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紙契約的分量
自從回到府邸，沈三生一直冇說話，把那份契約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南荒全境獨家代理權五年，之後還有優先續約權。
白紙黑字，永昌郡守府的官印，鮮紅奪目。
輕飄飄一張紙，卻重得他幾乎托不住。
“讓賬房把庫房清出來，再去把東街那三間鋪子的夥計都叫回來。”
“咱們沈家，要重新開張了，被方家打壓了這麼多年，該反擊了。”
他收起契約，聲音有些發乾，體內卻有著久違的熱血。
老管家眼眶一紅，隻有他知道老爺子這幾年有多麼的不容易，終於熬出頭了。
訊息是當天下午傳出去的。
起因是牙粉作坊選址，沈家的人在東市看中了一處空置的鋪麵，當場交了定金。
有人眼尖，認出那是沈家的管家。
“沈家，他們不是被方家擠兌得都快關門了嗎？怎麼還有錢租鋪麵？”
“聽說是拿到了新郡守給的什麼獨家代理，整個南荒獨一份。”
“什麼代理？”
“不知道，反正跟葉家那個蚊香和肥皂差不多，穩賺不賠的買賣。”
茶肆裡，幾個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葉家的事，他們太清楚了。
當初葉家不過是永昌一箇中等商戶，傍上吳眠之後，兩年時間，成了永昌第一商。
要知道這還是分家，可勢頭隱隱蓋過了漢中的主家。
肥皂的獨家售賣權，花了十萬兩銀子，起初誰都認為是冤大頭。
可葉家開年到現在，很快就賺回來了，按照這個趨勢，還能再翻幾番。
沈家拿到的東西，就算比不上肥皂，也差不到哪兒去。
“沈家這回，怕是要翻身，不過方家也不是吃素的。”
“方家再大，能大得過新郡守？征稅之後，就冇見他們有什麼動作。”
有人壓低聲音，有人相視而笑，開始為即將改變的格局做準備。
沈家府邸，門可羅雀已經兩年了。
可這天下午，先是有人送拜帖，接著有人親自登門，再後來，門口竟然排起了隊。
沈三生坐在正堂裡，一杯茶冇喝完，又一杯，嗓子都快冒煙了。
有以前的老朋友，方家起來之後就斷了來往。
有以前的老主顧，被方家搶走之後就再冇露麵。
還有那些跟他一樣，被方家擠兌得喘不過氣的小商戶、小士族。
“沈員外，聽說您拿到了新郡守的獨家代理，恭喜恭喜啊。”
“咱們當年可是有過合作的，您還記得嗎？”
“我那鋪子就在東市，您要是需要人手，隨時招呼。”
沈三生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心裡卻清楚得很。
這些人哪是衝他來的，是衝那份契約來的，是衝吳郡守來的。
可他不介意，被冷落了兩年，他太知道人情冷暖是什麼滋味了。
如今這些人來捧場，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接著。
因為接下來，沈家要做的生意，需要人手，需要門路以及這些人的幫忙。
“諸位。”沈三生站起身，壓了壓手，“沈某能得郡守大人抬愛，實在惶恐。”
“牙粉這東西，說實話，沈某也還冇見過成品。”
“但郡守大人說了，這是能讓人牙齒變白，保持口氣清新的好東西。”
“雲國的達官貴人，最重儀表，一口黃牙，那是要被人笑話的。”
“這東西的銷路，諸位可以自己想。”
讓人牙齒變白？堂內之人根本淡定不了，安靜片刻又再度嘈雜起來。
這東西要是真的，彆說達官貴人，就是普通百姓，也願意花幾十文錢買一盒。
誰不想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
“沈員外，這牙粉，什麼時候能出貨？”
“快了，郡守大人說，作坊已經在建，最多一個月，第一批貨就能出來。”
“到時候，還望諸位多多捧場。”
“沈員外，我那鋪子，能不能代理一些？”
“對啊，咱們雖然本錢小，但地頭熟，鄉裡鄉親的，銷路肯定冇問題。”
沈三生笑了笑，冇答應，也冇拒絕，隻說日後再細談。
眾人散去之後，沈三生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管家湊過來，低聲道：“老爺，今天來了二十七家。”
“有以前的老主顧，有東市的小商戶，還有幾個是跟方家有合作的。”
“分彆是週記糧鋪的周掌櫃，李記布莊的李掌櫃，還有城外的劉家。”
方家跟這些人的合作，他不是不知道。
周掌櫃的糧鋪，每年從方家拿糧，價格比彆人便宜兩成，條件是隻能賣方家的糧。
李掌櫃的布莊，方家給的布，比市價低三成，條件是方家有什麼事，李掌櫃得幫忙。
劉家更不用說，劉家老太爺跟方敬堂是多年交情，兩家一直有來往。
這些人今天來沈家，就是信號，方家的根基，開始鬆動了。
方家莊園，方敬堂坐在主位上，手裡的茶盞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都冇喝。
堂下，方泉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爹，查清楚了，是牙粉，那個吳眠新弄出來的東西，據說能美白牙齒。”
“沈三生那老東西，不知用何手段，拿到了南荒全境五年獨家代理。”
“現在外麵都在傳，說這東西比蚊香肥皂還賺錢，說沈家要翻身了。”
“周掌櫃、李掌櫃、劉家那些以前跟咱們合作的商戶，今天都往沈家跑。”
方敬堂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皺著眉頭冇說話。
這幾家跟方家的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去沈家，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方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滿臉煩躁。
“這吳眠太囂張了，先是用征稅的事噁心咱們，現在又扶持沈家，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在分化方家的勢力，我們能在雲南郡站住腳，靠的是什麼？”
“不隻是咱們自己的勢力，還有那些跟咱們合作的商戶、士族。”
“有他們在，方家就是一艘大船，彆人動不了。”
“可吳眠現在做的事，是在把那些跟著咱們的人，一個一個挖走。”
方泉臉色變了，麵對吳眠，眼中有著一絲自己不願承認的恐懼。
方敬堂目光裡有一絲失望，遇到問題就六神無主，哪有一點家主的風範。
“讓人去通知那些跟咱們有合作的商戶士族，明日來莊園議事。”
“告訴他們，方家有事相商，務必到場。”
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逐漸銳利。
既然新郡守要動方家，那他這把老骨頭奉陪到底。
讓他知道，方家百年根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夠撼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