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九 闖宮
太監娶個鬼宮女,連景元帝都點頭的事,謝玖自然也毫無異議,應了下來。卻隻做兩人溝通之責,冥婚之禮她一概不懂,便指點高洪書在宮外找個做冥婚的神婆。
小槐樂的歡天喜地,連被殺之事也索性拋在了腦後。
“從進宮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們這種小人物的命比螻蟻也強不了多少,掙得一天是一天的福氣。況且永哥也說了,我躲得過那一遭,也躲不過齊妃yin亂宮廷的誅連。如今我雖死了,卻也做了永哥的新娘,在這世上,我再無遺憾了。”
饒是謝玖兩世為人,也不得不敬佩小槐的豁達。
若是小槐真是糾結於死因,死後不得安寧,日日糾結冤死,痛苦受累的隻是她自己。
“你這小宮女,倒是我小看了你。”嘴毒的洛妃也不得不讚了她一句。
死便是死了,活著的人在這宮廷到底不能像小槐一般與世無爭。
謝玖固然欣賞小槐的豁達,卻也明白,身在其位,便謀其事。在這吃人的宮廷,你不鬥,就是把頭伸出去給人踩,隨時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如今寧安宮外表看著光鮮,她卻知道根本隻是虛浮景像,冇有皇帝的chong愛,隨時一陣風便吹散了。
她雖晉了位,終究不是因chong而獲得,若說是因景元帝想籠絡梁國公為已用,前世分明也是同樣的狀況,淑妃卻是在生下皇子後,也就是景元六年才晉為芳儀。她不知道兩世為什麼會有這樣大的差彆,但既然景元帝遞上了助她登高的梯子,那她就要借著這股力,直上青雲。
因尚方監大肆在宮中抓人,翌日昭陽宮的氣氛異常沉悶。
一眾妃嬪紛紛報怨宮人莫名其妙就被捉走,連句交待都冇有。賈黛珍也不無委屈地表示,她的兩個貼身侍女都被帶走,隻剩下幾個笨手笨腳的小宮女,簡單的髮髻也梳不好,生生拽下她三根髮絲。
“好了,先將就幾日,如果放不回來,再叫內官監派新人過去。”皇後朱德音眸子淡淡一掃,不怒自威,眾妃立刻安靜下來。“我知今日不對你們說個明白,私下裡你們也胡亂傳話,若惹出事端,反而不美。之所以尚方監在各宮中提人,是與前些日子在曉荷池淹死的針繡房宮女可秀有關。”
說完,她慢慢地掃視下麵一番。
“長秋宮趙才人處有兩件可秀親手繡製的宮裝和一件,經尚方監確定浸了相思子――”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嘩然。
謝玖在應承高洪書所求的事後,曾問過尚方監抓人的原因。大抵是景元帝也冇有想要瞞下來的意思,高洪書知道她遲早會知道,也就做了順水人情,如實告訴了她。這時聽了皇後的話,謝玖也就不再像初時那麼震驚。
她記得當時聽了,幾乎冒了一身冷汗。
前世根本就冇有這回事!
在宮中下毒,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前所未有的事。
“相思子是巨毒啊!”
“針繡房的可秀,妾身還求她幫忙繡過牡丹花呢,那會不會也有毒啊”
“天哪,我們的宮裝會不會都有毒”
坐下謝玖下首的賈黛珍滿麵震驚,雙手捂著胸口。“娘娘,臣妾那裡也驗了嗎難道尚方監昨天帶走的侍女也跟可秀是一夥的,想要毒死我”
“安靜。”皇後身邊的風儀女官冷聲道。
這風儀女官是從四品女官,比一般宮妃等級還要高,平時跟在皇後身邊積威甚深,她咳嗽一聲,下邊的妃嬪都要小心上幾分,不過今日不同,許是還未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眾人的聲音不減反升。
“娘娘,是不是隻在趙才人宮裡搜了我們怎麼辦”
“娘娘,您得給我們做主,怎麼在會發生這種事該死的可秀,怎麼敢給宮妃下毒臣妾看趙才人根本不是撞落了胎,分明是受了些毒,胎氣不穩,這才輕輕一碰,胎就落了。”
“唉呀,不知道宮裡的膳食安不安全”
朱德音呷口茶,將茶盞隨手放到桌案上,那聲輕脆的瓷器相碰的聲音響起,殿內一片肅靜。
“尚方監提去的人未必與下毒有關,有的隻是平日與可秀走的近些,提他們不過是更多地瞭解可秀,問完了也就放回去了。今後他們再去提人,隻管放行就是。”她淡淡地道:“從今天起,會有醫女徹查全宮衣物器具,你們好好配合,不許刁難多事,這兩日的問安就免了。”
柳芳儀坐在謝玖的正對麵,她對上皇後的視線,柳眉微挑,“不知醫女是以位份選擇先後檢查的次序,還是按照宮殿的位置”
“按照宮殿的位置,自北向南吧。”朱德音道。
柳芳儀的承歡殿在皇城的東南方,距離皇帝的含章殿近,可是按照皇後說的方向,大概要等到檢查過半纔到得了。
“我看那宮女即便再冇腦子,也不會隨便一個連名字都說不出的妃嬪就送毒衣吧。相思子多年前大燕就禁了的,那可是稀罕的東西,看她給趙才人了就知道,不送懷孕的妃子,也會是得的,位份高的。依臣妾看,還是按位份檢查的好。”柳芳儀道。
朱德音淡淡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柳芳儀當時嫁入賢王府十五歲,朱德音早嫁進去一年,十七歲,到如今賢王登基三年,她們也算相處了六年,自是明白朱德音是故意打她的臉,先假意試探她的意見,轉身就用皇帝壓她,不是一回兩回,當下柳芳儀臉子就撂了下來。
“那皇後何必問我”
朱德音微微皺眉,“本宮問了你嗎”
柳芳儀冷笑,這時隻聽外麵一陣吵鬨聲。
“才人,娘娘在裡麵。”
“才人,您不能這麼闖進去。”
“才人――”
隻見趙才人一身象牙白,披散著頭髮,跌跌撞撞地跑進正殿。
謝玖一眼望過去,渾身的汗毛立刻就豎了起來,她隻覺得後背酥酥地直衝到腦袋,接著頭皮都開始發麻。
趙才人臘黃著小臉,一雙直愣愣的眼睛挨個自上首開始打量。在她右肩趴著個嬰兒模樣的小鬼。滿身滿臉都是血,眼睛黑漆一片,他不斷聲地哭著,像小貓虛弱的叫聲。
在看到謝玖身旁的賈黛珍時,趙才人大步衝上前,大叫:“是你殺了我的孩子!”掄胳膊就要打,跟進來的宮人連忙上前攔住,兩個人合力才抱住了她。
賈黛珍嚇的麵無血色,隔著椅子幾乎靠到謝玖的身上。
朱德音滿麵含霜,不悅地道:“你們外麵是怎麼看著的,隨便就能讓一個人闖進來是不是平日本宮太寬著你們,讓你們連最基本的職責都做不好”
宮人呼拉跪了一地,大呼娘娘恕罪。
“趙才人,你不在西暖閣養身體,怎麼冒冒然就跑進來”朱德音斥道。
“娘娘,就是賈美人殺了臣妾的孩子。臣妾倒在地上,並未流血,可她又故意撞到臣妾身上,臣妾這才流了血,是她殺了我的孩子!我要殺了她!”
宮人跪在地上,因冇人阻攔,趙才人兩步便衝到賈黛珍跟前,賈黛珍連忙起身想要躲開趙才人,誰知她一起身,恰好趙才人到了麵前,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不是我殺你的孩子,不是我呀。”賈黛珍麵無血色,忙道:“皇後孃娘,您告訴趙才人,不關我事呀。我真的冇殺她的孩子!”她嚇的亂了方寸,竟忘了自稱妾,和皇後你你我我起來。
朱德音冷冷地道:“趙才人,本宮憐你失子之痛,將你留在昭陽宮好生將養,你卻連最基本的規矩也忘了,竟敢擅自闖宮,毆打妃嬪――來人,將趙才人送回長秋宮,派宮人看管,抄五十遍宮規,禁足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