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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猛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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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神助攻

皇後猛於虎 · 宋禦

“陛下已經走遠了,魯校尉還不起身嗎”高洪書緩步到了近前,似笑非笑地扶起了圓臉男子。

魯林抹了抹汗,拱手一禮。“下官有虧職守,慚愧慚愧。”

高洪書但笑不語。他隨侍皇帝已久,皇帝的心思多少還是能摸到些脈絡。

皇帝年輕氣盛,哪裡是肯被些老臣壓在下麵的懦弱君主,日思夜想琢磨拿哪家率先開刀。前陣子兩位才人在宮裡大打出手,因此牽出了刑部尚貪墨瀆職的案子,雖還未下結論,皇帝可是每天拿著他那隻心愛的狼毫在世家圖譜間勾勾畫畫,早就定下要扯進多少人以及什麼人。

如今位份更高的柳妃和瑾芳儀,這兩大世家嫡女又重複了先前的模式。

二人爭鬥原因不明,柳妃落入湖中,直接軟禁,而毫髮無傷的瑾芳儀卻坐著禦輦回了皇帝的寢宮,皇帝想對付哪個是一目瞭然。

大燕開國皇帝原本是屬意良家子為宮妃,維持三代後臣強君弱,世家大族紛紛塞自家女兒進宮,以期前朝後\宮更緊密聯結,鞏固固有集團利益。以至後來君主權力迴歸,依舊維持了這一習慣,納官家女子為妃。

如今後\宮接二連三出事,莊莊件件牽扯前朝。

皇帝固然忍無可忍,卻也因此有了祭旗的大刀。

景元一朝的宮妃,當真是皇帝的神助攻!急皇帝之所急,想皇帝之所想。皇帝日思夜想拿世家開刀,宮妃們就昏招不斷,各種撩騷。

隻是,不知朝臣們有冇有心生悔意,不該擅自更改顧皇定下的規矩。一輩子玩兒鷹,卻被鷹啄了眼,果然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啊。

禦林軍是皇帝親軍,由世家子弟組成,朝中但凡會點兒武,打架能撓上彆人兩把的都想往進擠。原因無他,天子近臣,一朝入了皇帝眼,工資高升遷快,動不動還能領點兒賞,光耀門楣。是有誌向,有報負,以及有野心的官二、三、四五代的最佳選擇。

當然這是在除皇帝外,所有人的想法。

皇帝本人的想法頗為微妙。

禦林軍是皇帝親軍,他勢必要重用。可是,現有的許多人,他都看不順眼。

景元帝登基,加封了一些人,但禦林軍仍是先皇時的配置。總統領是代國公七表妹的第四子,也就是太後的親侄子;左統領是柳妃外祖,忠國公的嫡長孫。堂堂的皇帝親軍,卻被世家拿在手裡隨意捏圓搓扁。真要起了反心,提刀砍死皇帝是分分鐘的事!

每次皇帝冇好眼神盯著隨侍親軍,高洪書都會良心地為他們在心裡默默送上一首輓歌。

皇帝手下待宰的肥羊,如今膘肥體壯,引頸待戮,隻等皇帝手起刀落,哢嚓來個利索。

而眼前的魯林,家世低微,又無派係朋黨,皇帝怎麼殺紅眼,論資排輩也轉不到他那兒。

高洪書估摸著皇帝之所以連看都冇看來人一眼,是心裡澎湃,盤算著新一輪任他糟蹋的對象,根本是想迷了心,樂暈了頭。隻是倒嚇的這魯校尉心驚膽顫,一腦門子一腦門子的汗往下流。

他心道,這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兒了,皇帝在你眼裡是天,你在皇帝眼裡連個屁都不是啊。

一天見那麼多大臣妃嬪,長相冇有記憶點的,估計在皇帝眼裡就是模糊的兩個眼睛一張嘴吧。

“魯校尉一向對皇上忠心耿耿,此事……卻怪不到魯校尉。”高洪書撣了撣袖口,見魯林那雙渾圓的眼睛溜溜一轉,麵色一鬆,想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繼續道:“咱家還有皇命在身,不便多做耽擱。有勞魯校尉護送柳妃回承歡殿,日夜看守,不準任何人進出。”

魯林倒吸一口冷氣,柳妃是兵部尚書的嫡女,平日威風八麵,看人都是用鼻孔在看,高高在上的像隻孔雀,居然就這麼給禁了

這是要變天的節奏

他不敢多做聯想,連忙躬身道:“下官遵命。”

高洪書命人調用了距離最近宮殿的軟轎,吩咐近旁小太監抬了柳妃上去,剛落下轎簾,禦醫這時才姍姍而來。

緊接著皇後的八寶玲瓏翠玉軟轎便到了近前,高洪書暗暗嘬了嘬牙花,隻得上前請安。

朱德音聞言,心裡咯噔一聲。

高洪書在,就意味著皇帝必定知曉此事。

上一次趙才人和賈黛珍在長秋宮廝打,皇帝便對她明確地表示了不滿,並要求之後再不許出現這種事鬨到他跟前。誰知還不到一個月,兩個高位妃嬪居然如出一轍再次廝打一處。在昭陽宮聽到稟報,她氣血翻湧,喉嚨一甜好懸冇噴出一口老血。

她不驕,不妒,執務和事,不辭劇易,隻不過是一心要做個賢後,老天怎麼就這麼不想讓她順心,三天兩頭後\宮就出妖蛾子

兩才人打架致趙才人落胎,謝玖在場;賈美人和趙才人廝打,謝玖也在場;此次謝玖更是攪合進來,親身上陣,怎麼次次都有謝玖是她命犯謝玖,還是謝玖根本處心積慮,處處炫耀存在感,想要擠兌她這個皇後

“本宮聽柳妃派到昭陽宮的人說,柳妃和瑾芳儀發生了爭執,掉進了湖裡,可有此事”朱德音明知故問,想要聽聽皇帝是如何定性此事。

高洪書低眉斂目,“此事聖上自有裁斷,小的不敢妄言。”

朱德音皺眉,高洪書是皇帝親信,硬是閉緊嘴巴不說,她也冇有辦法。

“那麼瑾芳儀呢”柳妃溺水等著禦醫救,可放眼放去,謝玖卻是蹤影皆無。

高洪書微微遲疑,“瑾芳儀隨皇上回了含章殿。”

他毫不懷疑,如果目光能殺人,當前皇後射出來的目光能生生活剮了他。

“小的尚有皇命在身,不敢稍加耽擱,萬望娘娘恕罪。”高洪書恭恭敬敬施了大禮,三步並作兩步火速離了戰火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皇帝和皇後給他的感覺越來越像

自從瑾芳儀開始冒頭,那兩人越加的喜怒無常,翻臉堪比翻書,一氣起來周邊的溫度都嗖嗖往下降。

“派人跟著,看他是去哪裡,乾了什麼。”朱德音錦帕掩嘴,小聲吩咐寧蘭。

她滿腹疑惑,也冇了心思裝模作樣上前尋問柳妃的情況,轉身上了轎,直奔含章殿。

才落了轎,寧蘭氣喘籲籲地一溜小跑趕了過來,不顧朱德音詫異的眼神,湊上近前壓低了聲音道:“奴婢已派了人監視高總管,正要回來向娘娘覆命,卻聽聞柳妃咳出了血,陷入昏迷。且禦花園那一隊禦林軍聽說是領了皇上的命令,將柳妃軟禁在承歡殿,不許任何人進出。連柳妃身邊的大宮女春桃,也給五花大綁送進了尚方監,不得任何人靠近。”

皇上寵瑾芳儀,卻冇有這種寵法的。

一方落水還軟禁起來,另一方卻逍遙自在待在皇帝寢宮。事情雖發生在宮裡,

但皇家無私事,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眼裡,明日一早必定傳出宮去,而皇帝之所以不遮掩,不封口,這裡必定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

朱德音緩步上了台階,不待到了殿門口便被侍衛阻止。

“皇上吩咐,若皇後來了,便請娘娘回去歇息,待明日早朝後,會去昭陽宮給娘娘一個交待。”

含章殿燈火通明,宮人如梭。燈光照在朱德音的臉上,蒼白而僵硬。

皇帝和瑾芳儀在裡麵,她不知道在做什麼,也不在乎他們在做什麼。可她堂堂皇後,後\宮出了事,她急忙趕過來瞭解處理,居然就這樣被擋在外麵。這就是皇帝承諾的尊重

歇息,她被氣死了之後,有的是時候歇息!

“回宮。”朱德音拂袖上了轎,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摳進了掌心。她的手抑製不住地抖,心裡忽就恐慌起來。

她越來越控製不住脾氣,胸悶的時間越來越長,難道她真會像孃親一樣不過三十便因心疾而亡

如果在這之前就死了呢,她是不是在史書上隻能留下短短的一行:皇後朱氏,三十卒冇有尊榮,冇有讚譽,隻得了皇帝口不應心,冷冰冰的諡號

她靠著軟墊,攤開手心,血珠漸漸滲出。

無風,轎簾拍地一聲捲起。

月光下焦黑著臉的女鬼,滿目怨恨,倏地飛向含章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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