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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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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回檔1979 · 鬱哩

江沉抬腳,“砰”地一聲踹開西廂房的木門。

屋內,黃花梨大案前,坐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他正拿著林知夏留下的那套紫砂茶具,慢條斯理地洗茶、濾水。

屋裏那股古老廟宇的沉香味道正是從他那寬大的袖口裏散出來的。

江沉目光一沉。老者是個獨臂。

“新主落座,舊鬼叩門。”

老者用僅剩的右手倒了兩杯茶,推向桌沿。他抬眼,目光銳利如鷹,“外櫃一號暗樁,代號‘殘局’。見過少東家。”

江沉沒鬆開手裏的鑿子,反手將門關嚴。“一號暗樁,這沉香味,潛伏在雍和宮?”

“少東家鼻子靈,老朽在雍和宮掃了二十年地,天天熏著香,早把身上的血腥味蓋住咯。”

林知夏從江沉身後走出來拉開椅子坐下。“既然是掃地的,怎麼今天捨得下山了?”

殘局收起笑意,從懷裏摸出一塊黑鐵牌,壓在桌麵上。鐵牌正中,刻著一個暗紅色的“殺”字。

“因為張守業三月十五要帶進京的,不光是錢。”殘局手指點著鐵牌,“他在香港搭上了水房的線。他買通了通州水警的一個頭目,三月十五子時,船塢附近兩公裡,連個鬼影子都不會有。”

林知夏眼神一凜。

“他不是來接葉婉婉的。”林知夏指尖敲著桌麵,迅速理清邏輯,“葉婉婉隻是他丟擲來的煙霧彈。他是來滅口的。當年知情的、可能知情的,甚至幫他銷贓的金牙老七,他打算在船塢一網打盡,徹底抹除他在大陸的所有痕跡。”

殘局讚賞地看了林知夏一眼:“少奶奶通透。他要把當年的人全埋了,乾乾淨淨地去香港當他的太平富翁。”

江沉走上前,拿起那塊黑鐵牌。拇指摩挲著邊緣的暗紋,那是張家外櫃刑堂的印記。

“你今天來,帶了多少人?”江沉問。

“當年刑堂剩下的十八個死士,全在我手裏。”殘局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灰,“二十年沒見血了,刀都快生鏽了。少東家,這幫老兄弟,等您一句話。”

江沉把鐵牌攥進掌心,骨節泛白。“三月十五,讓他們去船塢外圍埋伏。”

殘局深深彎下腰,磕了個頭。“遵命。”

老者推門離去,身形很快隱沒在衚衕的夜色裡。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嘶嘶”的沸騰聲。

江沉轉身拿過銅盆,倒了半盆熱水,兌好涼水。他端著盆走到林知夏麵前蹲下身。

“抬腳。”

林知夏看著他。江沉麵無表情地握住她的腳踝,脫掉皮鞋和襪子,將她微涼的雙腳按進溫水裏。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做木工留下的薄繭。力道適中地按捏著她腳底的穴位,粗糲的觸感刮擦著麵板,帶起一陣酥麻。

“怕嗎?”江沉低著頭,聲音發悶。

林知夏腳趾蜷縮了一下:“有你在,怕什麼。”

江沉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極重的情緒,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下去。“三月十五,你留在家裏。我帶顧明和孤狼去。”

林知夏嘴角的弧度瞬間抹平。她猛地抽回腳,水花濺了一地,打濕了江沉的褲腿。

“江沉,你再說一遍?”

江沉沒躲。他鐵鉗般的大手重新攥住她的腳踝,不容拒絕地將她的腳塞回水裏。

“對麵有微沖。”江沉語氣生硬,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這不是算計人心的局,這是要見血的修羅場。子彈沒長眼睛,我不能讓你冒一點險。”

林知夏傾身,一把揪住江沉的衣領,逼迫他仰起頭。

“張家外櫃的少奶奶,不是養在溫室裡的嬌花。”林知夏盯著他的眼睛,字字擲地有聲,“張守業欠我的不僅是二十年的人生,還有我在林家挨過的打、受過的餓。這筆賬,得我自己算。”

江沉下頜緊繃,不說話。

“你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林知夏鬆開手,靠回椅背。

兩人僵持著。屋裏的空氣彷彿凝固。

半晌,江沉敗下陣來。他嘆了口氣,扯過毛巾,將她的腳擦乾,塞進暖和的棉拖鞋裏。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將她整個人困在方寸之間。

“去了跟緊我。”江沉壓低聲音,帶著危險的警告意味,“敢離開我視線半步,回來我弄死你。”

林知夏輕笑出聲。她抬起雙臂,勾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上他的唇。

“好啊。”她在他唇邊呢喃,“我等著。”

江沉喉結重重一滾,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所有的擔憂、狠戾與化不開的愛意,全砸在這個帶血腥味的誓言裏。

……

三月十五。子時。

通州廢棄船塢。

夜黑風高,蘆葦盪裡風聲嗚咽,像無數冤魂在夜泣。

江沉穿著翻毛領黑皮大衣,身姿筆挺地站在棧橋盡頭。他腳邊放著一個沉甸甸的黑布包,裏麵裝著那尊商晚期青銅方尊。

林知夏站在他身側。她穿著暗紅色的香雲紗旗袍,外披黑色大衣。髮髻上,那根淬了麻醉劑的紫檀木簪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黑暗中,沒有任何聲響。但江沉知道,顧明、孤狼,以及殘局帶來的十八名死士,已經像幽靈一樣,死死釘在了廢棄磚窯和集裝箱的死角裡。

天羅地網,已經張開。

江麵上,突然升起一團濃霧。

沉悶的柴油機聲由遠及近。一艘沒有懸掛任何牌照的改裝駁船,像一頭破浪的黑鐵巨獸,緩緩駛向棧橋。

船靠岸。跳板重重砸在木棧道上。

船艙的鐵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一個穿著考究呢子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到船頭。他的左手插在口袋裏,右手拄著一根鑲金手杖。

哪怕隔著二十年的歲月和茫茫夜色,躲在暗處的孤狼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輪廓。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嘗到了血腥味。

張守業。

張守業沒有急著下船。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棧橋上的江沉,嘴角勾起一抹悲憫的笑。

“你就是張鐵壁的兒子?”張守業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長得跟你那個短命的爹一樣,一臉窮酸的硬骨頭。”

江沉眼皮都沒抬。他抬腳,踢了踢地上的黑布包。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貨在這。”江沉聲音毫無波瀾,像在看一個死人,“你要接的人呢?”

張守業笑了。他拍了拍手。

“侄子,你爹教沒教過你,薑還是老的辣?”

船艙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個全副武裝、端著微沖的外籍雇傭兵,押著一個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人走出來,推到船頭。

林知夏看清那個人的臉。

被綁著的根本不是他們放出去的誘餌葉婉婉。

而是頭髮淩亂、嘴裏塞著破布的葉老太太!

張守業拔出手杖裡的短槍直接頂在葉老太太的太陽穴上。

“拿我那個蠢貨女兒當魚餌釣我?你們還是太嫩了,現在把青銅器踢過來。然後,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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