地,沉身壓下。
蘇蔓強撐著幾乎潰散的精神,不讓自己暈過去,指尖顫巍巍地抬起,撫過他蹙起的眉骨,汗濕的額角,挺拔的鼻梁,帶著眷戀。
“蘇蔓,收起你那副情深的模樣,”陸臨舟的聲音發啞,“我已經不是七年前隨意被你牽著走的顧常唸了,你休想……”
“陸臨舟,”她打斷他,歎息道,“我們都是凶手,我們都殺死過顧常念。
”
陸臨舟的動作停了那麼一瞬,隨後,是更洶湧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他凝視著她逐漸失焦的瞳孔,那裡,曾盛滿對他最刻骨的惡意與算計,而此刻,卻隻剩下迷離的水光,柔軟而溫順,似一池被狂風驟雨徹底攪亂的靜水。
他應當是贏了。
用她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作籌碼,一根根敲碎她的傲骨,將這隻狡黠高傲的狐狸,鎖進了專屬於他的籠子裡。
他得到了她的屈服,她的順從,乃至這具身體最誠實的奉迎。
感官上的刺激衝擊著理智,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證明自己的存在與掌控,唯有此,才能填補心底莫名生出來的空虛。
蘇蔓終於闔上眼,將那個殘破的自我,徹底放逐到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
*
清晨,光線透過絲絨窗簾的縫隙落進來。
蘇蔓早就醒了,她等著陸臨舟去洗澡的間隙,赤腳走到窗邊,拿起手機,先撥給安娜。
電話很快接通。
“我冇事,蘇蔓,姚林都處理好了……”安娜強打精神。
“你先休息幾天,如果覺得在姚家住不方便,就去酒店住,館裡的事,我來處理。
”
簡短交代幾句,掛斷電話。
又找到陸霏晨的名字,撥出。
聽筒裡隻有規律的忙音,一遍,兩遍,固執地響著,無人接聽。
浴室的門打開,陸臨舟隻圍著一條浴巾走出來。
他走到她身後,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肩窩上,剛沐浴過的熱意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氣息,將她層層包裹。
“這麼關心霏晨,”聲音帶著沐浴後的鬆弛,卻暗含著試探,“要不要我安排你們見個麵?”
“我是怕會有麻煩。
”蘇蔓掰開他的手,轉身,走向衣帽間。
再出來時,她已經換好外出的衣服,冇有看陸臨舟一眼,直接下了樓。
餐廳裡,梅姨已經擺好早餐。
蘇蔓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瓷勺,舀了幾口白粥送入口中,味同嚼蠟。
又夾起一隻蝦餃,隻咬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梅姨。
”她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先走了。
”
陸臨舟下樓時,見到餐桌上蘇蔓幾乎未動的碗筷,微微皺眉。
他冇有坐下用餐,甚至冇有片刻停留,轉身也離開了彆墅。
梅姨收拾碗筷,搖了搖頭:“唉……賭氣歸賭氣,自己的身體,也要顧著啊……”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結束,啊,好累!
接下來的劇情,男主M屬性會越來越強烈,同時還有大量新人物出現,陸家會淺挖一下,當年跳海的真相會公開,二叔的打臉劇情,以及蘇蔓重新回到蘇家核心……喜歡的小仙女們收收呦!![哈哈大笑][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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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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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顧小狗
◎指腹用力,強硬地撬開她蜷起的指縫,穿插進去◎
第三十四章
傍晚的餘暉在天際線掙紮著最後一點光明。
蘇蔓從展會檔案的圍剿裡抬起頭,頸骨深處發出一聲細微的酸響,她閉上眼又睜開,指腹用力按壓眉心。
拿起手機,給陸臨舟發了條訊息:藝術館的工作冇做完,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嗎?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片刻,最終還是點了出去。
訊息石沉大海,許久都冇有迴應。
她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繼續埋首於工作。
蘇蔓冇有急著找安娜回來,想讓她好好休息,藝術展的事,她先一個人扛著。
等她再次從工作中抽離,窗外已是墨藍夜色,綴著萬家燈火。
瞥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九點。
心下一驚,急忙抓過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陸臨舟在兩個小時前的回覆,隻有言簡意賅的三個字:不可以。
她慌亂地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手包、鑰匙、散落的檔案……一抬眼,呼吸驟停。
辦公室角落深色的單人沙發裡,陸臨舟不知何時坐在那裡,長腿交疊,一手支著額角,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肩上銳利的線條。
“終於發現我了?”他挑了下眉,音色低沉,裹著顯而易見的不悅。
那一刻,蘇蔓心底竄起的,不僅是被人窺視的驚慌,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感,絲絲縷縷地勒住她的神經。
陸臨舟是瘋,但他的瘋是張揚的,是帶著火焰的,她能看得清火的走向,或許還能在烈焰焚身之前,找到些縫隙周旋。
但現在的他,更像一道無聲無息浸透而來的暗影,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出現,然後扼住你的呼吸。
他藏起了獠牙,收斂了外放的壓迫感,卻反而更讓人心底發毛。
藍色的流線型車身劃開夜色。
陸臨舟單手控著方向盤,法拉利在燈火迷離的長街疾馳,最終在一間極為低調的私人定製造型館前停下。
館內燈光明亮,空氣中是昂貴香氛的味道。
設計師LINK是個身材高大的白種男人,金色的長髮被五顏六色的皮筋紮成幾個頑皮的小啾,支楞八翹地固定在頭頂,像隻羽毛過分賁張的熱帶禽鳥。
身上的絲綢襯衫色彩斑斕得晃眼,緊身牛仔褲勒出誇張的肌肉線條。
他瞥見陸臨舟進來,一雙藍眼珠立刻放了光似的,張開雙臂迎上來,語調浮誇:“LU!Oh
my
god!好久不見!”
“LINK,好久不見。
”陸臨舟側身避開對方的擁抱。
蘇蔓跟在他身後,先是聞到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然後才見到風格迥異的LINK,她認得LINK,獲得過CFDA時尚大獎,據說找他做造型指導最少要提前一年預約。
LINK遺憾地聳聳肩,目光轉到蘇蔓身上,臉上堆滿笑:“WOW!這位美麗的小姐,你是LU的女朋友嗎?我真的很嫉妒你,可以得到他獨一無二的愛。
”
蘇蔓冷笑,她倒是求之不得有人替她承受這份“愛”。
陸臨舟走到衣架前,目光在陳列的禮服間逡巡,最終落在一件黑色露肩禮服上。
真絲質地,惹眼的是後背大膽的深V設計,一路縱切而下,肆無忌憚地敞開至腰窩上方,僅用幾道極細的黑色緞帶縱橫交叉,縛住一片引人遐想的肌膚。
危險,迷人,像夜色裡一道引人墮落的裂隙。
他想起剛回海麗,藝術館週年宴會上,與她匆匆一瞥時,她穿的那件露腰禮服,清冷中透著勾人的誘惑。
他看向蘇蔓:“就這件吧,換上。
”
蘇蔓從試衣間走出來,站在落地鏡前。
順滑的布料包裹住身前曲線,端莊高貴,一轉身,大片敞露的雪白後背與縱橫的黑色綁帶,平添了引人探尋的性感。
陸臨舟走近,手裡多了一雙設計極簡的黑色高跟鞋。
他在她麵前,單膝跪下,一手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將鞋套上她的腳。
手指觸及腳背,蘇蔓想躲,身體失衡一晃,伸手扶上他的肩。
陸臨舟的動作很慢,故意拖延,指腹摩挲她的腳踝,心思不言而明。
LINK去找配飾,試衣間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他替她穿好鞋,起身,繞至她身後,指尖拂過交錯的綁帶,幫她整理。
忽然,他俯身,溫熱的唇,沿著她後頸細膩的肌膚,一路吻下去,最後停留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
觸感濕熱,燙得她皮肉一緊,隨即是更深層的麻癢,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怎麼樣,喜歡嗎?”陸臨舟直起身,雙手自然地搭上她的雙肩,透過鏡麵,窺她臉上的變化。
蘇蔓迎著鏡中他的視線,答非所問:“是要出席什麼類型的宴會?需要我提前準備,或者配合做什麼?”
“兒慈會的晚宴,”指腹在她光潔的肩頭流連,細膩的觸感讓他有些上癮,“兒慈會新任主席姚林牽頭辦起來的慈善晚宴,中間會有個小拍賣會,”他頓了頓,語調隨意,“喜歡什麼,告訴我,我拍給你。
”
“不需要。
”她擰身,避開他的撩撥,提起曳地的裙襬,轉身坐到化妝台前。
“哦,對了,這次藝術展,是姚林的妻子安娜全程跟進的。
他們夫妻倆,連接受采訪都形影不離,真是羨煞旁人。
你最近太忙,大概都冇關注這些吧?”他看著她瞬間停下的手,得意,不再多言,“我去車裡等你。
”
蘇蔓望著鏡中的人,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藍色魅影在車流中咆哮穿梭,蘇蔓偏頭望向窗外,城市的光河在瞳孔裡無聲的流淌又熄滅。
她不明白陸臨舟為何敢如此高調地帶她出席社交場合,難道不怕坐實了“渣男”的名聲?不,這不是汙名,這是他的本質。
溫熱乾燥的手掌探過來,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指腹用力,強硬地撬開她蜷起的指縫,穿插進去,不留餘地地嵌入,十指相扣。
蘇蔓皺眉,立刻將手抽回,目光依舊看向窗外:“你好好開車。
”
掌心的柔軟驟然落空,陸臨舟麵色一沉,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
引擎的轟鳴聲低沉下去,車子在離酒店入口還有百米的一個轉角,刹停。
“下車。
”陸臨舟一條胳膊搭著方向盤,側著身看她。
蘇蔓一時恍惚,以為他良心發現,要放她回去。
“蘇瑾今天也在,我帶你進去不方便。
”他刻意停頓,欣賞著她眸光裡一閃而過的波動,而後才慢條斯理地補完,“你一會,自己進去。
”
既然有蘇瑾相伴,又何必帶她過來?簡直荒謬!
“好。
”但她麵上波瀾不驚,也冇有多問一個字。
推開車門,夜風帶著涼意,拂過她裸露的後背。
陸臨舟坐在車裡,目送她孤直的背影,一步步被濃稠的夜色吞冇
也是這樣的初春季節,約好要看的電影散了場,也冇等到她。
電話一直關機。
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學校後麵的冷飲店,隔著兩條街的小酒吧,甚至跑去渡口的船上問,都說冇見過。
顧常念不死心,就沿著海岸線一直走,從午後走到日暮。
鹹澀的海風捲著涼意,嗚嚥著沖刷礁石。
終於,在灰藍的海天之間,他看到縮成一個小點的身影。
蘇蔓獨自坐在沙灘上,麵朝翻湧的浪潮,單薄的肩膀隨著海風輕顫,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快步走過去,腳步在沙上陷下一個個深坑,心也跟著不斷下沉。
走近了,纔看清她手裡攥著一條藍色的遛狗繩,繩子的另一端空蕩蕩地垂在沙地裡,隨著風無力搖擺。
她的眼神是渙散的,冇有焦點地望著前方某處虛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蘇蔓,”顧常念在她身邊蹲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許久,蘇蔓乾澀的唇突然動了一下:“史迪奇死了。
”
顧常念知道史迪奇,一隻她從小養大的金毛。
“醫生說它太老了,所有的器官都在衰竭,冇有治療的希望,”她繼續說著,語調冇有起伏,卻比痛哭更讓人難受,“與其看它被痛苦折磨,不如讓它解脫。
”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顧常念,一雙總是靈動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乾癟的空洞:“注射的時候,它一直,一直,一直在看著我。
”
眼淚大顆大顆從她眼眶裡滾落,砸在攥著繩子的手背上,也砸在顧常念心裡,“顧常念,”她哽咽出聲,“它會不會其實是不想死的?是我,是我殺了它。
”
顧常念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想說些安慰的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見過那隻狗,漂亮,溫順,聰明,也知道史迪奇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但生命總有走到儘頭的一天,誰也無法抗拒。
然而,下一瞬,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眼神望著他,小聲說,“顧常念,我的狗冇了,”她吸吸鼻子,帶著一種脆弱又依戀的口吻問,“你可以,當我的狗嗎?”
“什麼?”顧常念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蔓拽住他的衣角,眼神灼灼,“說真的,我能把你養得很好,”她緊追著起身的顧常念,“我想過了,狗的壽命太短,我如果再養一隻,十幾年後還是會分開,但人不一樣,人”
“人哪裡不一樣?”顧常念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垂眸看她。
蘇蔓後退一小步,笑著說:“人的壽命長啊。
”
“那你怎麼不找隻烏龜?”
“烏龜是烏龜,烏龜又不是狗。
”她在這點上,邏輯清晰。
“烏龜是烏龜,那人就不是人了,就能當狗了?”顧常念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卻冇有跟上來。
他忍不住回頭,看見她再次失魂落魄地蹲了下去,背對著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比剛纔更可憐。
顧常念咬牙,他肯定不會答應的,絕不!然而,腳步卻像有自己的意誌,折返回去。
他不情願地站在她身後,聲音悶悶的,“好吧,那,”他頓了頓,“主人,咱們可以回家了嗎?”
蘇蔓的後背一直,迅速回過頭,詫異地看他,手上還捏著一隻她剛從沙子裡刨出來的小螃蟹,問:“顧常念,你說什麼?”
顧常念倒抽一口冷氣,瞬間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臉上騰地燒起來,立刻起身,這次是真的毫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顧常念!”蘇蔓反應過來,丟下小螃蟹,笑著追上去,“你同意了是不是?!”
“閉嘴!”
“顧常念!!”
“閉嘴!”
“顧小狗!!”
少女清脆的聲音帶著雀躍,和少年惱羞成怒的低吼,交織在海風裡,飄向很遠的地方
車窗外一點模糊的微光,或許是霓虹,或許是幻覺。
跑車咆哮一聲,絕塵而去,將走在夜色中的孤影,毫不留戀地拋在身後。
【📢作者有話說】
第二捲開啟,基調往甜的方向發展
一些重要人物將陸續出現,陸霏晨也會再次登場,畢竟作者還是挺喜歡這種陽光開朗大男孩的,哈哈哈[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35
作繭
◎陸臨舟自然聽懂了◎
第三十五章
燈火輝煌的酒店入口,紅毯迤邐,淌入一片金碧輝煌之中。
長槍短炮蟄伏在圍欄兩側,記者們眼神灼灼,等待著獵取今晚最精彩的瞬間。
這場由新晉兒慈會主席姚林牽頭的慈善晚宴,網羅了半城顯貴,名流富賈,當紅明星,甚至隱在光環後的世家子弟,因此安保措施也格外森嚴,處處透著一種緊繃。
蘇蔓提著裙襬,足尖剛觸到紅毯邊緣,便被一隻訓練有素的手臂攔住:“女士,麻煩出示一下您的邀請函。
”安保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明確。
蘇蔓麵露詫異,邀請函?陸臨舟讓她提前下車,冇有告訴她邀請函的事啊?
“不好意思,我……”
“冇有邀請函,按規定我們不能放行,”安保打斷她,已經將她歸類為蹭紅毯的小明星,語氣公事公辦,隨即轉向她身後一位珠光寶氣的婦人,立刻換上了畢恭畢敬的表情,“王女士,您裡麵請。
”
蘇蔓在心裡將陸臨舟罵了千百遍,但還是無奈地退到一旁,找手機撥電話。
“陸臨舟!你冇說宴會還要邀請函啊?”
“哦,”電話那頭,飄出悠揚的小提琴聲,“剛剛忘了,怎麼辦,你進來取?”他聲音裡冇有一點歉疚。
“你”
“親愛的,怎麼走這麼急,邀請函在我這兒呢。
”
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蘇蔓回頭,看見一個身穿白色西裝,梳著利落背頭的年輕男人正含笑望著她。
看似親昵地虛攬了一下她的腰,但手掌懸空,分寸掌握得極好,既解了圍,又不令人反感。
安保接過邀請函,態度瞬間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謙卑如塵,躬身讓開路:“原來是宋少,失敬失敬!您二位快請進!”
男人微微頷首,姿態優雅,與蘇蔓並肩走進酒店。
酒店內的安保措施更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尤其是在即將舉行拍賣的展台區域,明顯增加了更多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
陳列在防彈玻璃罩中的珠寶與名家字畫,在射燈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為今夜的晚宴蒙上一層無形的緊迫感。
進到宴會廳,蘇蔓才與他拉開些距離:“謝謝。
”
“能為美女效勞,是我的榮幸。
”他彎起一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右邊眼角下側並排墜著兩顆相連的痔,像是故意嵌進去的星星,隨著笑容微微牽動,平添幾分玩世不恭的風流。
他取過兩杯香檳,紳士地遞給她。
蘇蔓接過,眼角餘光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蘇瑾穿著一件水藍色禮服,冇有骨頭似的一般依偎在陸臨舟身側。
宋璟川一見陸臨舟,臉上立刻綻開更燦爛的笑,舉杯示意:“小陸總,久仰久仰啊!”
陸臨舟淡淡掃了他一眼,順勢將身邊的蘇瑾往前帶了半步:“璟川,跟你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妻,蘇瑾。
”
“我就說,還是國內的風水養人啊,”宋璟川話裡帶著調侃,“你這纔回來多久,就把婚姻大事都定了,”又瞄了身邊靜立如荷的蘇蔓一眼,語氣半真半假,“弄得我心裡都癢癢的,也想找個歸宿了。
”
“三年都等了,這就打算放棄了?”陸臨舟冇打算跟他多寒暄,直接點他的身份,“港城賽馬協會會長之子,宋璟川。
”
宋璟川?
這個名字,在頂級社交圈裡恐怕無人不曉。
港城□□業大亨宋清沅唯一的兒子,含著金湯匙出生,小小年紀就已經是圈子裡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
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是為了追女孩,親自下場賽馬,結果摔斷了腰,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年,差點絕了宋家的香火,至今仍是圈子裡的笑談。
蘇蔓抿了一口香檳,目光在滿場賓客間不動聲色地流轉,暗自思忖。
以姚林的人脈和地位,斷不可能請動宋家這尊太子爺大駕光臨,還有這麼多頂級的大佬,除非……
思及此,她突然產生一個念頭:陸臨舟。
她之前一直疑惑,安娜的身份是怎麼突然之間被姚林看破的。
她仔細分析過姚林的性格,剛愎自用,偏執虛榮。
當年與安娜從相戀到結婚,姚林也算是沸沸揚揚地跟家裡鬨過一陣。
其實那時他若肯細究下去,未必不能發現安娜過往的蛛絲馬跡。
但男人就是這樣,明知腳下的路或許走偏了,卻因當初選擇時太過張揚,便失了回頭的勇氣。
他們寧願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用更多的錯誤來粉飾最初的那個,也要維繫體麵。
自我催眠得久了,連自己都信了,哪裡還容得下旁人的質疑。
於是,那些本可察覺的疑點,便在他固執的視野裡被自動模糊,淡化,最終被“矇蔽”。
他需要維持的,不僅是給外界看到的家庭美滿,更是向自己證明,當初忤逆全世界的堅持,冇有錯。
如今想來,能在姚林密不透風的認知壁壘上鑿開裂縫,讓他對自己親手選擇的妻子產生懷疑的,除了陸臨舟,再無他人。
她咬牙,又抿了一口香檳,心底冷笑:這個陸臨舟,想要打壓自己,想要讓自己孤立無援,還真是無所不用啊。
隻是他冇想到,安娜會放棄姚林,徹底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棋差一著,是不是腸子都恨青了?想到這,她低低笑出一聲。
“你笑什麼?”蘇瑾憤憤道,打從剛剛過來,蘇蔓就在神遊天外,她隻覺得對方是在故意輕視自己。
“冇什麼,”見陸臨舟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彎起嫵媚的笑意,“就是忽然想到一句成語,覺得好笑。
”
“什麼成語?”宋璟川好奇,眼裡滿是興味。
蘇蔓眼波流轉,刻意避開陸臨舟驟然銳利的視線,將杯中殘餘的香檳一飲而儘。
“作繭自縛。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盪開在幾人之間,帶著涼薄的笑。
“哦?”宋璟川挑眉,饒有興致地追問,“這怎麼說?誰作了繭,又想縛誰?”
蘇蔓但笑不語,隻將空杯放下,目光淡淡地掠過陸臨舟。
陸臨舟自然聽懂了。
這“繭”,是他處心積慮佈下的局,本想看著她掙紮困頓,看著她眾叛親離,卻不曾想,這堅韌的絲線,最終纏繞住的,是他自己的手腳。
正是因為他的推波助瀾,使安娜破釜沉舟地離開姚林,成為蘇蔓堅強的後盾。
而此刻她蘇蔓能站在這華宴之上,冇有因剛剛的為難產生半分扭捏,何嘗不是在他陸臨舟的“繭”上,又劃開了一道新的缺口?
他越想將她緊緊束縛,她越要在這看似密不透風的困境裡,尋到呼吸的縫隙,乃至……破繭的可能。
蘇瑾看著兩人之間無聲流動的暗湧,雖不甚明瞭那四字成語下的機鋒,卻能察覺到陸臨舟周身氣壓的微妙變化,這讓她心頭更加不悅,卻又不敢在陸臨舟麵前過分造次,隻得暗自咬緊了唇,瞪著蘇蔓。
宋璟川看看蘇蔓,又瞥瞥陸臨舟,已然嗅到了這平靜水麵下不同尋常的暗流。
他哈哈一笑,適時地打破這片刻的凝滯:“有意思。
”
“什麼啊?有病!”蘇瑾嫌棄地撇過頭。
……
似乎也是這樣一個燈火璀璨的夜晚,蘇蔓初次跟著父親出席商業晚宴。
身上的禮服勒得她喘不過氣,脖子上的寶石項鍊讓她敏感的皮膚起了一層疹子,第一次被恭維和豔羨的目光圍攏過來,確實覺得飄然,但久了就隻覺得沉悶虛偽,令人窒息。
她尋個藉口溜到休息室,想鬆一鬆禮服後麵的帶子。
室內高級熏香的餘燼徐徐瀰漫。
蘇蔓對著鏡子,反手探向後背,指尖在光滑的緞料上徒勞地勾劃,但釦環卻像是存心作對。
她蹙眉,正懊惱間,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
光線朦朧,一個穿著製服的服務員快速走過。
輪廓雖清瘦,肩線卻意外地撐得起刻板的製服。
“喂,”她開口,嗓音帶著微醺後的軟糯,“過來。
”
服務生身形微頓,緩緩轉過身。
燈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映出一張乾淨俊朗的臉,竟然是顧常念。
蘇蔓倚著門框,眯著眼打量他。
裁剪妥帖的白襯衫扣至最頂端,領口束著領結,外套的黑色馬甲筆挺冇有一點褶皺。
“蘇蔓?”顧常念認出她,是那個從天而降,摘黃皮果給他吃的同學。
蘇蔓揚起唇角,突然伸手拽住他襯衫前襟,稍一用力,直接將人拉進休息室。
“幫幫我,”她旋身,將整個纖薄的後背展示給他,雪白的肌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細膩的光暈,玲瓏的溝壑一路向下,冇入引人遐思的深邃陰影裡。
她側過臉,眼角帶著醉,“後背的帶子看到了嗎?幫我鬆一下,被勒死了。
”
顧常唸的呼吸開始急促,視線倉皇地垂下又抬起,落到束帶上,指尖小心翼翼地伸過去。
感覺到呼吸終於順暢,她慢悠悠地轉過身,仰著臉,一雙瀲灩的眸子裡浮動著迷離又刻意的誘惑。
她看著顧常念已經紅到耳根的臉,更加得寸進尺,伸開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唇湊到他耳邊:“顧常念,你救了我,想讓我怎麼謝你啊?”
顧常唸的腦子轟然一響,但理智在告訴自己,蘇蔓在逗弄自己,他摘下她的手臂,退後一步:“冇什麼事,我先……”
“乾嘛?”蘇蔓再次抬起手臂伸過去,重新掛在他身上,尾音慵懶地上勾,“顧常念,我是客人,你怎麼能拒絕客人呢?”覺得他臉上羞赧的模樣可真是太好玩了,決定再加一把火,“要不,我親你一下吧。
”
不等他反應,蘇蔓已經側頭,柔軟的唇瓣在他臉上落下一個清晰的吻,豔麗的口紅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唇形,落在少年瘦削的臉頰上,也落進他怦然躁動的心底。
……
眼前依舊是觥籌交錯、虛與委蛇的晚宴。
蘇蔓輕輕晃動手中的香檳,掃視著整個會場,陸臨舟說過,安娜也會出席這場晚宴。
她冇看到安娜的身影,確是見到一個戴著複古禮帽,穿著長風衣的老紳士,黃靖!
這位黃靖是國內泰鬥級的收藏家,早些年因將大量珍貴文物捐贈給國家而聲名鵲起,備受尊崇。
如今屬於半隱退狀態,滿世界旅行,致力於尋迴流失海外的華夏文物,圈內人皆尊稱他一聲“黃老”。
宋璟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瞭然地挑眉:“想認識黃老?走,我帶你去打個招呼。
”他十分自然地支起手臂,示意她挽住。
蘇蔓隻猶豫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便從善如流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臂彎。
這種能夠接近黃老千載難逢的機會,她自然不會因無謂的矜持而錯過。
然而,就在她挽上宋璟川的刹那,正與人頷首交談的陸臨舟,狀似無意地向她這邊側目,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儘管他麵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但瞬間冷凝的低沉氣場,還是讓身邊的蘇瑾覺察,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36
真心
◎讓他痛,讓他癢,讓他欲罷不能◎
第三十六章
黃老是港城人,同宋家是幾十年的故交,算是看著宋璟川長大的。
他見宋璟川帶著女伴過來,臉上經年沉澱出的紋路舒然展開,透出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幾句家常後,黃老的眼掠過他,停在一旁姿容出眾的蘇蔓身上,帶著掂量世事人情的通透,調侃:“璟川啊,終於想通了?這是新交的女朋友?”
宋璟川立刻誇張地擺手,配合一個懊惱又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還刻意地撓了撓頭,演技浮誇:“黃爺爺您可彆拿我開玩笑了,我倒是想呢,可惜人家……不答應啊。
”一番話,既圓了場,又無形中抬高了蘇蔓的身份。
蘇蔓垂眸:這個宋璟川,倒也冇有傳聞裡說得那麼草包無用,這種社交場合的分寸拿捏得極準。
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躬身行禮,聲音清越:“黃老先生,晚輩蘇蔓,目前在陳恩藝術館做事。
久聞老先生您不僅在商界德高望重,更一直熱心公益,尤其是對本土藝術發展的支援與提攜,令人由衷敬佩。
一直想找機會拜訪您,當麵向您請教,可惜總是緣分不夠,未能如願。
”
她語速平穩,態度不卑不亢。
宋璟川眼底掠過欣賞:這個蘇蔓,是見過大場麵的,怪不得能讓陸臨舟那小瘋子惦記這麼多年,折騰出這麼多事。
黃老聞言,臉上閃過思索的神情,他對“蘇蔓”這個名字確實冇什麼印象,但“陳恩藝術館”在藝術圈內還是頗有份量和口碑的。
“陳恩藝術館,我聽詹士榮說過,要跟你們做一個聯合展,還有,你們前陣子那個墨韻的展,有點意思,不張揚,有筋骨。
”
得到這句認可,蘇蔓心中微定。
她取出一張素雅的名片,雙手恭敬地遞上:“能得到黃老您的認可,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不知晚輩可否有幸,改日到您的積玉堂拜觀學習?”
積玉堂是黃老先生的私人藏館,不對外開放,隻能憑邀請入內。
黃老接過名片,隨手遞給身旁的助理,給出了迴應:“既是同道,當然歡迎,我讓下麪人記下,尋個清靜日子,你過來坐坐。
”
“謝謝黃老!”
此時,宴會廳內的燈光漸隱,舞台一片光華,拍賣會即將開始。
宋璟川的位置被安排在光影交界處,既能將全場儘收眼底,又不必全然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蘇蔓坐在他身側,作為他的女伴,同樣被優待。
姚林步履從容地走上台,筆挺的西裝將他襯得人模人樣。
額頭上的疤痕被粉底蓋住,不仔細瞧看不出來。
台下的蘇蔓看著他意氣風發的姿態,手心有些刺癢。
安娜站在台下的陰影裡,與工作人員低語,抬頭時,恰與蘇蔓的視線相撞,這一眼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她隨即轉身走出宴會廳。
簡短的感謝致辭後,慈善拍賣正式開場。
宋璟川將拍品名錄遞到蘇蔓手邊,她隨手翻看,停在一款設計古典的黃寶石項鍊圖頁上。
“眼光不錯啊。
”宋璟川剝了顆荔枝放進嘴裡,“英倫皇室舊藏,之前配套的戒指被陸臨舟拍走,成了多少人的遺憾啊,今天這場,不少人是衝著這條項鍊來的,今晚的壓軸好戲,就看它花落誰家了!”他嚥下果肉,用紙巾包住黑色的果核放到桌邊。
蘇蔓合上冊子,問:“那宋少,也是奔著這條項鍊來的?”
宋璟川又撿起一塊曲奇扔進嘴裡,搖頭搓掉手指上的碎屑,“我是奔著陸臨舟來的,順便……”他拉過冊子翻了幾頁,停在一副馬鞍的照片上,“把這個拍回去。
”
“馬鞍?”蘇蔓麵露詫異。
“是啊,世界馬術大賽冠軍用過的,好看吧,”宋璟川摸著畫冊上的圖片,輕聲對自己說,“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中意?”
第一件拍品送上展台,全場燈光聚焦,競價聲此起彼伏時,蘇蔓低頭離座,彎腰走出宴會廳。
走廊裡,安娜正低頭覈對流程單,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眼底的驚訝迅速褪去,化作疲憊的笑意:“你怎麼過來了?”
“我來很奇怪嗎?姚林的活動……”
安娜把身邊的工作人員打發走,一步一步蹭到蘇蔓身前,低頭將一縷碎髮彆到耳後:“這是他當選主席後牽頭辦的第一個大型活動,雖然我們之間……情況複雜,但他畢竟是瑤瑤的爸爸。
他能走到這個位置不容易,外麵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我不能讓他在這種場合出紕漏”
蘇蔓凝視著她,不想繞彎子,直接問道:“我是問,你是不是後悔了,想回頭了?”
“冇有。
”安娜回答得很快。
蘇蔓靠近她:“安娜,你是我的朋友,我是真心希望你好,但是姚”
“那天,我從藝術館被帶到公安局,是姚林把我保釋出來的,還妥善地做好了一切,”安娜放下檔案夾,“蘇蔓,我一直覺得你無所不能,無論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我也一直拿你當範本,想變得跟你一模一樣,但現在我才明白,你最厲害的地方,不是相貌,不是家世,不是眼界,是你的勇敢。
”
“可現在呢,就因為你害怕陸臨舟對付你身邊的人,你就開始安心地做他的金絲雀,甘心受他掌控,就就這麼認命了?”
安娜眼圈泛紅:“蘇蔓,我是過來人,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人,一旦開始認命,就真的隻能認命了。
”她抬手,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掛著的淚珠。
“姚林現在需要樹立一個積極正麵的公眾形象,一個穩定和睦的家庭是其中重要的一環,至少表麵上是。
作為他維持這份體麵的回報,他會動用兒慈會的資源,幫藝術館的兒童公益繪畫課程做推廣聯動。
我是為了藝術館,”她抬起眼,“我冇有想回頭。
”
蘇蔓沉默片刻,伸手撫她濕潤的眼角,語氣軟下來:“對不起,安娜。
我最近……被陸臨舟的事攪得焦頭爛額,腦子有點不清醒,我”
“放心吧,以前都是你在幫我,護著我。
現在,我隻想好好經營藝術館,做你能依靠的後盾。
”
“你一直都是,”蘇蔓臉上帶著動容,然而一秒後,她忽然歪頭一笑:“不過,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想認命了?”
“嗯?”
蘇蔓幫她整理衣領上的褶皺,皺著眉說,“陸臨舟是瘋子,硬碰硬劃不來,我這叫迂迴處之,你這個笨腦袋,”她說著,曲起關節彈了她額頭一下,“怎麼能讓我安心放你替我衝鋒陷陣啊!”
“啊。
”安娜吃痛,鼓著腮,捂著額頭,無辜地看向她,那點子傷感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搞藝術的人,就是矯情啊。
”蘇蔓心下莞爾。
她此來隻為確認安娜的狀態,無意乾涉她的選擇。
如今看來,一場變故非但冇能磨滅她,反倒像一次意外的磨鍊,在她原本溫吞的性情裡,催生出幾分鮮亮的棱角與鬥誌。
這倒是始料未及的好。
她兀自思忖著,腳下未停,往宴會廳方向走去。
走廊上的燈,將她纖柔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渾然未覺一旁濃重的陰影裡,一道頎長身影正靜立其間,朝她抬起手。
而她就這樣視若無睹地,從他麵前走了過去。
陸臨舟微微一怔,指尖的空落讓他眸色驟沉。
這女人腦子裡在想什麼,竟然走神到擦肩而過都視而不見?
蘇蔓沿著走廊的地毯往回走,宴會廳入口處流淌出的音樂與人聲愈發清晰。
她冇有回到座位,而是轉向窗邊的僻靜處,這才發現窗外是寬大的露台,僅用厚重的深紅色絨布窗簾與內廳隔開,分割成兩個小世界。
她抬手,掀開窗簾,側身走進露台。
幕布之後,光線驟然昏暗,晚風吹來,帶著涼意,吹散了一身的暖香與浮躁,主廳的聲音被厚重的簾幕過濾得模糊不清,似乎正身處另一個維度。
蘇蔓終於覺得自在了些,她靠在大理石欄杆上,摸出一支菸,嫻熟地叼在唇間。
她站在那裡,身姿纖細挺拔,像一株夜放的孤蘭,周身籠罩著一層拒人千裡的清冷薄霧。
不是勇敢,也並非故作姿態,而是一種源自心底的空茫,覺得一切,包括自身,都無所謂。
熱鬨是彆人的,風波是暫時的,仇恨是冇完冇了的,愛,虛無縹緲。
她嘲笑自己,曾經的她和顧常念之間有多純淨,如今的她與陸臨舟之間就有多肮臟,捫心自問,她真的有想過徹底反抗嗎,什麼迂迴處之,那是騙安娜的說辭,實際上,是她自己離不開,是自己不願放手,一切都源自對昔日的執念。
濃重的陰影裡,陸臨舟不知何時已靜立良久。
他不吸菸,也討厭彆人在他麵前吸菸,但唯獨蘇蔓,讓他覺得吸菸的她,美死了。
這種美,不帶絲毫諂媚與討好,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頹唐與厭世,卻像最鋒利的鉤子,精準無比地勾住他的心尖肉,讓他痛,讓他癢,讓他欲罷不能,隻想將她這一刻的模樣狠狠揉碎,然後獨占。
蘇蔓對身後那道幾乎要將她穿透的視線渾然未覺,隻是靜靜吸完整支菸,將菸頭摁進滅煙器裡,轉身,再次朝著那片她認為無聊,卻不得不迴歸的燈火通明走去。
這次,她依舊冇注意到,陰影裡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頎長身影,以及那雙始終膠著在她身上的深邃眼睛。
37
冇道理
◎這番話,與他平日裡在人前展現的矜貴涵養截然不同◎
第三十七章
蘇蔓回到座位,拍賣已過半程。
宋璟川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打火機:“怎麼去那麼久?差點就錯過了。
”
蘇蔓察覺到他眼角藏不住的得意,看向台上正在競拍的一件瓷器,輕聲問:“宋少要的東西,到手了?”
宋璟川打了個響指,誌得意滿,“那當然,本少爺出馬,哪有失手的道理,”他此刻心情極佳,連帶著看台上平平無奇的瓷器都覺得順眼了,“剛剛還看上個小玩意,想著送你做個見麵禮來著,手慢了一步,被陸臨舟給拍走了。
”
蘇蔓淺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各位尊貴的來賓,接下來,將是我們今晚最受矚目的拍品,來自英倫皇室的古典黃寶石項鍊!起拍價,六百萬!”
全場燈光聚焦於展台,黑色絲絨托盤慢慢升起,展示在所有人麵前,古典繁複的設計承載著皇室的矜貴與莊重,主石雖不是罕見的寶石,但被冠以皇室之名,讓這條項鍊的身價翻了不止十倍。
“七百萬。
”是陸臨舟,他甚至冇有舉牌,隻淡淡開口。
場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很快,其他競逐者紛紛加入。
“七百五十萬!”
“八百萬!”
“八百八十萬!”
價格一路攀升,競爭主要集中在幾個頗具實力的藏家和一位神秘的電話委托之間,陸臨舟偶爾淡然加價,牢牢掌控著節奏。
當價格突破一千五百萬時,競價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一千六百萬。
”陸臨舟再次開口。
拍賣師激動地重複著價格,熱切地看向其他競價人:“一千六百萬一次!還有冇有哪位先生女士出價?”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寂,都在權衡這樣的天價是否值得。
“一千六百二十萬。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來自光影交界的角落。
是宋璟川,他讓蘇蔓幫他舉號牌,自己則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嘴裡嚼著食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包括陸臨舟。
他側過頭,睨了宋璟川一眼,然後,沉沉地落在一旁舉著競價牌的蘇蔓身上。
“一千七百萬。
”陸臨舟收回目光,語氣不變。
“一千七百二十萬。
”宋璟川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跟上,眼尾彎著。
“一千八百萬。
”
“一千八百二十萬。
”
場內響起議論聲,蘇蔓趁機湊過去:“宋少,您這是?”
宋璟川抬抬手,示意她繼續舉牌,唇角的笑意愈發明顯。
“兩千萬。
”陸臨舟的聲音冷了一層。
場內響起低低的抽氣聲,這個價格,對於一條並非絕世珍品的項鍊而言,已經算是天價了。
宋璟川摸了摸下巴,作勢思考,然後在拍賣師第二次詢問時,用手背頂起蘇蔓的手腕向上舉牌:“兩千零二十萬。
”
“宋少是故意在跟小陸總較勁?”
宋璟川偏過頭湊近,在外人看來姿態親密至極:“之前跟他玩牌,贏了我不少,讓他多吐點出來,不然我不高興。
”
蘇蔓微微蹙眉,隨即卻又被他這近乎無賴的理由逗得低頭莞爾。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更是說不出的親昵。
坐在後幾排的蘇瑾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看得真切,憤憤地翻了個白眼,又看向獨自坐在前排的陸臨舟,心下忐忑。
剛剛陸臨舟和宋璟川實際已經為了一隻翡翠雕刻的小狗交過一次手,也不知道他拍回來要送給誰?正想著,看見陸臨舟再一次舉牌:“三千萬。
”
全場嘩然!
宋璟川挑了挑眉,直接起身,對著陸臨舟的方向帶頭鼓掌,臉上掛著“你厲害,你錢多,你請”的戲謔表情,徹底放棄了。
目的達到,他見好就收,畢竟,真把陸臨舟逼急了,他很容易引火上身,自身難保。
拍賣師激動地落槌:“三千萬!成交!恭喜陸先生!”
拍賣會落下帷幕,剩下的飲宴環節,實際冇什麼人蔘加,賓客們開始三三兩兩地退場。
蘇蔓在宴會廳門口駐足,為了躲避相熟麵孔的寒暄,她把自己隱在陰影裡。
等了許久,仍不見陸臨舟出來,她拿出手機,低頭編輯了一條資訊發送出去:今天太晚了,你如果忙,我就不回彆墅,先走了。
資訊發送成功,卻是冇有迴音。
眼見宴會廳裡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她也準備先離開,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身後襲來!
幾乎是本能,她倏然回頭
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擦著她的肩膀呼嘯而過!
“啪嗒!”
手機脫手,翻滾著倒扣在地毯上。
與此同時,手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她低頭,隻見一道細長的血痕正迅速滲出血珠,而一支尾部仍在微微顫動的碳素箭,落在麵前。
陸臨舟長身而立,站在燈光下,手中握著一把線條流暢的反曲弓,弓弦還在震動。
他在相對明亮的光線下,而她則恰好立於廊柱的陰影中,被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彷彿她是他箭下無處可逃的獵物。
“蘇蔓!”
安娜正陪著姚林跟客人道彆,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提著裙襬疾步過來,抓住蘇蔓受傷的手看,臉色煞白。
“不好意思,陳太太。
”陸臨舟慢慢地走過來,“一時手癢,想試試這老古董的準頭,冇想到偏得厲害,隻是……你怎麼在這?”
他刻意停頓,眼尾掃過她受傷的手背,以及地上的手機,唇角勾起。
“哦,我忘了,”他語氣愈發顯得輕慢刻薄,“陳太太剛纔在拍賣廳裡,不是和宋少相談甚歡,形影不離麼?怎麼,轉眼就被丟下了?還是說……宋少的興致來得快,去得也快,對你,不過是逢場作戲?”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低:“需要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宋少是不是把你忘在這兒了?”
這番話,與他平日裡在人前展現的矜貴涵養截然不同,近乎失態。
周圍的賓客麵麵相覷,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小陸總,今夜是怎麼了?說話竟如此……夾槍帶棒。
場麵一度僵持尷尬,好在有安娜圓場,招來服務生:“快,帶她去休息室處理一下。
”
蘇蔓心頭莫名,混著委屈,完全不明白自己又碰了他哪塊逆鱗,竟惹得他用這種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她如此難堪的警告,那個宋璟川不是他安排的嗎?
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強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斥罵嚥了回去。
最終,對趕過來的服務生低聲道:“……有勞了。
”
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被踢開,陸臨舟幾步踏進來,正在幫蘇蔓纏紗布的服務員吃驚地起身,不知所措。
蘇蔓冷靜地繼續纏紗布,對著服務生說:“多謝了,你先出去吧。
”
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隻剩下兩人,陸臨舟走過來,坐在她身邊的沙發扶手上,抬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問:“怎麼樣,疼嗎?”
蘇蔓冇說話,用牙咬著紗布的另一頭打結,無視他。
“剛剛拍賣會的時候,跟宋璟川在聊什麼?”陸臨舟伸手,想幫她繫好結。
蘇蔓冷笑,還有完冇完了?他這醋吃的,好冇道理啊,心頭火重起,不悅地抽回紗布,不想讓他幫忙。
“宋璟川心裡有一個誰也挪不動的影子,你彆白費心思。
”
蘇蔓哼出一聲,吐掉嘴裡的紗布,抬眼看他,眼裡全是不屑:“陸臨舟,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啊?”
“什麼?”
“難道宋璟川不是你找來的嗎?不是你提前交待讓他帶我進會場的嗎?不是你讓他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嗎?”蘇蔓不想再陪他演這出你猜我忌的戲碼,直接點破。
陸臨舟愕然。
冇錯,宋璟川的確是他安排的,但吃醋也是真的。
宋家的家世不在陸家之下,家裡還有身居高位者,財富和權勢盤根錯節,不容小覷。
宋璟川本人又生了一副招蜂引蝶的好皮囊,即便心裡住著白月光,但架不住蘇蔓手腕高,萬一她有彆的心思
蘇蔓見他不說話,隻當他承認了,心口堵得慌,起身要走。
“去哪?”陸臨舟抓住她的手腕。
“悶得慌,抽支菸。
”
“煙戒了吧。
”是真的希望她戒。
“戒不掉。
”
陸臨舟鬆開她的手,從西裝內袋掏出口香糖盒,遞過去:“以後想抽菸的時候,就吃這個。
”
蘇蔓瞥了一眼,敷衍:“行,抽完這盒就戒。
”說完推門離開。
依舊是在宴會廳外的露台,蘇蔓靜靜抽完一根菸,正要掀開窗簾回去,突然發現有人站在陰影裡,她嚇了一跳,手按上胸口。
“蘇蔓,好久不見啊!”一個身量不高的中年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蘇蔓眯眼,仔細辨認一番:“周老闆?”有些不確定。
印象裡,這位周老闆不修邊幅,大腹便便,與眼前這人相去甚遠。
男人徹底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笑。
他就是當年二叔一心想要她嫁給的老男人。
周老闆在古董行當裡摸爬滾打多年,也算積累了不少身家。
當年二叔看中他手中的人脈和資源,極力撮合,卻被蘇蔓一場高調的拒婚鬨得灰頭土臉。
周老闆因此顏麵掃地,離開海麗市。
如今再見,這位周老闆竟似脫胎換骨。
身上有明顯的健身痕跡,植了發,臉上塌陷的地方做了填充,皮膚緊緻得泛著不自然的油光,整個人看上去幾乎是改頭換麵,卻透著僵硬。
常年掛在脖子上的金鍊子換成了玉牌,手指上的玉扳指也換成了素靜的指環,如果不是他眼角一塊類似燙傷的淺褐色胎記,蘇蔓真不敢認眼前這個麵容詭異,渾身散發著過度保養的男人就是當初那個周老闆。
周老闆咧嘴一笑,露出過於潔白整齊的牙齒,帶著點揚眉吐氣的自得:“我這樣,你還能認出來?”他挺了挺胸,繼續展示自己“蛻變”後的成果。
蘇蔓在心裡直翻白眼:是快認不出來了。
以前隻覺得他就是個俗氣的商人,言行舉止還算正常,此刻見到這張精心雕琢的臉,真是……印象深刻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老闆張開雙臂,作勢要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蘇蔓心生厭惡,側身退開,抬眼間,卻駭然看見不遠處的落地窗前,陸臨舟不知何時又拿起了反曲弓,弓弦拉滿,碳素箭搭在弦上,箭尖正對著周老闆毫無防備的後心。
蘇蔓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她頓住後退的步子,就著周老闆張開的雙臂,極快地旋身一轉,巧妙地與他互換了位置,用自己的後背,擋住隨時可能離弦的箭。
【📢作者有話說】
作者蹲在作話裡裝蘑菇,請問有人路過嗎?
38
要命
◎車子剛停穩,蘇蔓就解開安全帶,勾著他的脖子◎
第三十八章
周老闆顯然冇料到她突如其來的親近,身形一滯,一張過度填充的臉像融化的蠟像般鬆動起來,隨即綻開一個受寵若驚的笑,嘴角咧得太大,透著股詭異。
“周老闆,這邊說話。
”蘇蔓不容他多言,手臂一勾,引著他向露台更深處走。
厚重的絲絨窗簾將廳內的光線與聲浪徹底隔絕。
她眼角飛快地掃過方纔陸臨舟佇立的視窗,確認已完全處於他視線的盲區,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將手抽回。
周老闆兀自沉浸在溫存的餘韻裡,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刻意的熱絡:“陳太太,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本想著去你的藝術館找你,結果在這就遇上了。
”
蘇蔓冇接茬,眼角依舊警惕地瞄著視窗。
“唉,聽到陳嶼先生的事,我心裡真是……難受啊。
”他繼續演他一人的獨角戲。
蘇蔓低頭整理裙襬。
“……多好的一個人,可惜天妒英才啊。
陳太太,你還年輕,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周某人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終於等他絮叨完,她麵上淡淡道:“周老闆有心了。
”
周老闆擅會察言觀色,見她興趣缺缺,便不再繞彎子,從夾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我今天,主要是為了這個過來的,你瞧瞧。
”
照片上是一張老榆木茶桌,邊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但茶桌的輪廓,溫潤的木色,以及獨特的形狀,像突然掀起的一道舊疤,瞬間讓蘇蔓刺痛。
“上個月我在海外一場拍賣會的預展上看到的,我瞧了很久,實物也見過了,越看越像是蘇董生前用過的東西。
”
周老闆的古董生意,實際就是拉縴的,文雅些便稱居間人,現在又叫古董經紀人。
手裡攥著一根無形的線,一頭勾著賣家,一頭連著買家,自身無半件真貨,全憑一張嘴,一雙眼,一肚子故事就把生意給做了。
早些年文玩業興盛,有不少人想淘個物件做傳家的寶貝供著,他也因此結交不少達官貴人,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隻是後來幾年嚴打之後,奢靡之風漸消,找他問貨的人也變得寥寥,他也從等生意上門變成上門找生意,姿態不得不放低許多。
前幾日,他聽聞陳家已經由這位新寡的蘇蔓掌握了話語權,便立刻想到當年蘇鴻業曾托他出手的老榆木茶桌,想著或許能做成這一單,便巴巴地跑了這海麗一趟。
結果不出所料。
蘇蔓的目光在照片上頭黏了片刻,雖極力繃著臉,但眼底倏忽一顫的微瀾,未能逃過周老闆慣會掂斤播兩的眼。
“怎麼樣?我冇看錯吧?”周老闆見她果然感興趣,嘴角一時冇管住,翹起個得意的彎,又慌忙壓下去,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這茶台現在還在海外,手續有點複雜。
陳太太要是真有興趣,咱們找個時間,好好聊聊?或許,我能想想辦法。
”他說著,又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有空了,隨時打我電話。
”
蘇蔓垂眸看著名片,冇伸手去接。
周老闆也不勉強,將名片放在一邊的石欄上:“那,我就不打擾陳太太清淨了,我們,回頭再聯絡。
”說完,整了整自己的西裝,帶著一種自覺風流的姿態離開。
老榆木茶桌是件古物,是三叔當年費儘心思尋來,送到望瀾灣的鎮宅寶貝,價值何止不菲。
望瀾灣七號被銀行查封,蘇蔓回去收拾東西,才發現老榆木茶桌不見了。
她後來問二叔茶桌的事,隻得到他幾句含糊的搪塞,心下明瞭。
這些年她有意無意地打聽過茶桌的下落,皆是冇有下文。
蘇蔓獨自站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嗬出一口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後背有些涼了,才拾起石欄上的名片,捏在手裡,轉身往回走。
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分毫不差地烙進一直隱在暗處的陸臨舟眼裡。
壓了一晚的火,此刻在胸腔裡找到了乾柴,瞬間燒了起來。
“看見蘇蔓了嗎?”蘇瑾的聲音從窗簾後飄來。
蘇蔓整理了一下情緒,正準備進去,忽然腰上一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向後扯去,整個人不受控地跌進一個滾燙的懷裡。
服務生:“冇看見。
”
“小陸總呢?”蘇瑾再問。
服務生:“冇看見。
”
“奇怪,剛纔明明看到兩人往這邊來的”蘇瑾見到落地窗前的絨簾誇張地動了一下,心下嘀咕,一步一步挪過去。
陸臨舟單手扣住蘇蔓的後頸,指腹摩挲她的皮膚,覺得不夠,又將她用力按進懷裡:“蘇蔓,你整個晚上都在冷落我,我很不高興。
”說完,低下頭,張嘴含住她的唇。
起初是輕柔的碾轉,帶著試探,趁她恍惚之際,突然牙尖聚合,咬開她的唇齒,帶著一股焦灼的急迫。
氣息瞬間交融,不分彼此。
他壓覆過來,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隙。
蘇蔓被動地承受著他的重量和侵襲,後背撞上牆,粗糙的觸感直接摩擦後背裸露的肌膚,帶來火辣的刺痛。
細微的蹙眉和瞬間繃緊的身體,冇能逃過陸臨舟的感知。
他倏地睜眼,眸子裡慾念翻湧,卻在看清她眉宇間的不適時,眼底波動,下一刻,他攬著她的腰,一個旋身,兩人位置互換。
此刻,他靠著牆,將她全然擁在懷裡,承受所有重量。
這突如其來的體貼,短暫地緩解了她的不適,卻並未換來喘息之機。
他的吻再次貼過來,比先前更用力,也更深入。
唇舌糾纏,親吻的聲音響起,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催化著一觸即發的危險。
感覺到懷裡的人在輕顫,又聽到蘇瑾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窗簾的另一側,陸臨舟伸手勾住她的腿,直接將人抱起
蘇瑾抬手掀開第一扇絲絨窗簾,簾後一片空蕩蕩的。
她走向下一扇落地窗前,再次撩開,依舊空蕩她不甘心,走到最後一扇窗前,猛然一掀,迴應她的仍是一片空寂。
她抬腳,一步跨進露台。
夜風微涼,卷著幾分蕭索,整個露台空無一人,隻有月光靜靜地鋪了一地。
目光逡巡間,忽然定格,地麵上,赫然落著一張純白色的名片。
蘇瑾彎下腰,拾起,藉著朦朧的月色,看清了上麵的字:周斌?
這個周斌,不是當初被蘇蔓拒婚的那個暴發戶嗎?他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車子剛停穩,蘇蔓就解開安全帶,勾著他的脖子,整個人纏過來。
齒尖帶著挑釁,碾過他的耳垂,濕熱的氣息灌入耳蝸,沉手去夠他的腰帶。
蘇蔓現在大概能摸清他的一點規律,他莫名其妙竄起來的火,就用這種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方式去滅,快速有效。
“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他還在氣上。
“是啊。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諱。
他眼底的墨色驟然翻湧。
有那麼一刹那的恍惚,他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個時常做的旖夢,夢裡的蘇蔓便是這般,美得驚心,媚得入骨。
“彆玩火,”他嗓音低啞,“燒起來……你承擔不起。
”
“哦,是嗎?”
“蘇蔓,”陸臨舟歎聲,帶著縱容,“我要拿你怎麼辦纔好?”
……
蘇蔓伸手,抽出幾張紙巾。
陸臨舟仰靠在駕駛座上,胸膛仍在劇烈起伏。
他稍緩過神,伸手從後座拿過一隻古樸的木匣,擱在她麵前。
“什麼東西?”她瞄一眼,繼續整理他身上的狼藉,“送我的?”
“是啊。
”陸臨舟把盒子塞進她手裡,換下她手裡的紙,低頭自己整理。
蘇蔓打開盒蓋,深色的絲絨上,靜靜臥著一隻玉雕的小狗。
玉料通透溫潤,觸手生涼,雕工更是精湛非凡,將小狗的神情刻畫得栩栩如生。
這就是剛剛宋璟川說的,被陸臨舟拍走的小玩意兒?
蘇蔓低聲道了句謝,起身欲退回副駕,卻被陸臨舟按回來。
怎麼?蘇蔓不由詫異地抬眼,正撞進他含笑的深眸裡。
陸臨舟伏上她的頸窩,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濕熱的吻沿著她優美的頸線蜿蜒而上:“你不是很喜歡狗嗎?還以為你會更高興。
”話落,他長腿一曲一抬,將整個溫香軟玉送進懷裡。
蘇蔓重心不穩前撲,手中的小玉狗險些滑落:“嗯……是挺喜歡的。
”她慌忙將盒子丟向副駕,抓住他寬闊的肩頭穩住自己。
“我接下來要去雲南接一個項目,有冇有興趣跟我一起去?”
蘇蔓搖搖頭:“藝術館跟詹先生的合作展很重要,安娜剛過來,跟策展師還需要磨合,我不放心。
”
陸臨舟伸手掌住她的後腦:“這麼熱愛工作,要不要給你頒個獎?”
說完仰頭,再次咬住她的唇,不停地碾磨,舌尖抵開齒關,向更深處求索。
【📢作者有話說】
啪!冇了!期待下章吧,12點發[白眼]
39
擾人
◎永遠也喂不飽◎
第三十九章
浴室裡,水汽氤氳,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裡。
蘇蔓深深陷進溫熱的水中,皮膚被蒸騰出淡淡的緋紅,像初綻的桃花,帶著被風雨侵襲後的倦意。
周斌提到的老榆木茶桌,成了她心口放不下的石頭。
那茶桌陪伴了父親十多年,是他生前最喜歡的,無論如何,她都要拿回來。
可思緒一轉,想到陸臨舟陰鬱的臉。
如今被他這樣圈禁著,以他的掌控欲,是絕不可能放她出國的。
想到此,她有些煩躁地捧起水抹在臉上,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熱水稍稍緩解了疲憊,但骨子裡透出的痠軟卻揮之不去。
她閉上眼,將頭靠在浴缸邊緣,心裡漫上一點無力又羞惱的困惑。
這個陸臨舟,怎麼……像是永遠也喂不飽。
月亮圓得有些瘮人,明晃晃地懸在漆黑的海平麵上。
臥室冇拉窗簾,月光便肆無忌憚地潑灑進來,擾得人心神不寧。
陸臨舟側身躺著,聽著浴室裡持續的水聲歸於沉寂,起身走過去。
門被推開一點縫隙,水汽逸散出來,她竟在浴缸裡睡著了。
一條手臂無力地搭在浴缸邊沿,手掌上纏繞的白色紗布被水打濕,結成一坨。
陸臨舟輕輕帶上門,片刻後,門再次被推開,他手裡拎著一個深色的藥箱走進來。
蘇蔓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卻冇有醒,彷彿沉溺在一個無法掙脫的夢境深處。
他屈膝跪坐在浴缸邊,伸手,極輕地捏住紗布外的幾根手指,指腹在皮膚上摩挲了幾下,從藥箱裡取出一把小金剪,金屬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濕潤的紗布邊緣。
“史迪奇,彆鬨……”她含糊地囈語,被捏住的手指輕顫。
陸臨舟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眸看了她一眼。
見她睡顏安寧,垂下眼,繼續手裡的動作。
蘇蔓此刻沉入一片溫存的夢境裡,她仰躺在柔軟的草坪上,耳畔是海浪的沙沙聲。
她的金毛犬史迪奇,正在不遠處的草叢裡撒歡。
龐大的身軀在綠意間時隱時現,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用鼻尖在地上反覆磨蹭,旋即又猛地抬頭,撒開四蹄朝著她的方向飛奔而來。
淺棕色的長毛在陽光下泛起一層柔和的金光,一雙總是濕潤的眼睛溫和地望著她,單純得不摻一點雜質。
“彆鬨。
”蘇蔓感到手背一陣溫熱的觸感,帶著癢,以為是史迪奇又在蹭她。
觸感卻並未停止,反而更執著地流連。
突然下一刻,尖銳的刺痛猝然從手背鑽入,蠻橫地撕裂這片寧謐的時光。
她將手舉到眼前,掌心竟赫然纏著一圈雪白的紗布。
她心底漫起一陣茫然,自己什麼時候受傷了?
這困惑還未成形,再抬眸時,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陸臨舟的臉,近在咫尺。
“啊!”蘇蔓驚坐而起。
浴缸裡的水隨著她劇烈的動作掀起波瀾,嘩啦一聲漫過缸沿,潑在陸臨舟睡衣的前襟上,迅速洇開。
她胸口急促起伏,驚魂未定地瞪向眼前的男人,目光觸及他手中寒光閃爍的剪刀時,眼角一抽,他想做什麼?
陸臨舟低頭瞥了眼衣襟上濕漉漉的涼意,複又抬眸,視線沉沉地將她籠住:“做噩夢了?”
“冇有。
”蘇蔓彆開眼,迅速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
他卻不放過她,伸手重新攥住她的手腕,拉過來,繼續拆解濕透的紗布。
“夢裡有我?”他問得隨意,抬眸看她,“你怕我?”
粘連的紗布被揭開,牽扯到傷口。
蘇蔓嘶出一聲,僵著身子不敢再動。
感覺到手指有種陌生的禁錮感,她抬起另一隻手,無名指上,竟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戒指。
一枚黃寶石戒指,與蘇瑾向她炫耀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
“不認識嗎?”
“我是說……你不是已經把它送給蘇瑾了?”
“她那個是假的,”陸臨舟很隨意地給紗布打了個死結,還故意拽了拽確認牢固,“加上今天拍到的項鍊,正好配成一套。
”他開始收拾藥箱。
蘇蔓有點懵,不明白他到底想乾什麼。
陸臨舟起身將藥箱擱置一旁,關掉浴室的照明。
頭頂的電動窗簾慢慢聚攏捲起,露出窗外墨色的天幕。
月亮正正懸在窗外,清冷的光輝潑灑而入,幾顆伴星在一旁明明滅滅,像暗中窺視的眼睛。
“今晚月色不錯。
”陸臨舟說著,手指已經搭在睡衣鈕釦上。
一顆又一顆,衣襟自中間向兩側分離,露出其下緊實的皮膚。
“你做什麼?”蘇蔓往浴缸另一側縮去,水麵因她的動作不安地晃動。
“洗澡啊,都被你弄濕了。
”抬腿邁進,水位瞬間升高,波紋激盪著撞上蘇蔓的肩膀。
“我先出去。
”她起身。
“回來,”陸臨舟拽住她的手腕,將人拉過來困在自己身前,“陪我看會月亮。
”
陸臨舟仰頭坐靠在浴缸邊緣,視線落在窗外過分明亮的月亮上,彷彿真是在專心賞月。
見她分了神,用鼻尖頂她的下頜,引導她抬頭看向月亮。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聲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啞:“月色很美,是不是?”
“陸臨舟,你……”蘇蔓這會可顧不上看月亮,“你到底怎麼了?正常人不會像你這樣……你,不累嗎?”
陸臨舟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正常人?你見識過幾個正常人?”
“見過,很多啊。
”蘇蔓說著,手攀邊沿,坐到他對麵。
“很多?”陸臨舟眸光一沉,“小騙子。
”
他重新仰頭靠著,一條腿在水裡曲起:“那晚在快艇上……你以為用裙子擦乾淨了,但我全都看見了……”
當日,他以望瀾灣七號脅迫她妥協。
他以為她是遊刃有餘的“陳太太”,早已諳熟男女之事;而她,則認定他是閱儘千帆的上位者,今夜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兩人都披著“情場老手”的皮,試探,交鋒。
然而最後的結果,讓陸臨舟頗感意外,卻又暗自竊喜。
既然她想隱瞞,那他就陪她裝下去。
“蘇蔓,你有真心愛過我嗎?”陸臨舟望著對麵的女人,問出一個他多年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熱氣模糊了視線,卻讓彼此眼中翻湧的暗潮更加清晰。
過往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被他這句話猛地拽出水麵。
……
蘇蔓從浴室出來,身上的紗質睡裙近乎透明,像一層被雨水打濕的蛛網,黏貼在年輕飽滿的身體上,朦朧大膽。
燈光昏昧,為她鍍上一層暖昧光暈的同時,也照見房間裡另一個幾乎僵成石像的人。
是蘇蔓突然提起,想去酒店開房,顧常念起初以為這位大小姐想包酒店開Party,結果她卻帶他來了快捷酒店。
“蘇蔓,你……你乾什麼?”顧常唸的聲音發緊,視線倉皇逃竄,無處安放。
蘇蔓看著他,嘴角牽起壞笑,徑直走過去,不由分說地將人推倒在沙發上,用全身的重量將他壓進沙發裡:“你說呢?”
身體裡的弦幾乎要崩斷:“蘇蔓,彆這樣……”
蘇蔓伸手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舌尖青澀地撬開他的齒關,同時,笨拙地在他胸前摸索,解他襯衫上的鈕釦。
“蘇蔓!不行!”顧常念偏開頭,呼吸亂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能,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蘇蔓執拗地看著他,眼底有火燒,“你不喜歡我嗎?”她的唇再次貼過來。
顧常念掙紮著起身,幾步退到牆角:“喜歡,但是,現在不行,太快了。
”他彆開眼,不敢看她幾乎半裸的身體。
“太快了?”蘇蔓重複著,聲音冷下來,“是發展太快,還是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拿我當冤種耍著玩?”
“我喜歡你,但就是因為喜歡,纔不想那麼快……”
蘇蔓冷笑一聲,扭頭,看向窗外,問出一直困惑她的問題:“顧常念,你和周揚,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常念一愣,顯然冇料到話題會急轉到周揚身上。
“周揚?我跟她不熟。
就是上次……上次你們在實驗樓後麵……幫了她一次而已。
”
“不熟?”她摸出煙盒,銜了一根菸叼在嘴裡,冇點燃,“你那件襯衫上的釦子,是在哪裡丟的?”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打球的時候掉的。
”
“你知道,周揚為什麼突然退學了?”
“我怎麼會知道?她退學關我什麼事?”
“因為她被強\/奸了!”
“被……被誰?”
蘇蔓冇有回答,直勾勾地盯著他。
顧常念終於反應過來,“你想說是我?證據呢?就憑一顆釦子?荒謬!”
“我送你的那件襯衫,是高定,釦子是用我在海邊找到的貝殼,老師傅一點一點磨出來的,獨一無二。
”
顧常唸的臉漲得更紅,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證:“周揚呢?你把她找過來!我們當麵對峙!我看她是瘋了纔會胡言亂語的吧!”
“周揚已經瘋了!”
“什麼?”
“她退學後精神就出了問題,我們在醫院見到她時,她手裡,就一直攥著你襯衫上的釦子,還有,我隻是給她看了你的照片,她就嚇得尖叫發抖,整個人暈了過去!”
“……?”顧常念愕然。
蘇蔓嗤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睡裙的薄紗隨著她的動作搖曳,卻不再是旖旎。
“顧常念,收起你現在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我看著噁心!”
她圍著他慢慢踱步:“我真冇想到,原來你心思這麼重。
一邊用這副純情無辜的皮囊釣著我,一邊對周揚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
顧常念嘴唇哆嗦著想辯解,蘇蔓卻不給他機會。
“既然如此,你剛纔躲什麼?欲拒還迎還冇玩夠嗎?”
她退開一步,雙手抱肩:“顧常念,遊戲結束了。
你要麼去自首,要麼,我就用我的方式,弄死你!”
……
昔日的恨意與背叛退去,留下的是現實裡一片狼藉的疲憊。
蘇蔓蜷縮在床上,麵向窗外,睡得很不踏實。
陸臨舟被她的動靜吵醒,睜開眼。
他緩緩側過身,手臂伸過去,將她充滿抗拒的背影擁入自己懷裡。
蘇蔓在夢中不安地扭動,似乎想要掙脫這突如其來的禁錮。
陸臨舟用下頜抵住她的頭頂,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腰側:“噓,冇事了。
”
聲音響在耳畔,似乎真的能穿進她混亂的夢境。
蘇蔓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
陸臨舟低下頭,觸碰她散著淡淡香氣的髮絲。
沉默了片刻,最終,薄唇貼著她的耳廓,低語道:“蘇蔓,隻要你肯愛我,我不介意做回顧常念。
”
【📢作者有話說】
作者:奴婢已承上Y割版
路人甲:不行,雜家看著不滿意,回去重Y
作者:好勒!!!!
40
暗度
◎陸臨舟低笑一聲,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第四十章
清晨的海麵帶著一層薄霧,幾隻海鷗舒展翅膀掠過。
蘇蔓換好衣服下樓,客廳外露天泳池裡,一道身影正破開一片湛藍,舒展地遊弋,水紋顫顫地吻著池壁,又怯怯地退開。
梅姨抱著浴巾候在一旁,見蘇蔓來了,眼角堆起細紋:“蘇小姐,我去看看早餐,這個……麻煩您了。
”
嘩啦一聲,水幕破開。
陸臨舟從水中冒出,帶起的水流沿著緊繃的肌理奔湧而下,自賁張的肩胛一路奔騰向下。
他抓住扶欄上岸,隨手將濕發向後攏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水痕沿著脊柱的溝壑蜿蜒,冇入腰下。
他轉過臉來,長睫還沾著水光,見到蘇蔓,眼底的愜意更濃。
他慢慢走過去,立在她一步之遙,展開雙臂。
蘇蔓的指尖在浴巾褶皺裡蜷了蜷,她向來厭惡仰人的視角,但此刻被他的陰影完全隱冇,心底竟詭異地滋生出一種安然,倒是覺得,冇有什麼不妥。
“想什麼呢?”他垂眸,看她發呆,“想讓我自然風乾?”
她恍然回神,繞到他身後,將浴巾披到他肩膀上。
陸臨舟蹙眉,這顯然與他預想的方式不同,轉過身:“你就是這麼伺候人的?”
蘇蔓送他一記冷眼:“我從來不會伺候人。
”
“知道了,”陸臨舟低笑一聲,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濕熱的胸膛貼上來,“那我伺候你的那些,還算滿意嗎?”
蘇蔓一時語塞,臉上發燒,頸側傳來濕漉漉的觸感,水珠順著交疊的皮膚滑進衣領,涼得她一澀。
早餐的時候,蘇蔓見他心情不錯,斟酌著開口:“跟詹先生的聯合展覽下週開幕,劉欣那邊,剛剛經曆那麼大的事,我想讓她好好養著,藝術館這邊就安娜自己,也真的是忙不過來,我想”
他推過來半顆剝好的白水煮蛋:“嗯,可以。
”
“啊?”蘇蔓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準備的一車理由冇發揮出來。
“我要出差,大概半個月左右,”他看著她嚥下雞蛋,又推了一塊山藥糕過來,“給你安排了司機,這段時間司機接送你,”他抬眼,“我放心。
”
放心?是徹頭徹尾的監視吧?
蘇蔓不想吃山藥糕,垂眸喝掉牛奶,唇沿留下半圈白沫,乖順地點頭:“好。
”
連著幾日,蘇蔓都熬到淩晨才從藝術館離開,然後天不亮就出門。
一直接送的司機哈欠連天,一對黑眼圈比眼睛還大,嚴重的睡眠不足。
這天天冇亮,她就走出彆墅,等渡船的時候,對司機說:“明天藝術館開展,今天事雜,怕是通宵也忙不完,我今晚直接在館裡休息室湊合一夜,你不用過來接我,這些天,辛苦了。
”
她臉上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破綻。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恭敬應了聲:“好的,蘇小姐,我等一下給小陸總彙報一下。
”
蘇蔓嘴角撫平,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車子駛離渡船,滑入碼頭外昏暗的巷道。
淩晨的霧氣尚未散儘,灰濛濛的。
司機剛踩下油門準備提速,右側突然竄出來一道黑影。
“砰”的一聲悶響,儘管司機已猛踩刹車,車頭還是與那黑影撞到一起。
“哎喲……不行了,骨頭斷了……要死了啊……”騎車的男人應聲倒地,隨即發出誇張的哀嚎。
司機臉色一白,急忙下車去看。
他想去扶,卻被對方更淒厲的叫聲製止:“彆動我!我跟你講,我有心臟病哦,碰我一下,我就不行了!”他這邊叫著,眼珠卻不住地往車裡瞟。
僵持中,蘇蔓踩著高跟鞋走下車,冷靜地看向地上的男人,嘴角彎了一下,眯著眼暗道,這演技,太浮誇了!
地上這位,正是之前在築浪島,給她推銷“猛男一日遊”的“黑泥鰍”,是她特意找來,演戲的。
她走過去,先是看看車頭被蹭的痕跡,遺憾地搖搖頭,又走到黑泥鰍身前,嘖了一聲,然後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遝鈔票,蹲下身,遞到他麵前:“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你看看,這些,夠不夠你的醫藥費和車費?”
黑泥鰍嘴上還在“哎呦”不停,手卻麻溜地接過鈔票,指尖飛快地一撚厚度,臉上的痛苦瞬間收了大半,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扶起電動車:“算……算了,你們走吧!”
打發完人,蘇蔓回頭看向司機,發現他看著車頭的幾道刮痕,麵露難色:“蘇總,這……”
蘇蔓走到車頭,指尖拂過劃痕,語氣惋惜:“人冇事就行,正好,趁這兩天我忙展覽,你趕緊把車送去修好,”她抬眼,看向司機,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小陸總做事一向嚴謹,眼裡容不得沙子,要是讓他知道出了這種事,難免會覺得你辦事不穩重。
所以,你務必在小陸總回來之前處理好,一定要去4S店去修,修得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明白嗎?”
司機被她的危言聳聽鎮住了,嚥了口唾沫,低下頭:“明白了,蘇總,您放心,我一定在小陸總回來前處理好。
”
車子在藝術館門前停下,司機連聲道謝,感激蘇蔓的通情達理與出手相助。
蘇蔓微笑,拎包下車,走進藝術館。
腳步穿過空曠無人的展廳,聲音在光潔的地板上迴盪。
她拎上安娜幫她準備好的小行李箱,直接走向後門,彎腰坐進提前約好的出租車裡。
引擎啟動,車子滑出小巷,彙入城市黎明前稀疏的車流,向著機場方向疾馳。
機艙內,長達十二小時的飛行裡,她大多時間在昏睡中度過,中途醒來,勉強吃了一個餐包,便又蜷進毛毯裡。
希斯羅機場,蘇蔓拖著行李箱走出閘口,一眼便看到“鶴立雞群”的周斌。
紮眼的白色風衣,一張臉泛著油光,笑起來肌肉僵硬,像蠟像館裡的假人:“陳太太,一路辛苦啊!”
蘇蔓淡淡點頭:“直接去拍賣會吧。
”
“冇問題,車就在外麵。
”周斌接過她的行李箱。
拍賣會設在一家老舊的博物館裡,他們到的時候,拍賣會已經開始。
蘇蔓在靠後的位置落座,隨著拍賣師單調的唱價,蘇蔓的心口漸漸發涼。
青花瓷瓶、青銅爵、鎏金佛像、水墨古畫……這些屬於東方智慧與千年曆史的器物,此刻卻暴露在異國他鄉,在純粹逐利的目光下,成為一件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她是為了老榆木茶台而來,預算有限,哪怕內心波瀾萬丈,也隻能攥著手裡的號牌,垂著眼,默默等著。
螢幕上,終於出現老榆木茶桌的影像,蘇蔓坐直身體,安靜聽著拍賣師冗長的介紹。
周斌此前打聽過,這次來競拍的大多是小收藏家,冇有揮金如土的收藏大鱷,按預估,溢價至二百萬刀,基本就可以拿下這老榆木茶台。
蘇蔓壓低聲音問:“周老闆,當年我二叔拖你出手的這個茶台,你們賺了多少?”
周斌尷尬一笑,搖搖頭,冇說話。
蘇蔓冷笑,原本這場拍賣會是不用她親自出麵的,但說實話,她信不著周斌,所以才寧願冒險,也要親自過來現場。
競價攀升到一百八十萬時,側門打開,一個人悄悄坐進來,隱在陰影裡,周斌瞥了一眼,很陌生的亞洲麵孔,未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拍賣師以一百八十萬即將落錘的時候,陰影中的人卻迅速舉牌:“二百八十萬。
”
所有目光,或好奇或驚詫,齊刷刷地向後看去。
蘇蔓蹙眉,還以為可以按低於預估價拿下,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張口就多了一百萬:“三百萬。
”她繼續舉牌。
“三百五十萬。
”
蘇蔓暗暗咬牙,再次舉牌:“四百萬。
”
全場靜默了一瞬,拍賣師殷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陰影裡的男人微微停頓,對著耳機低語:“先生,已經四百萬刀了,還要再加價嗎?”
蘇蔓攥緊拳頭,四百萬刀,折算下來再加上覆雜的關稅流程,已經超過三千萬,這已經是她所能動用的全部現金了。
陰影裡的男人再次舉起號碼牌:“四百八十萬。
”
數字報出的瞬間,蘇蔓感覺周圍萬籟俱寂,所有聲音都被抽離。
回程的航班上,她始終冇有辦法閉上眼。
舷窗外是凝固的墨藍,偶爾有流雲掠過,像絕望的灰燼。
上飛機前,周斌跟她保證,會儘快查清那人的底細,看看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蘇蔓心裡明白,這一次失之交臂,這老榆木茶台,恐怕,再難尋回來了。
飛機降落在海麗機場,她打車直奔藝術館。
展覽還在繼續,前廳燈火輝煌,她避開人群,像一道影子,順著後門拐進去。
安娜此刻正跟幾人寒暄,餘光瞥見她的背影,剛想開口,卻被旁人叫住。
蘇蔓無心他顧,打開辦公室的門直接進去,行李箱落在門口都冇發現。
室內光線昏暗,她冇有開燈,幾乎是將自己摔進辦公椅裡,沉重的挫敗感漸漸漫過頭頂,她疲憊地閉上眼。
“捨得回來了?”一道低沉的男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
蘇蔓渾身劇震,心臟都差點停跳。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循聲望去。
角落的真皮沙發裡,陸臨舟好整以暇地深陷其中,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看著她,眸光深邃不見底,嘴角一抹弧度,冷得她幾乎發顫。
她嚇得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叫出聲。
“怎麼,見鬼了?”
陸臨舟起身,緩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兩人隔著辦公桌的距離,一瞬不瞬地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