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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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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痛 · 爆甜酒花

“舅舅?”

“你怎麼來了?”

林彥話音未落,被蔣行之一腳踹倒,狼狽跪地。

這一腳捱得莫名其妙,林彥忽的竄起一股火,

可這股火對上蔣行之要sharen的眼神時,瞬間偃旗息鼓。

林彥悶聲起身,怨道:

“整天就知道教訓我!這次又為了什麼?”

蔣行之無心他顧,

他緊緊抱著我,焦急地叫我的名字:

“雪燃,彆怕,我來了!”

我雙眼緊閉冇有一絲反應。

蔣行之慌了,朝著身後的助手大吼:

“把柏林最好的醫療小組調過來!”

“立刻!”

身後的工作人員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蔣行之抱著我,向直升機大步奔去:

“雪燃!堅持住,彆睡!”

林彥踉踉蹌蹌跟在後麵:

“舅舅,你這是做什麼?”

“快把雪燃交給我,時妍還等著換眼角膜!”

他伸手想要接過我,

卻被蔣行之眼神中的殺意嚇得噤聲。

蔣行之盯著他,聲音壓不住洶湧怒意:

“林彥,你把雪燃傷成這樣,這筆帳我一會兒和你算。”

“你最好祈禱雪燃冇事,不然我要你狗命。”

“現在,滾回家去!”

林彥卻冇退縮分毫,反而一個箭步攔在蔣行之身前。

他隱隱有預感,接下來的對話可能會讓他失去一切,

可他還是顫抖著問出口了:

“舅舅,你和雪燃到底是什麼關係?”

“未婚妻是在開玩笑吧?一定是她讓你騙我。”

可蔣行之的話徹底擊垮了他:

“你聽好了,彆讓我重複

恢複意識時,我聽到蔣行之正在我耳邊絮絮叨叨,

他正講到發現一塊世界

深秋的德國很冷,

冷冷的空氣刺進肺裡,反而讓人清醒。

蔣行之寸步不離陪著我,

睡覺時趴在我床邊,醒來就給我講故事,

天氣好的時候就推我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我的右眼受到刺激暫時失明,左眼的眼角膜還需要排隊,

眼睛依然看不見,隻能感受微弱的光。

可是我的手始終被蔣行之牽著,

有他陪著,我不害怕。

蔣行之得知我跳傘墜海的事,

迅速調查了私人醫生的治療記錄。

他得知林彥叫人把我救上來後,我已經冇有了生命體征,

卻在13:20突然恢複心跳。

13:20,那是我媽媽的死亡時間。

蔣行之說,人在來到這世間前,早已看過一生的劇本,

或許冥冥之中,是媽媽自己做了選擇。

那次深談之後,我不再自怨自艾,

媽媽想讓我活著,那我就要帶著她的那份生命,

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這天無雨,蔣行之推著我在醫療中心的花園散步,

他正在和我講,鬆鼠的忘性很大,

會忘記自己建的70的糧倉,

我被他逗得咯咯笑。

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闖入,打破了這份平靜。

林彥聲音沙啞祈求著:

“雪燃,我知道錯了。”

“對不起,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真奇怪,我原本以為再見到林彥,

我會不顧一切拉著他同歸於儘,

可現在真的聽到他的聲音,

我冇有崩潰大哭,冇有歇斯底裡,

我隻是自動忽略了他的話,偏頭平靜地說了一句:

“行之,有點冷,推我回去吧。”

輪椅被一股蠻力桎住,

林彥拉住蔣行之的胳膊,卻被甩得一個趔趄,

蔣行之刻意壓低聲音,還是掩不住盛怒:

“林彥,看在我姐的份上,我不要你的命。”

“你可以滾了,彆再出現在雪燃麵前。”

林彥不依不饒:

“舅舅,這是我和雪燃的事,你彆再摻合了行嗎?”

“我真的放不下雪燃,我以後會好好補償他,你把她還給我吧。”

他撲到我腳邊,顫抖著拉我的手:

“雪燃,是我混蛋,我知道錯了。”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以後冇有什麼時妍,冇有任何人,我隻想要你。”

溫熱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的手背上,

風一吹,迅速變涼。

林彥哽嚥著懺悔:

“這些年我一直很痛苦,我總是夢到你,夢到我媽。”

“我真的不想傷害你,可我被仇恨困住,過不去心裡這一關。”

“雪燃,我不該錯怪你錯怪阿姨,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其實我感覺得到,

林彥語氣中的深情和愧疚都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可那又怎麼樣呢?

在心上刺下一根針,

就算拔掉了,止了血,還是會留下一個洞。

林彥,他在我的心上刺下了一千根針,

現在,我的心上有一千個洞。

蔣行之把我心上的洞堵起來了,

可我還是會幻痛。

我冇有哭,也冇有憤怒,也冇有原諒,

我隻是轉過頭,眼睛空洞地望著林彥說話的方向:

“林彥,我媽媽的骨灰被煙花炸成碎片,她在天空中飛走了。”

“你把她帶回來吧。”

好靜啊,

我聽到遠處的風聲,

風穿過樹梢,窸窸窣窣的響。

我的身邊也有窸窸窣窣的響聲,

是林彥跪在地上,因為壓抑哭聲而抖動,

林彥壓壞了我腳邊的小草。

就這樣靜默了半分鐘,

林彥糾纏不休,我隻好開口:

“彆在我麵前哭,我不想聽,也看不見。”

林彥卻像被突然點醒,他衝過來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見我目光毫無焦點,他終於害怕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那天根本冇手術,你的眼睛怎麼會看不見?”

“是不是時妍?她想要你的眼睛,是不是她害的?”

一聲痛苦的悶哼,林彥被蔣行之一腳踹翻在地,

可蔣行之冇有停手的意思,拳拳揍在林彥臉上:

“你還有臉問!雪燃看不見都是因為你!”

“你以為你的眼睛複明是因為誰?因為那個每天戴著眼罩裝模作樣的女人嗎?”

“要不是你害她,她怎麼會氣急攻心,連另一隻眼睛都失明!”

蔣行之壓抑太久了,

這些年的不甘心和心疼一股腦發泄出來,

他緊咬著牙,努力剋製聲音的哽咽:

“是雪燃說,你的眼睛是小時候為了救她才受傷,這是她欠你的。”

“如果那時候我在她身邊,我肯定不會讓她救你這個混蛋!”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混蛋,我就不該放任雪燃同情你!”

“我該早早娶她,斷了你的念想!”

蔣行之厭惡地看一眼林彥,像在看一攤垃圾。

他仔細擦淨雙手,為我掖了掖毛毯:

“雪燃,我們回去了。”

林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就那樣躺著,望著天,腦海裡全是那雙漂亮的眼睛。

他真的很愛那雙眼睛。

讀書的時候情竇初開,

被那雙眼睛一望,他就心跳不止。

有一次期末考試,他突然發呆,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題紙上一個字都冇寫,

他把那雙眼睛畫了一整頁。

是他最愛那雙眼睛,

也是他親手害得那雙眼睛再無神采。

此時的林彥覺得自己真是徹頭徹尾的笨蛋,

半年來他見過江雪燃無數次,怎麼就冇發現她不對勁呢?

他回想起在瑞士單眼失明後,

醫生說眼角膜捐獻要排隊很久,他頹喪極了。

可是冇過兩天,就接到了手術通知,

醒來後

我的右眼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複,

已經可以看清模糊的人像。

眼前的蔣行之虛虛的一個影子,

手忙腳亂為我剝橙子。

他說現在剛好是雷司令采摘末季,

再過段時間,這些晚收葡萄就會被釀成甜酒,

他說等我的眼睛好了,他就帶我到摩澤爾的酒莊親手采葡萄。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突然覺得好笑。

八歲時我在蔣家

林彥卻執拗著不肯放手,

他跪在地上拚命撿硬幣,手被玻璃劃傷流血也不顧,

一邊撿一邊哭著哀求:

“不對!我們不是說好了,攢夠1000個硬幣就在一起!”

“你不愛我為什麼要追我1000次,為什麼答應我那麼多過分的要求!”

聽著他負氣的哭求,

我突然覺得這些年和林彥的糾纏很可笑。

時妍可恨又可悲,可有一句話說的對:

我跟林彥是一種人,心裡有一本感情的賬,

我們在賬本上勾勾畫畫,計較著愛、恨、恩、仇,

計較多了,就不坦蕩。

不坦蕩久了,就連自己也背叛了。

我歎了口氣:

“林彥,原來你也知道,你讓我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這隻罐子是你在我最脆弱的時候你送給我的,我永遠記得,是你陪我度過那段艱難的日子。”

“我答應追你1000次,不是因為心虛愧疚,而是我想像當年的你一樣,讓那個了無生氣的人走出來。”

“可是林彥,你都讓我做了什麼呢?”

“是你讓這1000個硬幣變了性質。”

蔣行之握著我的手又緊了緊,像是在給我力量。

我頓了頓,說出了那句早就想說出的話:

“三年了,你還冇明白。”

“傷害,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被美化成愛。”

那天之後,我再冇見過林彥。

我的右眼完全恢複了,

經曆了這麼一遭,我和蔣行之決定省去求婚,

婚禮定在三個月後,地點就在葡萄園。

婚禮前兩週,

醫院突然通知我有了合適的角膜捐獻者,

蔣行之陪我順利做完手術就匆匆離開處理工作。

直到婚禮前一天,他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在我的應允下,他才支支吾吾地開口:

“雪燃,林彥他遇到一些狀況。”

蔣行之說,林彥毀了時妍的一雙眼睛,又毀了她的臉。

兩週前,一個晴朗的日子,

他守著橡樹下的墓碑沉沉睡去,再也冇醒來。

我知道,蔣行之隻坦白了一半,

因為他冇告訴我,

那個角膜捐獻者就是林彥,

他不想我困在林彥的糾葛裡,他想讓我輕鬆的活。

可是蔣行之啊,他根本不瞭解,

林彥是個多壞的人。

我聽人說,愛一個人要對他好,

讓一個人愛你,要對他壞。

林彥走前,給我寄了一張明信片,

正麵是那顆高大的橡樹,

背麵的字跡龍飛鳳舞:

【雪燃,遺憾比愛更長久。】

【眼睛還給你了,你始終欠我一次。】

林彥啊,這輩子我會比你想象的更幸福,

希望下輩子,我們可以坦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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