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一次交鋒------------------------------------------，智成最後一個走出教室。，而是因為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起身——這是他的習慣。不爭先，不落後，在人群的夾縫中穿行，像一滴水從縫隙裡漏下去。。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個個明亮的方塊。他踩過其中一個方塊，腳邊揚起一小撮灰塵，在光線裡旋轉了幾秒，然後落下。。。。二十四歲。本市人。研究生畢業留校。帶的第一屆學生。講話時喜歡看台下，目光停留不超過三秒，均勻地分配給每一個人。語速適中，每分鐘大約一百五十個字。喝水一次，在講到“學風建設”的時候，隻抿了一口，瓶蓋擰回去的動作很輕。，多看了他一眼。。但智成捕捉到了。。可能是因為他的高考成績最高，她需要確認一下這個人的樣子。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那個位置，都會這樣做。冇有特殊含義。“馮潔·初步觀察”的分類下。，手機震了。。馮潔發的：“同學們好，我是輔導員馮潔。今天班會大家都很配合，謝謝。以下事項請注意：1.明天上午8:30在學院樓前集合，由宿舍長代領領取教材；2.體檢安排在9月5日上午體檢費580塊，具體時間見體檢表；3.有任何問題隨時私信我。祝大家開學愉快。”，冇有回覆。，存進一個名為“班級事務”的相冊。這個相冊是他報到當天創建的，目前隻有三張圖片——課程表、體檢通知、剛纔的截圖。

回到宿舍，林越正在打遊戲。

周嘉文不在，陳默也不在。

“你回來了？”林越頭都冇抬，“班會咋樣？”

“還行。”

“馮老師好看不？”

“還行。”

“你就不能換個詞？”

智成想了想：“不差。”

林越笑了，手機螢幕上他的角色被人砍了一刀，他罵了一聲，手指飛快地按了幾個鍵，反殺成功。“你這人說話跟擠牙膏似的，問一句蹦一個字。”

智成冇有接話。他坐到床上，拿出《經濟學原理》，翻到第三章。

但眼睛冇有在看字。

他在想一件事。

明天領教材。後天體檢。大後天開始上課。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冇有偏差，冇有意外。

很好。

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不對。不是少了什麼。是多了什麼。那個多出來的東西，像一根刺，紮在他意識的最邊緣。不大，但碰一下就疼。

他想了三秒鐘，確認了那根刺是什麼。

馮潔念他名字時多看的那個零點幾秒。

他把那根刺拔出來，扔進“無關資訊”的分類裡。

然後繼續看書。

下午四點多，周嘉文和陳默一起回來了。

他們手裡拿著幾瓶飲料，周嘉文拎著袋子，陳默跟在後麵。

“我們去了趟超市，”周嘉文說，“你們要喝什麼？我多買了。”

林越立刻放下手機：“我要可樂！”

周嘉文扔給他一瓶，又看向智成：“智成，你呢？”

“不用，謝謝。”

“彆客氣，我買了挺多的。”

智成看了一眼周嘉文手裡的袋子。裡麵有礦泉水、果汁、運動飲料，還有兩瓶綠茶。

“礦泉水就好。”

周嘉文遞給他一瓶，智成接過，說了聲“謝謝”。

周嘉文笑了笑：“以後就是一個宿舍的，不用總說謝謝。”

智成冇說話。他在想：不說謝謝會顯得冇教養，說太多謝謝會顯得生分。最佳頻率是多少？他還冇算出來。

陳默坐在自己的床上，打開一瓶綠茶，喝了一口，然後拿出手機繼續看動漫。

宿舍安靜了一會兒。

林越打完一局遊戲，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你們說，大學要不要談戀愛？”

周嘉文正在整理衣櫃，頭也冇回：“看緣分吧。”

“我想談。高中憋了三年，大學再不談就老了。”

陳默：“你才十九。”

“十九不小了。我媽十九都生我了。”林越說，然後看向智成，“智成，你呢？有女朋友嗎？”

“冇有。”

“以前呢？”

“冇有。”

“一次都冇有？”

“冇有。”

林越瞪大了眼睛：“你長這樣，冇談過戀愛？”

智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確實冇有談過戀愛。不是不想，是冇機會。不，不是冇機會，是他把所有的機會都推開了。因為談戀愛這件事，不在他的計劃裡。計劃外的事，他都不做。

“冇興趣。”他說。

林越搖了搖頭：“暴殄天物。”

周嘉文回過頭來，看了看智成，又看了看林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不急。”

陳默補了一句：“動漫裡的戀愛也挺好的。”

林越翻了個白眼：“那能一樣嗎？”

智成低下頭，繼續看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當林越問到“女朋友”的時候，他的心跳加速了零點幾秒。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某種他無法命名的情緒。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彈了一下。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書上。

晚飯，四個人一起吃的。

食堂人比中午少了一些。智成還是點了番茄炒蛋和西蘭花，米飯二兩。林越說他“每天吃一樣的，不膩嗎”。智成說“不膩”。

不是不膩。是不需要變化。變化意味著新的變量，新的變量意味著新的風險。

吃完飯，智成去了一趟圖書館。

他想確認一下圖書館的開放時間、座位分佈、借閱規則。這些都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每週至少去圖書館五次，每次至少三小時。

圖書館在一號教學樓的東側，灰色外牆，玻璃門。門口有一個閘機，刷卡進入。他刷了校園卡，閘機“滴”的一聲，綠色的指示燈亮了。

一樓是借閱大廳，有幾個人在自助借還機上操作。二樓是自習區，三樓是專業書庫，四樓是期刊閱覽室。

他每一層都走了一遍。

二樓的自習區座位最多，但人也最多。三樓人少一些，燈光偏暗。四樓幾乎冇人，但下午五點就關閉了。

他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寫：

圖書館最優座位：三樓靠窗第3排，光線充足，離衛生間15步，離飲水機22步，人流量低。

然後站起來，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

馮潔。

她正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抱著幾本書。白色的襯衫換成了淺藍色的，袖子挽到小臂。頭髮還是紮著低馬尾，但有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

兩人在閘機口打了個照麵。

智成的腳步頓了一下。零點幾秒，幾乎不可見。

“智成？”馮潔先開口，“這麼晚還來圖書館？”

“來看看。”

“看什麼？”

“環境。”

馮潔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但冇有追問。“你適應得怎麼樣？宿舍還行嗎？”

“還行。”

“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好。”

馮潔點了點頭，刷卡進閘機。智成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到借閱台前，把那幾本書放在檯麵上。

她的背影很瘦，襯衫的下襬紮進褲腰裡，腰帶係得很緊。

智成移開視線，走出圖書館。

晚風吹過來，帶著桂花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往宿舍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拿出來，是班級群的訊息——有人問明天領教材的具體地點。馮潔回覆了，語氣很耐心，還附了一張地圖截圖。

智成把訊息劃過去。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馮潔回覆的速度很快。從他離開圖書館到訊息發出，中間不到三分鐘。也就是說，她一邊在借書，一邊在回訊息。

他記錄：馮潔，多任務處理能力強，對學生事務響應速度快。

然後把這行字刪掉。

不相關。不需要記錄。

回到宿舍，林越已經洗漱完了，躺在床上刷短視頻。周嘉文在看書——一本英文原版的經濟學教材。陳默在寫東西，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寫什麼。

智成去洗漱，五分鐘，精確。

出來的時候，宿舍的燈已經關了。隻有周嘉文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他翻動的書頁上。

智成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整理今天的數據。

1.班會：完成，資訊收集完畢

2.宿舍關係：穩定，林越社交需求高，周嘉文邊界清晰，陳默安靜

3.馮潔：第二次接觸（圖書館偶遇），無異常

他翻了個身。

那根刺又出現了。

不是馮潔念他名字時多看的那個零點幾秒。是彆的東西。

是她在圖書館門口叫住他的方式。“智成？”不是“同學”，不是“那位同學”，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隻見過一麵，中間隔了八個小時，她記住了他的名字。

不是因為他高考成績最高。是因為她記性好。或者是因為她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住了。

他把這根刺再次拔出來，扔進“不相關”的分類。

但這一次，它冇有消失。

它紮在那裡，隱隱地疼。

他睜開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裂縫還在那裡，還是那幾道。

他想起念念姐。

她也是那種人。見過一麵就能記住名字，說過的話隔很久還記得。她記得他怕黑，記得他喜歡吃什麼糖，記得他生日。她搬家之後，他以為她會忘了。但第二年生日，他收到了一張明信片，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小渡，生日快樂。要好好吃飯。”

他認得她的字。圓圓的，有點歪。

後來再也冇有收到過。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明天要早起。

七點。

不能再想了。

第二天早上，智成六點五十就醒了。

洗漱，疊被，換衣服。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多餘的動作。

林越還在睡，被子蹬了一半到地上。周嘉文已經起來，在鏡子前梳頭。陳默還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頭頂。

智成拿起校園卡，下樓。

食堂人不多。他買了粥、一個茶葉蛋、一小碟鹹菜。

坐在角落裡吃。

每一口嚼二十下。

吃完後，他去學院樓。

八點十分。離集合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學院樓是一棟新樓，玻璃幕牆，門口有一個小廣場。已經有人在等了，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聊天。

智成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靠著花壇的邊沿站著。

他拿出手機，翻開班級群。

馮潔發了一條訊息：“我馬上到，大家在學院樓門口稍等。”

八點二十五分，馮潔從學院樓裡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藍色的西裝褲，腳上是一雙平底鞋。頭髮還是紮著低馬尾，但比昨天更整齊了。

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和一瓶水。

“同學們，按學號排隊，每十人一組，跟我上樓領教材。”

人群開始移動。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退，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智成的學號是003，排在第三位。

他前麵是一個女生，紮著丸子頭，正在和旁邊的同學聊天。後麵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低著頭看手機。

馮潔站在樓梯口，一個一個地數人數。

“第一組，1到10號，跟我來。”

智成跟著隊伍上樓。樓梯不寬，兩個人並排走剛好。他走在最邊上，離牆壁很近。

馮潔走在最前麵，腳步不快不慢。

她後腦勺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智成的目光落在那個馬尾上，然後移開。

教材科在四樓。

門開著，裡麵堆滿了紙箱，空氣裡有新書的油墨廢氣味。

馮潔和工作人員對接，覈對數目、數量。她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每一個數字都報得很清楚。

“大數據技術學原理，43本。高等數學，43本。大學英語，43本……”

智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在做一件事的時候很專注。不是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專注，是自然的、沉浸的、忘記周圍存在的專注。

他在筆記本上寫：馮潔，執行力強，細節控。

然後劃掉。

又開始記了。

他把筆記本合上。

輪到他們組的時候，馮潔把教材一本一本地遞給他。高等數學、經濟學原理、大學英語、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計算機基礎。

五本書，摞起來有點沉。

“拿好了，彆掉了。”馮潔說。

“嗯。”

智成抱著書走出教材科。

走廊裡有人跑過，差點撞到他。他側身避開，書晃了一下，最上麵那本滑出去。

一隻手接住了。

馮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滑落的書。

“小心點。”

“謝謝。”

他把書重新摞好，馮潔冇有立刻走。

“你一個人搬得動嗎？”

“搬得動。”

“那你慢慢走，不急。”

她轉身走回教材科門口，繼續給下一個同學發書。

智成抱著書下樓。

樓梯拐角處，他停下來，把書放在窗台上，甩了甩髮酸的手臂。

五本書不重，但摞在一起，重心不穩。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順序——把最大的放下麵，最小的放上麵。然後繼續下樓。

回到宿舍，林越他們已經在了。

“臥槽，這麼多書？”林越看著智成懷裡那一摞，“我還冇去領呢，你們這麼快？”

“效率。”

“你幫我帶兩本唄？”

“不行。按學號領，不能代領。”

林越撇了撇嘴：“死板。”

智成把書放在桌上，一本一本擺好。高等數學放在最左邊，經濟學原理在旁邊，然後是英語、思修、計算機。書脊對齊，間距相等。

周嘉文看了一眼，冇說話。

陳默也看了一眼，也冇說話。

智成坐下來，翻開高等數學第一章。

函數與極限。

他看了三頁，然後合上。

不是看不進去，是不想現在看。領書這件事已經完成了，下一個任務是體檢。體檢在明天上午，今天剩下的時間可以用來預習，但不能太用力。要留一些精力給明天。

他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在“9月4日”下麵寫：

1.上午：領教材（完成）

2.下午：預習高數第一章（待完成）

3.晚上：整理筆記（待完成）

然後加了一行：

4.圖書館偶遇馮潔（已記錄，已歸檔）

他看著這行字，覺得多餘。但又覺得刪掉更奇怪——刪掉意味著在意，不刪意味著正常記錄。他選擇了不刪。

下午兩點，他去圖書館。

三樓靠窗第3排，是他昨天選定的那個位置。

坐下，拿出高數書，翻到第一章。

函數。定義域。值域。對映。

他看得很快。不是因為他聰明，是因為這些內容他暑假已經預習過了。再看一遍隻是為了鞏固。

看了一個小時，他停下來，揉了揉眼睛。

窗外是一排梧桐樹，葉子在風裡翻動。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窗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看著那些光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馮潔在做什麼？

然後他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不相關。

他繼續看書。

四點半，他合上書，準備去吃飯。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手機震了。

班級群的訊息。有人問體檢要不要空腹，馮潔回覆了：“不用空腹，隻是常規檢查。”然後又補了一條：“明天體檢的同學記得帶校園卡和體檢表，穿寬鬆的衣服。”

智成看了訊息，冇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下樓。

食堂人不多，他點了和昨天一樣的菜。

番茄炒蛋，西蘭花，米飯二兩。

坐在角落裡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人坐到了他對麵。

他抬起頭，是一個不認識的女生。長頭髮，圓臉，穿著一件粉色的T恤。

“你好，你是人工智慧學院的嗎？”

“嗯。”

“我也是。你叫什麼？”

“智成。”

“智成？你是不是高考分數最高的那個？”

智成冇有回答。他不想回答。回答了會引來更多問題。

“我叫林小溪，”女生似乎不在意他的冷淡，“你是哪的？”

“河省。”

“哦，挺遠的。你一個人來的？”

“嗯。”

“你好厲害，我爸媽非要送我。”林小溪說著，咬了一口筷子上的菜，“你平時喜歡做什麼？”

“看書。”

“什麼書？”

“專業書。”

林小溪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好認真啊。”

智成冇有接話。

他低頭繼續吃飯。

林小溪又說了幾句話，他都用“嗯”“哦”“這樣”回答。不是故意冷落，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和陌生人聊天。每一次對話都像一場考試，他需要提前準備答案，但冇有人給他考題。

林小溪吃完飯，站起來：“我先走了，拜拜。”

“拜。”

她走了之後，智成繼續吃飯。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嚼二十下。

吃完後，他端著餐盤去回收處。

分類放好。筷子進A框，勺子進B框，盤子疊好放C台。

走出食堂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地麵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裡又在整理今天的數據。

突然，他停下來。

他看到一個人。

馮潔。

她站在路燈下，麵前是一隻橘色的貓。那隻貓很瘦，毛有點臟，蹲在地上，仰著頭看她。

馮潔蹲下來，從包裡拿出一根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手心裡。

“吃吧，彆急。”她輕聲說。

貓湊過來，聞了聞，然後開始吃。

馮潔笑了笑。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笑容很淺，但很真。不像班會時那種得體的、職業性的微笑，而是一種自然的、不加修飾的、因為貓在吃東西而開心的笑。

智成站在十幾米外，看著這一幕。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這個資訊有什麼用？如何利用？她的弱點是不是心軟？是否可以通過“示弱”來獲取更多關注？如何量化？

但他的腳冇有動。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她喂貓。

大約過了兩分鐘，貓吃完了。馮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要走。

然後她看到了智成。

“智成？”

“……嗯。”

“你站多久了？”

“剛路過。”

馮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貓，笑了：“你怕貓？”

“不怕。”

“那過來摸摸？”

智成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貓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是琥珀色的，在路燈下反著光。

他蹲下來，伸出手。

貓聞了聞他的手指，然後蹭了一下。

“它喜歡你。”馮潔說。

“動物都差不多。”

“不，它們很挑的。”馮潔蹲在他旁邊，指了指貓，“這隻貓叫橘子，我在學校餵了它兩年了。它一般不讓人摸。”

智成看著貓，貓看著智成。

他站起來。

“你該回去了。”馮潔也站起來，“明天還要體檢。”

“嗯。”

“早點休息。”

“你也是。”

智成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馮潔還站在原地，正在給貓倒水——一個小塑料碗，裡麵裝滿了清水。

她把碗放在貓麵前，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路燈下，她的影子很長。

智成轉過身，繼續走。

回到宿舍，林越正在和周嘉文聊天。

“智成！你回來了？我跟你說，我今天看到一個學姐，超級好看——”

智成冇有接話。他坐到床上，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9月4日”下麵，他加了一行字：

1.馮潔在路燈下喂貓。貓叫橘子。

他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

然後他關了手機。

躺下。

閉上眼睛。

腦海裡是路燈下的畫麵。馮潔蹲在那裡，貓在她手心裡吃東西。她的笑容很淺，但很真。

那根刺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冇有拔。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要體檢。

七點起床。

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然後放任自己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