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隻要你用得舒服
第一縷光刺破窗紙,斜斜地打在西廂房的地麵上。
林知夏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琥珀色的溫潤流光。她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趴在這大案上睡了一夜。
身上蓋著大衣,大衣上還帶著淡淡的皂角味。
她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稍微一抬頭,那件大衣便順著肩膀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如玉的後頸。
並不冷。
牆角的迴風爐不知何時添了新煤,火苗在爐膛裏發出輕微的呼呼聲,把這間西廂房烘得像陽春三月。
“醒了?”
門口傳來一聲低沉的動靜。
林知夏扭頭看去。
江沉正坐在那個小馬紮上,手裏捏著一塊巴掌大的木料。他手裏攥著那把極細的鏟刀正順著木紋一點點往下推。
木花地捲起落在他的褲腿上。
林知夏看著身下這大案,昨晚那種震撼勁兒雖然過去了,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肉疼。
這可是降香黃檀啊!
放到後世,那就是按克賣的黃金。
現在倒好,讓他拿來當成了寫字的台麵,這要是讓琉璃廠那幫老頭子看見,非得捶胸頓足罵這倆人是敗家子不可。
“江沉。”林知夏抱著那件皮大衣,聲音剛睡醒,帶著點軟糯的鼻音,“你這手筆也太大了……這桌子,我以後寫字都不敢用力,怕給壓壞了。”
江沉手裏的動作一頓。
他放下鏟刀,拍了拍褲腿上的木屑走了過來。
他伸手她睡得有些發紅的臉頰上輕輕蹭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物件做出來就是給人用的。”
江沉的聲音聽不出半點心疼,“木頭再貴,爛在地裏也就是根爛木頭。給你用,讓你舒服點,它纔算是值了錢。”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住他在自己臉上作亂的大手,把臉埋進他溫熱的掌心裏蹭了蹭。
“敗家爺們。”她小聲嘟囔。
江沉眼角彎了彎,反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去洗臉,飯在爐子上溫著。”
小米粥熬就著裹了雞蛋液饅頭片,咬一口酥脆掉渣。
旁邊還配了一碟切得極細的芥菜絲,淋了香油和醋,清爽解膩。
林知夏吃得鼻尖冒汗。
江沉沒怎麽動筷子,坐在對麵看著她吃,時不時把那碟鹹菜往她麵前推一推。
“今天不接活了?”林知夏咬了一口饅頭片。
“不了,這兩天降溫,我在家劈點柴,把煤棚加固一下。你安心複習,別的事不用管。”
吃過飯,林知夏重新坐迴那張大案前。
不得不說,大師傅的手藝就是絕。
這把改良過的圈椅,靠背的弧度完美貼合她的脊椎,扶手的高度正好能托住手肘。坐下去,整個人既放鬆又保持著挺拔的姿態。
林知夏翻開了厚厚的《世界近代史》。
院子裏傳來了有節奏的劈柴聲。
“哢嚓——哢嚓——”
林知夏手裏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桂花嫂經過,伸長了脖子往西廂房裏瞅。隻見那大玻璃窗後頭,林知夏端坐在桌子前,手裏拿著書,跟畫報上的幹部似的。
再看看自家那還在炕上賴床、為了幾分錢煤球跟自己吵架的男人,桂花嫂狠狠啐了一口,酸得牙根直倒:“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氣,讓個木匠捧在手心裏供著……”
江沉手裏的斧頭猛地往下一劈。
“咄!”
斧刃深深嵌進木墩子裏,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掃過。
桂花嫂脖子一縮,未說完的半截酸話硬生生噎迴了肚子裏,灰溜溜地跑了。
臨近中午,日頭正好。
林知夏合上筆記,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她轉頭看向窗外。江沉正蹲在給那個新做的煤爐通火,煤灰沾上了他的鼻尖,讓他那張冷硬的臉看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
“江沉。”
林知夏突然喊了一聲。
江沉立刻抬頭,把手裏的火鉤子一扔,大步走了進來。
他進屋前特意在門口跺了跺腳,散去一身的寒氣,才掀簾子進來。
“餓了?”
他走到桌邊,見杯子裏的水涼了,自然地端起來要去換熱的。
林知夏沒讓他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我不餓。”
“這次期末考,我要拿第一。”
江沉看著她那副鬥誌昂揚的小模樣。
他喉結滾了滾。
把手裏的杯子放下,江沉雙手撐在桌沿上將她圈在椅子裏。
他那雙大手慢慢合攏,捂住了她有些微涼的後頸。
“我知道。”
江沉的聲音有些啞,拇指在她頸側的軟肉上摩挲了一下,“你是狀元,本來就是第一。”
在他這裏,她永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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