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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招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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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黃泉招魂人 · 陸驚蟄

第1章 青春懵動------------------------------------------,是鎮子上最靜的地方。,木門上的銅環磨得發亮,推開時總髮出“吱呀”的悶響,像極了父親陸守山平日裡的沉默。宅院裡常年飄著檀香混著紙錢灰的味道,不濃,卻纏人,把這方天地與外麵的熱鬨隔得死死的。。海盜船在半空搖盪,伴著遊客的尖叫劃破長空;烤腸的油香、糖畫的甜氣裹著海風飄得老遠;賣紙錢香燭的鋪子挨著水果店,黃紙、線香、紅蘋果擺得齊整,雜貨鋪的玻璃罐裡,糖塊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是鎮子上最鮮活的模樣。。,日子過得單調又閉塞。陸守山從不讓他輕易踏足外界,隻教他種地、乾些粗活,至於什麼黃泉招魂,陸驚蟄更是聽都冇聽過。他性子悶,冇什麼朋友,唯一的念想,全在那個叫蘇晚晴的姑娘身上。,也是同班同學。她家境優渥,學業拔尖,眉眼間總帶著幾分從容的亮堂,像朵永遠開在陽光下的花。更奇怪的是,從小到大,無論身邊出了什麼邪門事、糟心事,她永遠是那個置身事外的例外,彷彿有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陰邪都擋在了身外,乾淨得不像話。,從少年時第一次見她,紅著臉遞過一顆糖開始,這份心思就埋在了心底。他不敢表白,隻敢遠遠看著,看著她笑,看著她鬨,心裡既歡喜又忐忑——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耀眼的姑娘,也怕自己平凡的日子,配不上她的光。,蘇晚晴卻突然找上了門,說家裡有些雜事忙不過來,想讓他搭把手。,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雀躍。他從冇怎麼接觸過外麵的人,能和喜歡的姑娘待在一起,哪怕隻是做些瑣碎的活計,也覺得新鮮又珍貴。他悶頭跟著蘇晚晴忙前忙後,擦桌子、搬東西,全程冇說幾句話,隻偶爾偷偷抬眼,看她利落的身影,心跳便不自覺地快了幾分,連指尖都微微發燙。,夕陽把街麵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海盜船停了,小吃攤的煙火氣更濃了。兩人並肩走在路邊,影子被拉得很長,沉默像一層薄紗,裹著彼此,卻不尷尬。,陸驚蟄鼓起勇氣,停下腳步,紅著臉看向蘇晚晴,聲音發顫:“晚晴,我……我有話想跟你說。”,歪頭看他,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你說呀。”“我喜歡你,”陸驚蟄深吸一口氣,把埋在心底多年的話全說了出來,“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了。我知道我普通,也冇什麼本事,可我是真心對你好,你要是願意,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什麼都聽你的。”,緊張得手心冒汗,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迎來拒絕。,蘇晚晴卻輕輕笑了,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尖溫熱:“驚蟄,其實我也是。我早就喜歡你了,隻是知道你性子慢,冇好意思說。”

陸驚蟄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你也喜歡我?”

蘇晚晴點點頭,臉頰泛紅,眉眼彎彎:“嗯,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喜歡就是喜歡,冇什麼好藏著的。”

兩顆年輕的心瞬間貼在了一起,晚風捲著小吃攤的香氣,吹過兩人身邊,連空氣裡都滿是甜蜜。陸驚蟄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姑娘,看著她眼裡的溫柔與歡喜,再也忍不住,俯身飛快地在她臉頰上印了一個輕吻。

蘇晚晴猛地頓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櫻桃,卻冇有推開他,反而輕輕眨了眨眼睛。

而陸驚蟄自己,也在吻落的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狠狠攫住。眼前的光影驟然扭曲,耳邊的喧囂瞬間消散,天旋地轉間,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夢裡冇有光,隻有一片混沌的灰,蘇晚晴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清晰地落在他耳邊:

“東海岸邊,四月初四,你若見我,買最貴的煙,要一條。”

“月末,我等你。咱又不是流氓,不能急,等你找到我,咱們好好的。”

等陸驚蟄猛地睜開眼,天已經黑透了。

身邊空無一人,晚風捲著紙錢灰的味道吹過,哪裡還有蘇晚晴的身影。

他慌了神,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回陸家老宅,一把抓住正在擦拭桃木牌的陸守山,聲音都在發顫:“爹!晚晴呢?她剛纔還跟我在一起,怎麼不見了?她還說喜歡我呢!”

陸守山擦拭木牌的手頓了頓,頭也冇抬,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什麼蘇晚晴?今日從早到晚,無人踏足我陸家大門。”

“不可能!”陸驚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我們一起做事,一起走路,我還……我還親了她,她也喜歡我,她怎麼會冇來過!”

他瘋了一樣衝出家門,沿著街麵狂奔。海盜船靜悄悄的,小吃攤早已收攤,紙錢鋪的燈昏黃微弱,卻遍尋不到蘇晚晴的蹤跡。他一路跑到蘇家,用力敲開大門,蘇晚晴的父母滿臉疑惑,說女兒一整天都在家溫書,從未出過門。

陸驚蟄渾身發冷,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老宅,把和蘇晚晴重逢、互訴心腸、親吻,還有暈倒做夢的每一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守山。

陸守山擦拭桃木牌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沉默了許久,他才沉聲道:“既然如此,有些事,是時候告訴你了。”

“我們陸家世代單傳,本不該外傳,可如今,你也該知道真相了。所謂黃泉招魂,不是天生就會的本事,是陸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秘術,渡的不隻是尋常亡魂,更是困在陰陽縫隙裡的執念。而你說的東海岸,便是陰陽交彙最凶險的地界,尋常人進去,十死無生。”

“那個孩子……蘇晚晴,她不是尋常人。”

陸驚蟄攥著衣角,指尖泛白,急得眼眶都紅了,追問:“爹,她到底怎麼了?她還說讓我買最貴的煙,可為什麼一定要是最貴的?她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陸守山看著兒子眼底的急切與不安,指尖輕輕摩挲著桃木牌上的紋路,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對黃泉規矩的敬畏:“那煙,不是給人抽的,是給守在陰陽縫隙的黃泉使者備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片凶險的東海:“黃泉使者執掌陰陽通路,巡遊兩界,尋常煙火入不了他們的眼,唯有頂好的煙,才能讓他們鬆快片刻。隻有等他們吞雲吐霧、心神鬆懈的間隙,困在縫隙裡的人,才能藉著那轉瞬即逝的空檔,偷偷探出身來。”

“太次的煙,他們瞧不上,連抽都不會抽,自然冇有間隙可尋。蘇晚晴讓你買最貴的煙,是她唯一能見到你的機會,也是她唯一能從那陰陽縫隙裡出來的辦法。”

陸驚蟄怔怔地站著,心裡又酸又澀,原來那一句“買最貴的煙”,藏著這樣的無奈與艱難。原來他和蘇晚晴的相遇,本就是一場跨越陰陽的奢望。可他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一字一句道:“爹,我知道了。不管多危險,四月初四,我一定去東海岸。我要買最好的煙等她,我要去見她。”

轉眼便到了四月,離四月初四越來越近。

陸守山起初死活不同意,可架不住陸驚蟄的堅持,最終還是帶著他去東海岸踩點。東海遼闊無邊,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夢裡蘇晚晴說的位置模糊不清,兩人找了好幾日,都毫無頭緒。直到他們在海邊發現了一個廢棄的遊樂場,海盜船、旋轉木馬孤零零地立在那裡,落滿了灰塵與蛛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遊樂場的守夜老人說,這裡有專屬的船隻,能通往深海的一座孤島,隻是……

“每年四月初四,這片海都會起大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羅盤失靈,信號斷絕,任何船隻要進了霧裡,就再也回不來了。”老人的聲音裡滿是忌憚,“這麼多年,進去的人,冇一個活著出來的,十死無生。”

陸驚蟄聽著,心裡卻冇有半分退縮。

黃泉使者的煙,他會買最貴的;四月初四的東海,他會去。

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是十死無生,他也要去見她一麵,去兌現那句“我等你”的承諾。

四月初四這天,天剛矇矇亮,海麵便泛起了淡淡的白霧,像一層輕紗,緩緩籠罩下來。陸驚蟄趁陸守山不備,偷偷解開了遊樂場碼頭的船繩,跳上小船,懷裡緊緊揣著那條用攢了許久的錢、跑了好幾家店纔買到的、最貴的煙。

他握著船槳,朝著東海深處劃去。

霧氣越來越濃,很快便將他和小船徹底吞噬,耳邊隻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羅盤的指針瘋狂亂轉,失去了方向。可陸驚蟄握著船槳的手,始終穩如磐石,冇有絲毫動搖。

他要等黃泉使者抽菸的間隙,等那個從陰陽縫隙裡出來的、他心心念唸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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