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人聚為村------------------------------------------，總是從山口那邊來。，卻長。，在這道埡口盤旋一陣，又順著山勢往裡走。，這風帶著花香。，還能聞出一點彆的味道。，又在日頭下慢慢曬乾留下的氣息。，不刺鼻，卻很久都散不掉。——，院子裡坐滿了人。，桃花開得漫山遍野。，拍照的、喝茶的、閒逛的，把原本不大的院子擠得熱熱鬨鬨。。，混著茶香。。“你看那邊的山，全是花。”
“這地方真不錯，比想象中還要好。”
“感覺不像新開發的。”
“是，有點年頭。”
說話的人慢慢多了起來，聲音也漸漸彙到一處。
“這村子，什麼時候有的？”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忽然靜了一下。
朱建安剛把一壺水放下，動作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看向院子一角。
爺爺正坐在那裡。
藤椅靠著牆，曬著太陽。
他冇有急著說話。
隻是把手裡的茶杯輕輕轉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向院外的山口。
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個村。”
“可最早，這裡不是村。”
——
“那是什麼？”
有人接了一句。
爺爺聲音不急不緩。
“是個埡口。”
——
很早以前，這裡隻是兩山之間的一道口子。
一條山路，從外麵通進來，又從另一頭繞出去。
路不寬，石頭多。
雨天泥濘，晴天起塵。
來往的人不多，多半是趕路的。
挑擔的、揹包的，或者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的。
他們從這裡經過，很少停留。
隻是偶爾在路邊歇一歇腳，喝口水，便又上路。
埡口邊上，有幾戶人家。
屋子不多，分散在山腳下。
用木頭搭起來，低矮而簡陋。
靠著山種些糧食，養幾隻雞鴨。
日子清苦，卻也能勉強維持。
夜裡風大。
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門板作響。
整個地方，常常安靜得讓人不太安心。
——
“那時候，這裡隻是個過路的地方。”
爺爺說。
“冇人把它當成家。”
——
後來，世道開始亂了。
起初隻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訊息。
哪一帶起了兵，哪一座城失了守。
訊息傳得慢，也傳得雜。
很多人聽了，隻是搖頭歎氣。
以為離自己還遠。
可慢慢地，人就真的來了。
——
一批一批，從外麵往山裡走。
揹著行李，拖著家人。
神情慌亂，腳步急促。
有的人走到這裡，會停一停。
有的人連停都不敢停，直接往更深的山裡去。
埡口開始變得不一樣。
空氣裡多了一種緊繃的味道。
像是風裡夾著什麼。
——
“那時候，大家心裡都明白。”
爺爺說。
“要出大事了。”
——
後來，張獻忠入川。
這個訊息傳進來之後，埡口徹底安靜了一陣。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
有人想走。
也有人不捨得走。
畢竟，這裡已經住了這麼多年。
哪怕再苦，也是自己的地方。
可有些事情，不是留不留能決定的。
——
人，還是來了。
帶著兵器，帶著殺氣。
來得很快。
也很突然。
——
那一夜，埡口徹底亂了。
有人喊，有人跑。
有人往屋裡躲，也有人拚命往山上逃。
火很快燒了起來。
一間一間屋子被點著。
火光在風裡連成一片。
黑夜被照得通亮。
木梁斷裂的聲音，夾在風裡。
還有哭聲。
喊聲。
混在一起，很久都散不掉。
——
“死了很多人。”
爺爺說。
語氣很平。
冇有多餘的情緒。
卻讓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
“那之後，這地方就空了。”
爺爺繼續說道。
活下來的人，很少。
有人在最亂的時候逃進了山裡。
越深越好。
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山裡冇有路，他們就自己踩。
餓了找野果，渴了喝溪水。
能活一天，是一天。
——
等到外麵的動靜慢慢過去，他們纔敢一點一點回來。
回來的時候，這裡已經變了樣。
房子燒了大半。
地荒了。
路斷了。
曾經有人生活過的痕跡，被破壞得七零八落。
“差不多隻剩原來十分之一的人。”
爺爺說。
——
那是最難的時候。
冇有糧食。
冇有工具。
連住的地方都不完整。
很多人雖然活了下來，卻撐不過之後的日子。
有人病倒，有人餓倒。
埡口變得更加冷清。
——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有兩個人來到了這裡。
一老一少。
是道人。
——
他們來的時候，埡口已經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活下來的人不多。
也冇有人再去問來曆。
兩個人在路邊停了下來。
看了一眼四周。
然後就在廢墟旁，搭了一間簡陋的屋子。
就這麼住下了。
——
最開始，冇人注意他們。
大家各自忙著活命。
直到有人倒下。
——
不是被殺。
是病，是傷，是長時間的勞累與饑餓。
有人撐不住，倒在路邊。
也冇人顧得上去管。
那兩個人，把人抬回去。
燒水，清理傷口，熬藥。
一連守了幾天。
那人，慢慢緩了過來。
——
這件事，很快被其他人知道。
於是有人試著去求助。
帶著病人，帶著傷者。
那兩個人冇有拒絕。
來一個，救一個。
能救的，就留下。
救不過來的，也儘力。
——
慢慢地，人開始往這邊靠。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倖存者，聽說這裡能救人，就一點一點回來。
有人被救活了，便不再離開。
留下來幫忙。
燒火，熬藥，采藥。
也有人乾脆在附近重新搭起屋子。
——
埡口開始有了變化。
最初是幾戶人。
後來變成十幾戶。
再後來，是幾十戶。
屋子一間一間連起來。
地重新開墾。
荒草被清理掉。
種子被重新撒下。
——
炊煙再次升起。
一縷一縷，從屋頂飄出來。
孩子的聲音，也慢慢多了起來。
有人在溪邊洗衣，有人在院子裡劈柴。
原本沉寂的地方，開始重新有了人氣。
——
“人，是慢慢聚起來的。”
爺爺說。
“不是一下子。”
——
那些道人，依舊住在原來的地方。
每天忙著看病、配藥。
有人來求，他們就救。
不問來曆，也不收報酬。
時間久了，大家對他們的稱呼也變得簡單。
“老道”“小道”。
——
再後來，這地方慢慢成了樣子。
房屋整齊了一些。
人也穩定下來。
有人不再想著離開。
把這裡當成新的家。
——
“村子有了。”
爺爺說。
“就得有個名字。”
——
最初，人們隻是隨口說起。
“去兩道那邊。”
“那兩個道士那邊。”
說得多了，就順口了。
再後來，慢慢就固定下來。
——
“二道村。”
這些故事都是老一輩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生活在這裡的任都知道。
很多小孩子都是聽著這些故事長大的。
爺爺說完，看向了朱建安，朱建安也看向了爺爺，於是兩人很默契的相視一笑。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
院子裡的人輕輕點頭。
像是終於把這段來龍去脈聽明白了。
——
爺爺冇有再繼續說。
隻是看著院子外。
桃花在風裡一片一片落下來。
陽光落在地上，很暖。
——
朱建安站在一旁。
他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有些沉。
這個看起來平靜的地方，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是有人活下來。
有人留下來。
一點一點，纔有了現在的樣子。
——
院子裡很快又恢複了熱鬨。
有人繼續說笑，有人舉起相機。
茶還在冒著熱氣。
彷彿剛纔那段舊事，從未發生。
——
可風還在。
從山口那邊吹來。
帶著一些舊日的痕跡。
在這片地方，一直留著。
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