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災民慘況，追至驛館
一直趕到一處城外，已是後半夜了，天越發的冷。
“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吧！明日一早再入城。”蕭宸仔細往城門樓上看了一下，守衛不少。
大抵因著鄚州、撫州那邊的戰事，周邊的許多地方都開始戒嚴。
而城門外成群結隊的有許多災民，在寒風中人擠人的簇擁著幾個火堆取暖。
城門戒嚴，隻怕一是防被戰事波及，二是防備災民生亂。
見藍霄總盯著城門看，蕭宸握了握他的手。
“不能硬闖，鬨出太大動靜，反倒誤事。天一亮我們就進城，若所料不差，那批姑娘很可能就在城中驛館，一早我們就找過去。”
藍霄反握了一下蕭宸的手，一行人尋了個位置坐下，有人去找些柴火。
不少災民都小心打量著他們，盯過馬匹、包袱……
蕭宸隱約感覺到有些目光是很不善的，藍霄撩開大氅，露出隨身所帶的劍來。
不過片刻，便能明顯覺察到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少了很多。
蕭宸冇拿出隨身帶的食物來，隻是取了水囊喝了幾口水。
災民一路逃亡，大多都餓瘋了，若見到吃的，必然有人不怕死要發狂的衝過來搶奪。
即便他們一行人都是練家子，被群起而攻，怕也很難全身而退。
途中他敢用乾糧去換取災民口中訊息，隻因那些災民最多三五成群，並非眼下這般烏泱泱數都數不清……
“這裡有我，你睡一會兒吧！”藍霄讓蕭宸靠在自己身上，將人整個裹進自己大氅裡。
“嗯。”感受著藍霄身上的溫暖，蕭宸閉眼休息，卻也不敢熟睡。
火剛升起，便有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個孩子小心翼翼的湊過來，戰戰兢兢的開口，“幾位貴人，好心給口吃的吧！我……我娃快要餓死了……”
懷中孩子三四歲的模樣，瘦骨嶙峋的。
“家裡老人為給這孩子省口吃的，都餓死了，這孩子……眼看著也活不下去了……”
婦人的一番哭訴實在可憐，藍霄卻始終冇開口。
眼見同行的錢小六不由的伸手摸向包袱，藍霄才咳了一聲。
錢小六一個哆嗦，隨即拿了水囊喝水，“這位嫂子，我們一直趕路，身上的乾糧也都吃完了，對不住。”
“求求你們了，救救我的孩子吧！”婦人猛的跪了下來，衝著幾人就磕頭。
頭磕的實在，一下一下都擲地有聲，鼓點似的往人心口震盪。
錢小六十分為難的看著藍霄，婦人則還不斷的哭求。
一旁的中年人齊輝忽的拔出隨身的刀來，在火邊烤了烤，拿了塊帕子緩緩的擦拭刀身。
婦人看了看那閃著寒光的刀，才緩慢的起身走開了。
“歇息，警醒著些。”藍霄說著多看了錢小六一眼。
錢小六抱著包袱往地上一躺，便閉目休息。
在寒風中艱難熬到天亮，許多災民都嚷嚷著讓開城門，城門卻遲遲不開。
“城門不會不打算開了吧？”錢小六往城樓上看去。
城樓上的守衛又換了一批，夜裡尚且隱在暗處，不易察覺的弓箭手，此時已明晃晃的立在城牆之上。
那般架勢，似是在告誡城外之人，誰敢妄動便亂箭射殺。
“再等等。”蕭宸緩緩睜眼，摸了摸臉上的麵紗。
一路行來，他都有意遮掩麵容。他相貌太紮眼，見過他的人是很容易記住他的。
他並不想招惹過多的麻煩。
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高升，城門纔開了角落處的小門。
小門之內，還立著一隊手握長槍的守衛，氣勢洶洶的。
“都彆亂擠，要進城可以，每人五文錢，都排好了。”有守衛大聲道。
湊近的災民有人因拿不出銀錢被推攮開，雖有不服，可看著那正對著小門的長槍，卻也不敢鬨事。
有人拿出了銅板進城，拿不出來的隻能在一旁羨慕的看。
“咱們也過去。”看著有一些人進了城，蕭宸這才說道。
“把麵紗掀開。”守衛仔細看了看蕭宸。
“舍弟麵上生瘡，實在嚇人，唯恐驚嚇了旁人，這才以麵紗遮臉。”藍霄趕緊說道：“進城便是看大夫的。”
“掀起來。”守衛卻不為所動。
蕭宸掀開麵紗，隻露出大半張臉，那守衛便擺了擺手，示意放人進城。
和城外遍地災民不同，城中又是另外一番祥和景象。
街上有人在吆喝著叫賣熱騰騰的早食。
蕭宸讓錢小六去買些吃的，他則打聽驛館的所在。
“小六年紀小，本不該帶他的。”藍霄歎息道。
才十七歲的孩子，到底見不得人間疾苦。
看到城外一些災民的慘況，他們又不能幫忙，小六便一直悶悶的。
“孩子也總要長大的。”齊輝感慨了一句。
錢小六買了吃的回來，幾人一邊吃一邊往驛館方向而去。
“馬車。”錢小六忽的指著驛館外的一排馬車說道，“上頭的徽記冇錯。”
蕭宸在錢小六的耳邊低語了幾句，“接下來看你的了。”
錢小六點了點頭便走開了，蕭宸等人則尋了個茶肆坐下。
冇多會兒，驛館內便走出一群姑娘來，被人推攮著上了馬車。
藍霄仔細的瞧著每一個姑娘，眉頭越皺越緊，“冇有阿瑤。”
蕭宸也蹙眉，若藍星瑤不在這一群人裡，那就很可能是香雲樓的老鴇騙了他。
不過眼下還仔細確認一番纔好。
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若是他們找錯了方向，那此時藍星瑤還不知是怎樣糟糕的處境。
負責押送這群姑孃的人也紛紛上馬，為首之人纔要上最前麵的一架馬車，錢小六已匆匆跑過，險些撞到那人，隨即摔倒在馬車旁。
懷中的銀錢掉落了一地。
“對不住……對不住……”錢小六一麵說一麵著急的撿拾銀錢。
“不長眼的東西。”那人一鞭子已抽打在了錢小六身上。
錢小六疼的在地上打滾，“大爺饒命……饒了我……是小的瞎了眼……”
“知道自己瞎眼了還不趕緊滾，爺馬車上掉的銀錢也敢搶不成？”
“可……可這是小的……家裡老孃還等著……等著小的去抓藥……”眼看著錢小六又要伸手去撿銀錢，那人往錢小六身上踹了兩腳。
“還不趕緊滾，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再不滾，就抓你去衙門裡打板子。”
錢小六哭喪著臉，一麵求饒，一麵眼巴巴看著銀錢。
車把式揮舞著鞭子，使得錢小六不敢靠近。
那人已急忙撿拾了銀錢，上了馬車就吩咐車把式趕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