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睡在金山上
“財不露白,這東西太紮眼。”林知夏的聲音壓得很低“尤其是這根紫檀木的空心柱子,它是容器,也是證據。留著它,萬一被人認出形製,就是無窮的後患。”
江沉點頭,目光在那根被剖開的紫檀木上一掃:“燒了。”
“燒?”林知夏挑眉。
“劈成柴,燒成灰。”江沉說著,單手拎起那木料。
“那這些金疙瘩呢?”林知夏指了指桌上。
江沉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裏屋那張老式架子床上。那是前房東留下的,榆木底子,雖不值錢,但勝在料子粗壯,尤其是那四條床腿足有碗口粗。
江沉走過去,從工具箱裏摸出一把平口鑿子順著床腿底部的木紋理輕輕一撬。
老榆木的床腿底部原本就有個防潮的榫頭結構,被他這一弄,竟露出一個原本用於填充防蟲藥粉的空腔。
“當初為了防潮,這床腿做得格外厚實。”江沉迴頭看了林知夏一眼,“正好,夠塞。”
接下來一根根沉甸甸的金條被塞進床腿的空腔,再用棉絮塞緊防震,最後重新封死榫頭。
等一切收拾停當,林知夏往床上一坐,晃了晃腿,忍不住調侃:“江師傅,以後咱們這可是真·睡在金山上了”
……
次日清晨。
江沉起得早,他在院子裏架起一口大鐵鍋,手裏拎著一把斧頭,“哢嚓”一聲,那根柱子變成了一堆整齊的木柴。
江沉劃著一根火柴扔進灶膛。
一股濃鬱、醇厚、帶著幾分清涼藥香的檀香味,順著煙囪衝天而起。
這味道太絕了。
正出門的桂花嫂被這股味兒衝得一激靈,狠狠吸了兩口鼻子。
“阿嚏!”
桂花嫂揉揉鼻子,酸溜溜地往江沉這邊瞟:“喲,這大清早的,誰家不燒煤球改燒高香了?這是發了橫財求菩薩保佑呢?也不怕把這破院子給熏入味嘍!”
江沉手裏拿著把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風。
林知夏推門出來,手裏端著洗臉盆,正好聽見這話。
她裹緊了身上的棉襖,衝桂花嫂淡淡一笑:“嫂子說笑了,我們哪燒得起高香。這不是昨晚拉迴來的爛木頭嘛,估計是以前戲樓裏哪個角兒用過的舊傢俱,隻能湊合燒燒。”
“爛木頭?”桂花嫂撇撇嘴一臉的不信,“騙鬼呢!爛木頭能有這味兒?我看你們就是窮講究!”
正說著,衚衕口傳來一陣嘈雜的吆喝聲。
“送煤嘍——各家各戶拿本兒出來領煤嘍!”
桂花嫂一聽這動靜,一邊跑一邊喊:“當家的!快拿副食本和購煤證!咱家的五百斤蜂窩煤來了!”
不一會兒,院門口就熱鬧了起來。
板車卸貨的聲音、鄰居們爭搶好煤的吵嚷聲響成一片。桂花嫂家人口多,本兒也多,一口氣買了五百斤,那黑乎乎的蜂窩煤在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看著就讓人眼熱。
桂花嫂叉著腰,指揮著板爺卸貨:“輕點!這可是過冬的命根子!哎喲,這年頭要是沒個煤本,這冬天可怎麽熬哦,別迴頭凍硬了還得鄰居幫忙收屍。”
這話是衝著誰說的,傻子都聽得出來。
林知夏和江沉是外地戶口根本沒有購煤證。
林知夏站在廊下,看著那堆煤山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
守著五十根金條,卻買不到一塊蜂窩煤。
這大概就是1979年特有的黑色幽默。
“冷嗎?”
身後傳來江沉低沉的聲音。
林知夏迴頭,見江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身後。
“有點。”林知夏實話實說。
江沉沒說話,隻是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等著。”
他蹲下身拿起鐵皮剪。
那堆昨晚拉迴來的廣和樓廢料裏,除了木頭還有不少拆下來的廢舊鐵皮風管和碎裂的耐火磚。
“你要做爐子?”林知夏蹲在他旁邊,好奇地看著他把鐵皮捲成兩個大小不一的圓筒。
“嗯。”江沉頭也不抬,“迴風爐。”
他在兩個鐵皮筒中間填充了搗碎的煤渣和黃泥作為保溫層,又在底部設計了一個奇特的“l”型進風口。這種結構林知夏在後世的野外求生視訊裏見過,利用煙囪效應和二次燃燒原理,能把燃料的熱效率榨幹到極致。
林知夏眼睛一亮,立刻上手幫忙遞工具。
桂花嫂卸完煤,拍著手上的黑灰走過來,看著兩人在那兒擺弄一堆破鐵皮,忍不住嗤笑:“喲,這是買不著煤,準備自己煉丹呢?我說知夏妹子,實在不行求求嫂子,嫂子借你兩塊煤球,別把這小江師傅給累壞了。”
林知夏把一顆釘子遞給江沉,頭也不迴地笑道:“不勞嫂子費心。我們這爐子省煤,撿點爛樹枝就能燒一宿。”
“爛樹枝?”桂花嫂笑得更歡了,“行行行,那我就等著看你們這爛樹枝怎麽把屋子燒暖和!”
半小時後。
那個造型怪異鐵皮爐子被架在了屋子中央,長長的鐵皮煙囪伸出窗外。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江沉抓了一把昨晚劈剩下的雜木廢料扔進了爐膛。
火柴劃燃。
“呼——”
不到十分鍾,原本冷得像冰窖一樣的屋子,溫度直線上升。
林知夏原本還縮著脖子,這會兒額頭上竟冒出了一層細汗。她不得不解開棉襖的釦子,長舒了一口氣:“活過來了!”
江沉洗淨了手,把那個搪瓷缸子往爐麵上一放。
“滋——”
水珠瞬間滾沸。
這熱效率簡直吊打此時市麵上所有的蜂窩煤爐子!
入夜,氣溫跌至零下十度。
柳蔭街的各家各戶都緊閉門窗。
桂花嫂家。
“咳咳咳!這什麽破煤!全是土!”
桂花嫂一邊咳嗽一邊拿著火鉤子捅爐子。那五百斤蜂窩煤雖然買迴來了,但質量堪憂,摻的黃土太多,火苗子半死不活,稍微一不留神就滅。屋裏冷颼颼的,一家老小裹著被子擠在炕上凍得直哆嗦。
“媽,隔壁怎麽那麽香啊?”二愣子吸溜著鼻涕,“而且你看他們家都在往外冒熱氣!”
桂花嫂一愣,推開門縫往外看。
隻見隔壁林知夏家的窗戶上,並沒有像自家一樣結滿冰花,反而透著一股暖融融的光亮。
“邪了門了!”桂花嫂嫉妒得眼睛發紅,“那是爛木頭?爛木頭能燒這麽旺?”
她想起白天林知夏那句“爛樹枝燒一宿”,心裏越想越別扭。
這倆外地人肯定是撿著好東西了!那種黑乎乎的木頭,絕對是好煤變種的!
桂花嫂看了一眼自家半死不活的爐子,又看了看牆根底下林知夏家那堆還沒來得及收進去的廢料。
“我去借兩塊使使。”桂花嫂披上棉襖,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門。
月黑風高,四下無人。
桂花嫂摸到牆根,入手沉甸甸的,全是那種死沉死沉的黑木頭。她心中大喜認定這是好東西,一口氣抱了兩大塊,揣在懷裏就往迴跑。
迴到家,她二話不說,掀開爐蓋,把那兩塊黑木頭塞了進去。
“等著吧,一會兒咱家也暖和了!”桂花嫂得意洋洋。
然而,一分鍾過去了,五分鍾過去了。
原本還有點微弱火苗的爐子裏突然冒出了一股濃黃色的煙。
那煙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爐子裏扔了個煙霧彈。
“咳咳咳!媽!嗆死我了!”二愣子從炕上跳起來,眼淚直流。
那兩塊木頭是江沉特意挑出來的鐵力木濕料,密度極大,含水率高,外幹內濕。這種木頭要是沒有大火底子硬燒,不僅點不著,反而會因為水分蒸發帶走熱量,產生大量濃煙。
喜歡迴檔1979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