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土路兩旁是連綿的丘陵,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像是被風吹歪了腰的老人。
淩沐和淩水瑤已經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他的雙臂還纏著布條,每走一步,傷口都會隱隱作痛。但比起早上,已經好多了。顏夕的療傷丹藥確實有效,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像一股溫熱的水流,不斷修複著受損的皮肉。
“沐哥哥,前麵有個破廟。”淩水瑤指著前方不遠處,“我們要不要在那裡過夜?”
淩沐抬頭看去。
路邊果然有一座破敗的建築,像是很久以前的山神廟。牆體坍塌了大半,屋頂的瓦片也掉了不少,但還剩下一間偏房看起來勉強能遮風擋雨。
“去看看。”他說。
兩人走近破廟。
廟門已經冇了,門框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麵掛著一張破舊的蛛網。院子裡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正殿的屋頂塌了一個大洞,能直接看到天。
偏房在正殿的左側,牆體還算完整,屋頂也隻剩幾個小洞。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像是有人在這裡住過,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有人來過?”淩沐警惕地環顧四周。
小百合從靈戒中探出葉子,感知了一會兒。
“冇有活物的氣息。至少最近三天冇人來過。”
淩沐鬆了一口氣。
淩水瑤把乾草攏了攏,鋪成兩個簡易的床鋪。淩沐從揹包裡取出兩塊乾糧,遞給淩水瑤一塊,自己咬了一口。
乾糧硬得像石頭,嚼起來咯吱咯吱響,但能填飽肚子。
“將就吃吧。”他說。
淩水瑤接過乾糧,小口小口地咬著。
天色完全黑了。
淩沐在偏房門口撿了幾塊石頭,堆成一個簡易的火塘。淩水瑤從外麵抱了一捆乾柴回來,淩沐用《烈焰掌》的餘溫——雖然還不能完全釋放火焰,但掌心微微發熱,足以點燃乾柴。
火光亮了起來,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意。
“沐哥哥,你的手能生火了?”淩水瑤有些驚訝。
“隻是掌心發熱,離真正的火焰還差得遠。”淩沐看著自己的手,苦笑,“《烈焰掌》是青級下階的滑技,我現在才滑者五星,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的威力就不錯了。”
小百合從靈戒中飛出,落在淩沐肩頭。她的葉子還是蔫蔫的,顏色也比之前淡了不少。
“彆急。”她說,“青級滑技至少要滑士才能發揮真正威力。你現在練,隻是打基礎。”
淩沐點頭,從靈戒中取出那捲《烈焰掌》的卷軸,藉著火光又看了一遍。上麵的文字和圖案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每次看都能有新的理解。
“顏夕說,讓你每天練習收斂氣息。”小百合提醒他,“彆偷懶。”
淩沐收起卷軸,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收斂氣息的法門,顏夕在望海崖上教過他基礎——將滑力從體表收回經脈,再從經脈收攏到丹田,然後讓丹田的滑力變得“沉寂”,像是睡著了一樣。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
滑力就像是水,經脈是河道,丹田是湖泊。讓水不流動很容易,讓水“假裝不存在”就很難。淩沐試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收攏到一半,滑力又自己湧出來了。
“彆急。”小百合說,“你才學了兩天,能收攏一半已經很不錯了。顏夕練了好多年才能完全收斂。”
淩沐深吸一口氣,繼續練習。
火光照著他的臉,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淩水瑤坐在旁邊,冇有打擾他。她從靈戒中取出《碧水決》的卷軸,也默默看了起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淩沐睜開眼睛。
“怎麼樣?”小百合問。
“還是隻能收攏一半。”淩沐有些沮喪,“再往下壓,滑力就會反彈。”
“那就每天練。日積月累,總會進步的。”
淩沐點頭,從靈戒中取出一塊布條,重新包紮雙臂上的傷口。凝血草的藥力已經滲透進去,傷口開始結痂,但還有些紅腫。
“沐哥哥,你的手好多了。”淩水瑤湊過來看。
“嗯。顏夕的丹藥確實管用。”
“那個顏夕姐姐……她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淩水瑤忽然問。
淩沐想了想。
“也許是因為她師兄。”他說,“她師兄也是天賦滑體,冇能活下來。她不想看到我也死。”
小百合沉默了一會兒。
“她確實是在幫你。但她也確實有自己的目的。”小百合說,“她想讓你變強,強到能幫她做什麼事。至於是什麼事……她現在冇說,以後會說的。”
淩沐點頭。
“我知道。但現在,我需要她的幫助。”
“對。”小百合說,“互幫互助,不丟人。”
夜深了。
淩水瑤靠在乾草上,很快就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眉頭舒展開了,不像前幾天那樣緊鎖著。
淩沐冇有睡。
他坐在火堆旁,從靈戒中取出那捲《天仙心經》。
這是天仙老人的修煉心得,竹簡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淩沐已經看過一遍,但很多地方看不懂。天仙老人用的是上古時期的術語,和現在的說法不太一樣。
“看不懂就先放著。”小百合說,“等你去寒風閣,那裡有藏書閣,可以借閱一些基礎典籍對照著看。”
淩沐點頭,將竹簡收回靈戒。
他又取出那捲《流雲步》。
黃級上階,身法類滑技。天仙老人收藏的精品,比淩家所有的滑技都高了好幾個檔次。
卷軸上畫著很多小人,演示著各種步法和轉向技巧。淩沐一頁一頁地看,默默記在心裡。
“這個滑技,你現在就能練。”小百合說,“不依賴滑力等級,隻看身體協調性和輪滑鞋的掌控力。”
“明天試試。”淩沐說。
他又看了一會兒,直到眼睛發酸,才合上卷軸。
火堆裡的柴已經燒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根炭火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光。
淩沐添了幾根乾柴,火又重新旺了起來。
他靠在牆上,看著跳動的火焰,心裡想著很多事情。
淩家的廢墟。陳雨的臉。母親的遺言。小百合的種子形態。顏夕的銅牌。
還有天仙老人說的那句話——“能來到這裡,說明你我有緣。”
天仙島的秘密,他還有很多冇解開。那處需要滑宗才能開啟的石壁,那座失效的傳送陣,都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回去。
帶著足夠的實力,解開所有的秘密。
“彆想了。”小百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現在要想的是青木鎮。怎麼接任務,怎麼賺錢,怎麼修煉。其他的,以後再說。”
淩沐笑了笑。
“你說得對。”
他閉上眼睛,靠著牆,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淩沐被鳥叫聲吵醒。
陽光從破廟的縫隙中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光斑。淩水瑤已經醒了,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
“早。”淩沐說。
“早。”淩水瑤把一塊烤熱的乾糧遞給他,“吃點熱的,比昨天好吃。”
淩沐接過乾糧,咬了一口。烤過的乾糧確實冇那麼硬了,外焦裡軟,味道好了不少。
“今天能到青木鎮嗎?”淩水瑤問。
小百合從靈戒中探出葉子。
“按你們昨天的速度,下午就能到。”
“那就走吧。”淩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雙臂的傷比昨天又好了一些,已經能小幅活動了。他試著握了握拳頭,指尖能碰到掌心,雖然還是有些疼,但比昨天完全使不上力強多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離開了破廟。
清晨的土路很安靜,隻有偶爾幾聲鳥鳴。路兩旁的草叢裡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淩沐一邊走,一邊試著練習收斂氣息。
他按照顏夕教的方法,將滑力從體表收回經脈,再從經脈收攏到丹田。這一次,收攏得比昨天順利了一些,雖然還是隻能收攏一半,但滑力反彈的力度小了不少。
“有進步。”小百合說。
“還是很慢。”淩沐苦笑。
“急什麼。你才練了兩天。”
淩水瑤走在他身邊,忽然指著前方:“沐哥哥,你看!”
淩沐抬頭。
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建築。房屋不高,但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片灰色的蘑菇。屋頂上有炊煙裊裊升起,說明鎮上的人已經起床生火做飯了。
“青木鎮。”小百合說,“到了。”
淩沐加快了腳步。
他的心裡有些期待,也有些緊張。
青木鎮會是什麼樣的?滑師公會又是什麼樣的?他能接到什麼樣的任務?能賺到多少金幣?
一切,都是未知。
但未知,總比待在原地等死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