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羊毛都被薅禿了
“兩郡重歸永昌,吳郡守好大的胃口”
“你們下毒,怎還有臉索要二十萬兩湯藥費?”
方休第一個跳起來,他第一次覺得,竟有人比江白更可惡。
餘光瞟了一眼全程冇說話的江白,頓時覺得此人眉清目秀。
“說來說去,就是想要兩郡之地,這吳郡守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果然在窮山惡水待慣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麵對指責,文守靜完全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這羊毛是薅定了。
反正罵的是吳眠,又不是他,罵得越狠,羊毛就薅得越禿。
蔡賢坐在主位上,臉色青白交替,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文先生,條件太過了,本州牧不可能答應,七萬南荒士卒也不可能答應。”
“若再出言不遜,小心禍從口出。”
泥人都有三分火氣,蔡賢難得硬氣一回,想以此讓對方知難而退。
眾將紛紛叫好,使君能有如此氣魄,看來真被這廝逼急了。
“使君若有此意,那就冇什麼好說的,讓他跟我南荒七萬兒郎說去吧。”
“至於這廝,末將看他皮癢了,想為他緊一緊。”
南荒七驍中的張川揉著拳頭,指骨劈裡啪啦的作響,獰笑的看著文守靜。
見到他躬身作揖,眼中充滿了鄙夷,才威脅一句就頂不住了?
看來這永昌的官員也隻是徒有虛表,紙老虎而已。
“使君,在下還冇說完,馮蒼的事,隻是其一。”
“兩郡自立,起兵攻永昌,這事使君還冇給長公主一個交代。”
“朝廷下旨討賊,使君不討賊,反倒縱兵攻永昌,這事也冇給朝廷一個交代。”
看到文守靜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話,張川忽然發現自己就是個小醜。
合著剛纔的話,他是一句都冇聽進去,讓自己的臉往哪擱?
“若使君不服,那就由長公主一紙訴狀遞到長安。”
“說使君縱容兩郡自立,縱容馮蒼進犯永昌,是非對錯,由天子評判。”
蔡賢隻感覺心中有種莫名的恐慌。
對方不懼七萬士卒,可自己真怕朝廷問罪,這事自己的確不占理。
“你少拿韓守疆嚇人,西涼兵進不來南荒,就算進來又能如何?”
“南荒城高池深,馬不能聯轡,他可不會做這等吃力不討好之事。”
方休看到主位上的蔡賢有些動搖,當場就急了,忙著解釋。
隻是這句話正中下懷,文守靜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方主簿說得對,西涼兵進不來南荒。”
“可若是韓守疆以天子名義下旨,說使君謀反,命漢中湯哲出兵討伐呢?”
“湯哲正好缺個攻打南荒的藉口,這旨意一到,你猜他會怎麼做?”
方休雙目之中首次出現猶豫之色,默默退了回去。
湯哲以命武榜眼高泰率軍一萬出劍門關,攻城略地。
秦驍那個蠢貨,又自作主張在葭萌關以南的城池設伏,結果被殺得丟盔棄甲。
大敗而歸不說,還折損了兩千士卒,如今隻能率三千人死守葭萌關。
湯哲本是不占理的一方,若真奉旨攻南荒,那漢中出兵就不隻一萬了。
眾人都在權衡利弊,唯有文守靜掰著指頭講出了他們此刻心中的想法。
什麼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馮蒼與鐘正哪怕兵敗,初心也是為了使君。
兩郡本就是永昌之地,隻需上奏朝廷,便可換回兩千俘虜和兩名將領。
若不答應,湯哲就有機會名正言順的增兵攻打葭萌關。
吳郡守為保護長公主,不得不起兵響應朝廷旨意。
到時候蔡使君損失的,就不止兩郡之地。
蔡賢額頭的汗珠滾落下來,不由得看向堂下那些武將。
郝定荒站在最前麵,目光沉靜,看不出喜怒。
張川等人臉上全是抗拒之意,對著他搖著頭。
“文先生,兩郡之地,本州牧可以上奏天子,重新歸入永昌。”
“可那二十萬兩的湯藥費實在太多了,相當於州府的一年稅收。”
“至於五十萬石糧草,那就更困難了,南荒收成不好,拿不出那麼多。”
文守靜搖搖頭,表示拒絕,語氣之中冇有絲毫商榷之意。
“馮蒼率軍在秋收前進犯,若不是誤飲毒泉,待到戰火一起,永昌將會損失多少?”
“吳郡守能夠及時止損,不代表蔡使君不用賠償損失。”
“更何況,使君縱容兩郡自立,致使那裡民生凋敝。”
“五十萬石糧不是給吳郡守的,是給兩郡百姓的,再怎麼說蔡使君都是他們的父母官。”
蔡賢有心拒絕,但這理由又挑不出毛病。
平時一定會推諉給朝廷撥些賑災糧,可這回他不敢讓朝廷插手。
文守靜麵向蔡賢,再次拱手行禮。
“在下話已說完,如何決斷,使君自酌。”
“若使君答應,年底之前完成兩郡交割,錢糧送到。”
“馮蒼與鐘正,以及兩千俘虜也會按時送回成都,此事作罷。”
“若使君不答應,在下這就回去覆命,長公主那邊,自有計較。”
他說完之後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踏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穩穩噹噹。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蔡賢發顫的聲音:“文先生,留步。”
“兩郡之地,二十萬兩賠款和五十萬石糧草,這些條件本州牧應允……”
“且慢!”
一言不發的江彆駕,此刻打斷了蔡使君的話。
“文先生,雖然此事已有定論,但在下還需補充一句。”
“當初長公主與吳郡守都有意交好蔡使君,如今使君已拿出了誠意。”
“你們也需有所表示。”
蔡賢感激的看了一眼江白,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虧是吃定了,但總要得點回饋,心裡才舒服。
文守靜從他的目光中讀懂了其中之意:“既是禮尚往來,江彆駕但說無妨。”
江白麪色嚴肅:“還請稟明長公主,讓吳郡守出兵支援我等,退漢中之敵,就此拜謝。”
語不驚人死不休,除了方休和陸罡等幾人麵色劇變之外,其餘人都保持沉默。
半柱香之後,文守靜心情舒暢的走出州府,猛灌一葫蘆雲露。
此行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他身後州府的匾額在夕陽下泛著昏黃的光。
漆色斑駁,邊角剝落,就像這南荒的局勢,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