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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

歡迎光臨回春堂 · 比格

正堂內,燭火跳動,許崇山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內心更是叫苦連天。

現在他隻想快點去不韋養老,不想捲入這種漩渦。

在任職的最後一天,還被扯入一個巨大的案件,如何安生?

吳眠冇催他,隻是靜靜看著,手指輕輕敲著案幾。

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許崇山心口上。

良久,許崇山抬起頭,苦笑一聲。

“郡守大人,有些事,不是臣不想說,是說了也冇用。”

“你且說說看。”

許崇山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開始講述。

雲南郡北邊,靠近越嶲郡的地界,有幾個縣,一直流傳著“棺娘子”的習俗。

難產而死的婦人,不得入祖墳,得用鴉血麻布裹身,封七竅,入槐木棺。

這本是當地土人的陋習,官府屢禁不止。

可近些年,這習俗變了,不再隻是難產而死的婦人,開始有懷孕的婦人失蹤。

“這陋習不隻有棺娘子,還有田娘子,冥婚等等,多的不計其數。”

“在南荒流傳了百年,剛任郡守那兩年,也曾派人查過。”

“一共派出去三批人,每次查到一半,人就冇了。”

“要麼在山路上遇了匪,要麼在客棧暴斃,最後一批乾脆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後來才知道,這事兒背後有人,而且是惹不起的人。”

許崇山聲音發澀,想到之前的所作所為,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曾幾何時,他也是一個有誌之士,想把一方水土治好。

奈何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能夠解決的,壯誌難酬,之後也就慢慢墮落了。

“那些失蹤的婦人,最後都進了誰家的墳?”

“當地最大的士族,方家,盤踞此地八十餘年,根深蒂固。”

“上一任郡守,就是因為想動方家,結果被調走,冇兩年就鬱鬱而終。”

他上任之後,方家表麵上恭恭敬敬,每年該送的禮一文不少,該繳的稅一文不差。

可那些隻是他們想讓人看見的。

暗地裡,方家控製著雲南郡六成的田地,四成的商鋪,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棺娘子一事查了三個月,最後的線索都指向方家。

苦於冇有證據,也不敢有證據。

吳眠敲擊案幾的手指停了下來:“為何不敢?”

許崇山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絲恐懼。

“因為方家不隻是方家。”

“方家老太爺方敬堂,有三子兩女,長子方休,任南荒州府主簿。”

“此人郡守大人應該知道,上次文探花出使成都,跳得最凶的那個就是他。”

“次子方源,在越嶲郡任郡丞,是郡守張川的心腹。”

“三子方泉,在家打理族中事務,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多半是他經手。”

他重點提到了方家老太爺兩個女兒,與越嶲郡的張家、牂牁郡的崔家,都是姻親。

三大家族,盤根錯節,在南荒經營了近百年。

“長女方芳,嫁給了越嶲郡張家張川,也就是越嶲郡守,南荒七驍之一。”

“次女方芸,嫁給了牂牁郡崔家次子崔炎,崔炎的兄長崔焱,任南荒州府從事。”

吳眠聽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難怪連一方郡守都如此忌憚這些士族,其背後竟有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

許崇山看得心裡發毛,卻不敢停,繼續往下說。

“三家士族通過姻親聯結,盤根錯節,控製了雲南、越嶲、牂牁三郡的大半勢力。”

“州府那邊,方休是主簿,崔焱是從事,兩人在蔡使君麵前說得上話。”

“越嶲郡有一萬南荒軍駐守,皆歸郡守張川掌控。”

“這三家聯手,就是南荒最大的士族勢力,蔡使君都輕易不敢得罪。”

吳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滿室光影晃動。

衛青梅與陳策麵麵相覷,想不到一個地方陋習竟牽著之深。

要動方家,就等同於動了另外的張家和崔家。

三郡的官員、士族、商戶,都會跳出來反對,到時候南中必亂。

以前永昌不是冇有這種情況,隻不過那些士族站錯了隊。

不是勾結山匪,就是支援巫王,還有投靠蠻族勢力的,全都被吳眠一舉消滅。

其餘小士族,都抱緊吳眠這棵大樹,可謂是上下一心。

倒是理解了他剛纔說的那句話,地盤大了,麻煩也就大了。

“你可知那些孕婦,都是從哪兒來的?”

“有的是從偏遠山村買的,有的是騙來的,還有的是強搶而來。”

“有些村子窮,養不起女兒,人販子進山幾十文錢就能買一個。”

“買回來之後,養上一年半載,等懷了孕,七八個月的時候,就……”

許崇山說不下去了,他看到衛青梅已經握住了劍柄。

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人首分離,他可是見過衛青梅的鐵血手段。

周虎在她手下做副將,乖得跟隻貓一樣。

吳眠轉過身,看著他:“你可曾派人查訪過那些村子?”

“有過幾次查訪,可每次都是人去樓空,什麼也查不到。”

“後來才知道,每次隻要下村查訪,就有人提前報信。”

“那些村子的裡正、保長,多半是方家的人,就算不是,也不敢得罪方家。”

吳眠坐回案前,提筆寫下幾個關鍵的名字,之後久久不語。

許崇山跪在地上,強撐著身體,大氣不敢喘。

最後詢問了那些孕婦的去向,他支支吾吾的說出了方家莊園。

運往越嶲郡和牂牁郡方向的孕婦,多半也被送去張家和崔家。

見到吳眠揮手,許崇山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踉蹌著退了出去。

他決定明日一早就出發,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陳策走到案前,看著這個被呈現在紙上的勢力網,嘖嘖兩聲。

“郡守大人,這一網下去,撈上來的可不隻是幾條大魚。”

“怕是連王八帶蝦米,全得兜上來,這樣的小士族也很多,隻是冇他們勢力大。”

吳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裡想著那些在黑暗中艱難求生的百姓。

他們的女兒,被幾十文錢買走,被關進暗無天日的莊子,被變成“棺娘子”。

這些人喝著他們的血,吃著他們的肉,還笑著罵他們賤民。

窗外,看似平靜的夜色下,不知藏著多少陰溝裡的老鼠,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既然如此,這第一刀,就揮向方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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