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死亡倒計時------------------------------------------:09:47 AM。,心臟狂跳,像要撞碎肋骨。房間裡一片昏暗,遮光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隻有縫隙漏進一線慘白的天光。。。向下延伸的樓梯。那個和外婆家一模一樣的客廳。蒙著黑布的鏡子。冇有五官的紅裙布娃娃。臥室門簾後晃動的紅影。。。,正好落在他手腕上——那道淡紅色的印痕還在。不僅還在,顏色似乎更深了,從淡紅變成了暗紅,像是皮膚下的淤血正在逐漸滲出。印痕的邊緣也更加清晰,能看見五根手指的輪廓,拇指在上,四指在下,緊緊箍住手腕的弧度。,正握著他的手腕。。他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卻隻吐出些酸水。鏡子他不敢看,昨晚那一幕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鏡中倒影對他微笑,眼睛全是眼白。。一定是幻覺。,用冷水潑臉。水很涼,刺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抬起頭時,他強迫自己看向鏡子。,臉色蒼白,眼下烏青,頭髮淩亂。眼睛裡有血絲,但至少瞳孔正常。手腕上的紅痕清晰可見,在洗手間慘白的燈光下,像一道猙獰的烙印。。冇有全白的眼睛。,但緊接著,心臟又提了起來。
如果昨晚鏡子裡的是幻覺,那這道紅痕呢?也是幻覺嗎?
他用力搓了搓手腕,麵板髮紅,但那道印痕紋絲不動,像是長在了皮膚下麵。他又用指甲摳,摳到麵板髮紅髮痛,印痕依然在。
不是畫上去的,不是貼上去的。
是“長”在上麵的。
手機在客廳響起,是微信視頻通話的鈴聲。陳默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走出洗手間。螢幕上顯示著編輯李薇的名字。
他猶豫了三秒,接通。
“陳默!”螢幕裡的李薇看起來狀態很糟,頭髮淩亂,素顏,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像是整夜冇睡,“你看直播回放了嗎?昨天晚上!”
“還冇。”陳默聲音沙啞。
“你快看!尤其是最後十五分鐘!”李薇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恐慌,“我截了一段發給你,你先看!”
微信提示音,李薇發來一段一分二十七秒的視頻。
陳默點開。
畫麵是他昨晚的直播錄屏。前四十秒很正常,他在回魂巷裡行走,手機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動,解說聲音還算平穩:“……我們現在已經走到回魂巷深處,根據都市傳說,303號門會在農曆十五午夜出現……”
然後畫麵開始卡頓。
信號標誌變成紅叉。
畫麵斷斷續續,聲音也斷斷續續:“……門出現了……我現在……推門……”
接著,畫麵徹底黑屏。
但進度條還在走,音頻也還在繼續。先是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是布料摩擦,接著是腳步聲——很輕,但不是陳默的腳步聲,他的腳步聲更重。這個腳步聲很輕,像是……小孩子赤腳踩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哼歌聲。
很輕,很模糊,但能聽出旋律——是一首童謠。陳默從來冇聽過,但旋律異常熟悉,像是在記憶深處埋了很久。
“月兒彎彎……照巷口……娃娃不睡……數骨頭……”
童謠反覆哼唱,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在視頻第五十八秒時,突然,一個尖銳的、孩童的聲音在背景裡響起:
“哥哥,來陪我玩呀——”
緊接著,畫麵閃爍了一下。
雖然隻有不到零點一秒,但陳默還是看清了——
黑屏的畫麵裡,突然出現了一張臉。
一個小女孩的臉,慘白,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白色。臉貼得很近,幾乎占滿整個螢幕。
然後視頻結束。
陳默盯著螢幕,呼吸停滯。
“看到了嗎?”李薇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顫抖著,“那個小女孩……那張臉……陳默,那不是特效,對吧?直播平台的技術部今天早上聯絡我,說他們檢查了後台數據,那段黑屏期間冇有任何特效濾鏡,原始流媒體數據裡就有這些聲音和……那個畫麵。”
陳默說不出話。他感到喉嚨發乾,像被砂紙磨過。
“而且……”李薇的聲音更低,更輕,帶著某種恐懼的確認,“昨天晚上,直播在線觀眾最高峰時有八萬七千人。平台統計,在畫麵黑屏後的十五分鐘裡,有七個人在彈幕裡發了同樣的內容。”
“什麼內容?”
“他們都說……”李薇深吸一口氣,“‘主播背後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音,嗡嗡作響。
陳默感到後背發涼,像有冰冷的蛇在皮膚上遊走。他想起昨晚在303號房間,掀開臥室門簾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有樓梯拐角處,那一閃而過的紅色衣角。
“陳默。”李薇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還有一件事。”
螢幕晃動,李薇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自己的左手腕。
捲起的袖子下,白皙的手腕內側,一道淡紅色的印痕。
和陳默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今天早上出現的。”李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就有了。搓不掉,洗不掉,像胎記一樣。而且……而且它在發燙。”
陳默盯著螢幕裡那道紅痕,感到一陣眩暈。
“你昨晚也在看直播?”他問。
“我在後台監控數據。”李薇說,“但我不在回魂巷,我在家!我離那兒有十公裡!”
“你看完直播後做了什麼?去了哪裡?”
“我什麼都冇做!直播結束後我就睡了,一覺醒來就這樣了!”李薇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陳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303號門……真的存在?那些傳說……是真的?三天後我們會……會死?”
“不會。”陳默說,聲音乾澀得自己都不信,“一定有辦法。傳說隻是傳說。”
“可是這道紅痕——”
“我會查清楚的。”陳默打斷她,“你今天彆出門,等我訊息。還有,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同事、朋友,任何人。”
“可是——”
“聽我的,李薇。”陳默加重語氣,“等我聯絡你。”
掛斷視頻,陳默癱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灰塵在光裡飛舞。很平常的週日上午,窗外有鄰居家的孩子在笑,遠處有汽車的鳴笛聲。
一切都那麼正常。
除了他手腕上這道紅痕。
除了李薇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樣的紅痕。
陳默打開電腦,搜尋“回魂巷 303 號 紅痕”。
搜尋結果很少,大多是都市傳說論壇的討論帖,內容大同小異:每月十五午夜,303號門出現,進去的人三天後死亡,死者左手腕有紅痕。
但有一個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發帖時間是三年前,發帖人ID是“渡亡人”,帖子標題是《關於回魂巷303號,我知道的一些事》。
帖子內容:
“很多人問303號門是不是真的,我明確告訴你們:是真的。我見過三個進去的人,都死了。第一個是我鄰居,一個喜歡探險的大學生,三天後從教學樓頂跳下,警方判定自殺,但我知道他不會自殺,他手腕上有紅痕。第二個是我同事,喜歡靈異探險的主播,三天後在家浴缸溺亡,說是癲癇發作,但他冇癲癇病史,手腕上有紅痕。第三個是我前女友,她不信邪,非要進去證明傳說都是騙人的,三天後……車禍,當場死亡,手腕上有紅痕。
“我查過資料,回魂巷在1943年以前是家孤兒院,叫‘慈幼院’。那年夏天一場大火,燒死了十七個孩子和一個老師。老師叫蘇紅,二十三歲,平時愛穿紅裙子。孩子們喜歡她,叫她紅姐姐。
“大火後,孤兒院舊址重建,成了居民巷。但怪事不斷,住戶陸續搬走。九十年代拆遷改造,挖地基時挖出過一具小棺材,裡麵是小孩的骨頭,用紅布包著。施工隊冇在意,繼續施工,結果三個月內,工地出了三次事故,死了三個人。
“303號門第一次被提到,是2008年,一個流浪漢說他半夜在巷子裡看到一扇紅門,門裡有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向他招手。流浪漢冇進去,但第二天被人發現死在巷口,手腕上有紅痕。法醫說是突發心臟病。
“之後幾乎每年都有類似傳聞。進去的人都會在三天後死,死因各異,但手腕都有紅痕。我懷疑,那些進去的人,是被‘標記’了。‘它’需要替身,或者需要完成某種儀式。
“如何破解?我不知道。有人說要找齊當年孤兒院孩子的遺物,有人說要在下次月圓之夜回到303號門裡,找到蘇紅的遺骨安葬。但這些都冇經過證實,因為嘗試的人……都冇回來。
“最後說一句:如果你已經被標記,紅痕出現,記住三件事:
“第一,不要照鏡子太久。
“第二,天黑後不要獨處。
“第三,如果聽見小孩的笑聲或哭聲,不要迴應,不要回頭。
“祝你好運。如果你還活著,請聯絡我,ID不會變。”帖子到這裡結束。下麵有幾十條回覆,大多是“樓主編得真好”“求更多細節”,也有人質疑真實性。發帖人“渡亡人”再也冇回覆過。
陳默看了眼發帖時間:2019年8月15日。三年前的昨天。
他嘗試給“渡亡人”發私信:“你好,我也被標記了。紅痕今天早上出現。如果你還活著,請聯絡我。急。”
發送。
冇有回覆。頭像灰著,最後登錄時間顯示是三天前。
三天前。
陳默盯著那行小字,感到一陣寒意。他點進“渡亡人”的個人主頁,發帖記錄隻有那一條,但動態裡有些零散的轉發和點讚,最新一條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點讚了一個關於“民間鎮邪方法”的科普視頻。
三天前,他還活著。
或者說,還在上網。
現在呢?
陳默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資訊太多,太亂,他需要整理。
第一,303號門確實存在,他昨晚進去了。
第二,進去的人會被標記,手腕出現紅痕。
第三,被標記的人會在三天後死亡。死因各異,但都看似“意外”。
第四,李薇也被標記了,但她冇進門。為什麼?難道隻要看過直播就會被標記?還是說……標記的傳播有其他方式?
第五,那個帖子提到孤兒院,大火,十七個孩子和一個叫蘇紅的老師。這些資訊需要覈實。
第六,發帖人“渡亡人”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死了。需要找到他。
陳默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二十。
距離他昨晚進入303號門,過去了大約十小時。
距離傳說中的“死亡時間”,還有大約六十二小時。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樓下小區花園裡,幾個老人在曬太陽,孩子在玩滑梯。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
他抬起左手,那道紅痕在陽光下更加清晰。暗紅色,像是皮下的淤血正在慢慢擴散。他用右手拇指按了按,不痛不癢,但能感覺到皮膚下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跡,像是……血管?
不,不是血管。是彆的什麼東西。
手機震動,是一條微信。李薇發來的:“我查了公司後台,昨晚直播時,有七個觀眾在彈幕裡提到了紅裙子小女孩。我拿到了他們的ID和註冊手機號前三位後四位。要聯絡他們嗎?”
陳默想了想,回覆:“先彆。給我ID,我私下聯絡。你不要再碰這件事,在家待著,鎖好門,誰來都彆開。”
“可是——”
“冇有可是,李薇。”陳默打字很快,“聽我的。這件事不對勁,非常不對勁。我不想你出事。”
發送。
李薇回覆了一個“好”字,然後發來七個ID。
陳默點開第一個ID:“夜遊神007”。個人主頁是空的,冇發過帖,關注了幾個靈異探險主播。最後登錄時間是今天淩晨兩點。
他發私信:“你好,我是昨晚回魂巷直播的主播。看到你彈幕說看見紅裙子小女孩,能詳細說說嗎?”
等待。
冇回覆。
第二個ID:“見鬼實錄”。這個賬號活躍些,發過幾個自己拍的“靈異視頻”,大多是故弄玄虛。陳默發了同樣的私信。
這次很快有了回覆:“我操!主播你還活著?!”
陳默:“暫時還活著。你看到了什麼?”
見鬼實錄:“昨晚你直播,畫麵黑屏前大概兩三秒,你背後,樓梯拐角那裡,站了個小女孩,穿紅裙子,低著頭,頭髮很長蓋著臉。就站那兒,一動不動。我剛開始以為是特效,還發了彈幕問,結果畫麵就黑了。黑屏後我還能聽見聲音,有小孩在哼歌,還有……還有小孩的笑聲,特彆瘮人。”
陳默:“就你一個人看到?”
見鬼實錄:“不知道啊,我當時在彈幕裡問,有幾個人也說看到了。但後來直播斷了,我就關了。主播,那地方真邪門,你趕緊找個大師看看吧,我聽說被303號門標記的人,冇一個活過三天的。”
陳默:“你還知道什麼?”
見鬼實錄:“我就一普通愛好者,知道的不多。但有個論壇,叫‘異聞檔案館’,裡麵有些關於回魂巷的老帖子,你可以去看看。不過那個論壇要邀請碼,我也冇有。”
陳默記下論壇名字,道了謝,點開第三個ID。
第三個ID:“渡亡人”。
陳默瞳孔一縮。
和發帖人是同一個ID。
他立刻發私信:“我是陳默,昨晚進了303號門,被標記了。你在帖子裡說如果還活著就聯絡你,我聯絡你了。你在嗎?急。”
等了兩分鐘,冇回覆。
陳默點進“渡亡人”在這個平台的主頁,和論壇裡一樣,動態很少,最新一條是三天前轉發了一個關於“民間禁忌”的視頻。
視頻標題是:“半夜聽見敲門聲,千萬不要開”。
釋出時間是三天前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轉發時間也是十點四十七分。
之後,再無動靜。
陳默點開那個視頻。是一個靈異科普UP主做的,內容很普通,講一些民間傳說的禁忌,比如半夜不要照鏡子、不要梳頭、不要回頭應聲之類的。視頻最後,UP主半開玩笑地說:“當然,這些都是封建迷信,大家當故事聽就好,千萬彆當真。”
彈幕裡一片“已嚇尿”“今晚不敢睡了”“UP主賠我精神損失費”。
很正常的一個視頻。
但“渡亡人”在轉發時加了一句話:
“有些門,開了,就關不上了。”
陳默盯著這句話,感到後背發涼。
他退出視頻,繼續聯絡其他幾個ID。剩下的四個人,三個冇回覆,最後一個回覆了,但說的內容和“見鬼實錄”差不多,都是看到了紅裙子小女孩,聽到了童謠和笑聲。
陳默關掉聊天視窗,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資訊碎片在腦海裡旋轉:
紅裙子小女孩。蘇紅老師。十七個孩子。大火。303號門。紅痕。三天。死亡。
還有“渡亡人”的那句話:有些門,開了,就關不上了。
他昨晚推開了那扇門。
現在,門關上了嗎?
手機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陳默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是陳默先生嗎?”一個低沉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叫林濤,是市局刑偵支隊的。”男人說,“關於昨晚發生在回魂巷附近的一起事件,想請你協助調查。方便的話,今天下午兩點,來市局一趟?”
陳默握緊手機:“什麼事件?”
“電話裡不方便說。下午兩點,刑偵支隊三樓,302辦公室,我等你。”
電話掛斷。
陳默盯著手機螢幕,心臟狂跳。
警察。刑偵支隊。回魂巷附近的事件。
是有人死了嗎?是“渡亡人”嗎?還是……彆的什麼人?
他看了眼時間,上午十一點。
距離下午兩點,還有三小時。
距離“死亡倒計時”,還有大約六十一小時。
他需要在這三小時裡,做點什麼。
陳默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麵的抽屜。裡麵亂七八糟塞著些雜物:舊筆記本、壞掉的U盤、過期的名片。他在最底下摸到一個硬皮筆記本,抽出來。
深藍色封麵,邊緣已經磨損。這是他剛開始寫小說時用的素材本,記錄各種都市傳說、奇聞異事。
他翻到中間一頁,上麵是他半年前記錄的回魂巷相關資料:
“回魂巷,原名彙文巷,位於老城區西側。1943年7月15日(農曆六月十三),慈幼孤兒院發生火災,17名兒童、1名教師死亡。起火原因不明,有傳言是電線老化,也有說是人為縱火。孤兒院院長劉永福在大火中倖存,但精神失常,次年病逝。
“火災後,原址重建為居民區。1958年更名為‘紅星巷’,1976年改名‘回魂巷’,沿用至今。
“關於303號門的傳說最早見於網絡是在2008年,發帖人ID已登出。之後幾乎每年都有類似目擊報告,但無實證。
“值得注意的是,2015年、2017年、2019年,回魂巷附近均發生非正常死亡事件,死者手腕均有不明紅痕。警方均以意外或自殺結案。”
記錄到此為止。當時陳默隻當這是個不錯的寫作素材,冇想過要去深究。
現在,他必須深究了。
他繼續往後翻,在某一頁的角落,看到一行小字,是他當時隨手記下的:
“慈幼孤兒院檔案可能存於市檔案館。院長劉永福有一子,名劉建軍,現年應七十餘歲,住址不詳。教師蘇紅,籍貫江城,家中有一妹,名蘇青,當年16歲,現應八十餘歲,住址不詳。”
市檔案館。蘇紅的妹妹蘇青。劉永福的兒子劉建軍。
這些可能是線索。
陳默合上筆記本,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他決定先去市檔案館。如果蘇青還活著,今年應該八十五歲左右。如果能找到她,也許能問出當年火災的真相。
真相,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換了衣服,抓起揹包,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他猶豫了。
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塵埃在光柱裡飛舞。書桌、電腦、床、衣櫃,一切都和他今早離開時一樣。
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陳默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他記得很清楚,今早離開洗手間後,他把那個深藍色筆記本放在書桌正中央,筆壓在筆記本上。
現在,筆記本在書桌左側,筆在右側。
有人動過?
不,不可能。他一直在家,冇聽見任何聲音。而且門是反鎖的,窗戶也關著。
除非……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除非那個東西,昨晚跟著他回家了。
他慢慢轉身,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床底,衣櫃縫隙,窗簾後麵。
什麼都冇有。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和昨晚在303號房間裡一樣,冰冷,粘膩,像蛇爬過後背。
他猛地拉開大門,衝了出去,反手把門摔上。
“砰!”
巨響在樓道裡迴盪。
鄰居家的門開了條縫,一個老太太探出頭:“小陳啊,怎麼了?這麼大動靜?”
“冇、冇事,王奶奶。”陳默勉強擠出笑容,“手滑了。”
“哦,小心點啊。”老太太關上門。
陳默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厲害,他抬手按住胸口,卻摸到左手腕上的紅痕。
它在發燙。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發燙,像一塊剛烤過的金屬貼在皮膚上。
陳默捲起袖子,紅痕的顏色又深了些,從暗紅變成了深紅,邊緣開始發紫。五根手指的輪廓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見“指甲”的位置,是五個小小的、月牙形的深紫色印記。
就像真的有隻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而且越抓越緊。
電梯到了。陳默走進去,按下1樓。
電梯下行,鏡麵映出他的臉,蒼白,憔悴,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不敢看鏡子太久,移開視線,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3……2……1……
電梯門開。
陳默快步走出樓道,來到陽光下。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至少,陽光是真實的。
他走到小區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市檔案館。”
車子駛入車流。陳默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週末的街道很熱鬨,情侶牽手逛街,父母推著嬰兒車,少年踩著滑板呼嘯而過。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手腕上這道越來越深的紅痕。
除了那個可能正在倒計時的死亡時鐘。
手機震動,是一條新聞推送:
“今日淩晨,老城區回魂巷附近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死因疑似意外墜亡。警方已介入調查……”
陳默點開新聞。
冇有照片,隻有簡短文字描述:死者為男性,三十歲左右,身份待確認。今日淩晨五時許,環衛工人在回魂巷相鄰的平安裡巷口發現屍體。初步判斷為高處墜落致死,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新聞釋出時間是半小時前。
陳默盯著螢幕,手指冰涼。
三十歲左右,男性。淩晨,回魂巷附近。墜亡。
會是“渡亡人”嗎?
還是……其他被標記的人?
他看了眼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
距離下午兩點去見警察,還有兩小時二十分鐘。
距離“死亡倒計時”,還有大約六十小時。
出租車在市檔案館門口停下。陳默付錢下車,看著眼前這棟灰色的老式建築。
檔案館建於八十年代,五層樓,外牆爬滿爬山虎,顯得有些陰森。週末不對外開放,但陳默有個大學同學在這裡工作,之前約過幾次飯。
他撥通同學的電話。
“喂,老趙,是我,陳默。對,有點急事,想查點舊檔案……慈幼孤兒院,1943年火災的……對,就在你們館……我在門口了,方便出來接一下嗎?……太好了,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掛斷電話,陳默在門口等待。
陽光很好,但他卻覺得冷。手腕上的紅痕持續發燙,像一團火在皮膚下燃燒。他捲起袖子看了看,深紅色的印痕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蛛網般的血絲,向四周皮膚蔓延。
像樹根。像血管。像某種活物,正在他皮膚下紮根。
“陳默!”
一個穿著襯衫西褲、戴著眼鏡的微胖男人從檔案館側門出來,朝他招手。是老趙,趙明,大學時的下鋪,現在在市檔案館做檔案管理員。
“老趙,麻煩你了,週末還讓你跑一趟。”陳默走過去。
“冇事,反正我也在加班整理檔案。”趙明打量著他,“你怎麼搞的,臉色這麼差?病了?”
“冇睡好。”陳默含糊道,“那件事……能查嗎?”
“慈幼孤兒院的檔案是吧?我路上查了一下,確實有,但不多。”趙明一邊帶他進檔案館,一邊說,“1943年的火災算是當年的重大事件,但那個年代檔案管理混亂,很多資料都遺失了。現存的主要是當時的新聞報道,還有一份警局的調查報告——很簡略,就兩頁紙。”
“有倖存者的資料嗎?”
“孤兒院的孩子和老師基本都遇難了,除了院長劉永福。他當時不在院裡,逃過一劫。對了,還有一個老師,叫蘇紅,她有個妹妹,當時在院裡幫忙,火災時正好回家取東西,也冇事。”趙明刷了門禁卡,帶陳默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不過這些人的後續資料就冇有了。兵荒馬亂的年代,人都散了。”
走廊很安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兩側是深綠色的鐵皮檔案櫃,從地板到天花板,散發著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趙明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一大串鑰匙,找出一把打開門:“1940到1950年的社會事件檔案都在這間。慈幼孤兒院的資料在第三排櫃子,1943年那格。你自己看吧,我得去處理點事,一小時後回來。記住,隻能看,不能拍照,不能帶走,更不能損壞。”
“明白,謝了。”
趙明離開後,陳默走到第三排櫃子前,找到“1943年”的標簽,拉開抽屜。
裡麵是牛皮紙檔案袋,用細繩捆著,標簽上寫著“慈幼孤兒院火災案”。
陳默小心地取出檔案袋,解開細繩,裡麵是薄薄一遝檔案。
最上麵是幾張泛黃的報紙剪報,標題醒目:
“慈幼孤兒院昨夜大火,十八人罹難”
“疑電線走火,孤兒院成火海”
“院長劉永福痛失愛子,精神失常”
陳默拿起一份剪報,日期是1943年7月16日,江城日報。報道內容很簡略,隻說7月15日晚十時許,慈幼孤兒院發生火災,因建築多為木質結構,火勢迅速蔓延。院內共十八人,除院長劉永福因外出辦事、雜工蘇青因回家取物倖免於難外,其餘十六人(十五名兒童、一名教師)全部遇難。起火原因初步判斷為電線老化短路。
另一份剪報是後續報道,日期是7月20日,提到了遇難者名單。
陳默仔細看那份名單。
教師:蘇紅,女,23歲。
兒童(按年齡排序):
陳小花,女,12歲
張來福,男,11歲
李招娣,女,10歲
王石頭,男,10歲
趙小梅,女,9歲
錢滿倉,男,9歲
孫小丫,女,8歲
周大寶,男,8歲
吳小玲,女,7歲
鄭平安,男,7歲
馮小娟,女,6歲
陳大勇,男,6歲
楚秀秀,女,5歲
魏建國,男,5歲
蘇小妹,女,4歲
十五個孩子,最小的4歲,最大的12歲。
蘇小妹,4歲。姓蘇。
陳默心裡一動。蘇紅也姓蘇。蘇小妹是她的妹妹?不對,報道說蘇紅的妹妹蘇青當時16歲,是雜工,火災時不在,倖免於難。那這個蘇小妹是誰?蘇紅的另一個妹妹?還是巧合同姓?
他繼續往下看,是警局的調查報告,果然隻有兩頁紙。內容也很簡略,現場勘查結論是“電線短路引發火災”,排除人為縱火可能。報告最後有經辦警察的簽字,字跡潦草,勉強能認出“王德發”三個字。
報告附了兩張黑白照片。一張是火災後的廢墟,斷壁殘垣,焦黑一片。另一張是倖存者合影,應該是火災後拍的,照片裡兩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穿著長衫的男人,表情呆滯,眼神空洞,應該就是院長劉永福;旁邊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紮著麻花辮,低著頭,看不清臉,應該就是蘇青。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劉永福、蘇青攝於火災後三日。劉神情恍惚,蘇沉默寡言。”
陳默盯著照片裡的蘇青。女孩很瘦,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整個人透著一股瑟縮。但不知為什麼,陳默覺得她的姿態有些奇怪——不是單純的悲傷或恐懼,更像是……警惕?
他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繼續翻看。
檔案袋最底下是一份泛黃的名冊,是慈幼孤兒院的入院登記冊,記錄著每個孩子的姓名、性彆、年齡、入院時間、送養人等資訊。
陳默一頁頁翻看,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頁。
姓名:陳小花
性彆:女
年齡:12歲(入院時)
入院時間:1938年3月12日
送養人:陳文軒
關係:伯父
備註:父母雙亡,由伯父送入。女童左腕有紅色胎記,狀如手印。
陳文軒。
陳默盯著這個名字,心臟狂跳。
他姓陳。他父親姓陳。他爺爺叫陳文清,有個弟弟,很早就離家,下落不明。那個弟弟,好像就叫……陳文軒?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他繼續往下翻,在另一頁又看到了“陳文軒”的名字。
姓名:陳大勇
性彆:男
年齡:6歲(入院時)
入院時間:1941年7月3日
送養人:陳文軒
關係:叔父
備註:父母死於戰亂,由叔父送入。男童健康。
兩個姓陳的孩子,都是陳文軒送來的。一個12歲,一個6歲,在1943年火災中雙雙遇難。
陳文軒是誰?為什麼送兩個孩子來孤兒院?他和這兩個孩子是什麼關係?真的是伯父、叔父嗎?還是……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檔案櫃,深深吸了幾口氣。
灰塵和陳年紙張的味道湧入鼻腔,讓他想咳嗽。
手腕上的紅痕突然劇痛,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捲起袖子。
紅痕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深紫色,蛛網般的血絲蔓延了半個小臂。而且,那五根手指的輪廓,現在清晰得可怕——他能看見每根手指的關節,指甲的形狀,甚至指紋的紋路。
就像真的有一隻手,從皮膚下麵,慢慢浮出來。
陳默感到一陣反胃。他衝到角落的垃圾桶邊,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
“陳默?你冇事吧?”
趙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已經回來了,手裡端著兩杯水,看到陳默的樣子,愣了一下:“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院?”
“冇事……老毛病,胃不舒服。”陳默直起身,勉強笑了笑,“檔案我看完了,謝謝。”
“這麼快?要不要再仔細看看?”
“不用了,大概瞭解了。”陳默把檔案裝回袋子,放回抽屜,“對了,老趙,這些檔案……有冇有電子檔?或者,有冇有人最近來查過?”
“電子檔冇有,這種老檔案都冇數字化。至於有冇有人來查……”趙明想了想,“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大概三個月前,也有個人來查慈幼孤兒院的檔案,還是個警察。”
“警察?”
“對,證件我看了,確實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叫林濤,四十多歲,個子挺高,表情挺嚴肅的。”趙明說,“他查的也是這份檔案,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還影印了幾頁——他有手續,合規的。怎麼了,你認識?”
林濤。
市局刑偵支隊。剛纔打電話的那個林濤。
“不認識,隨口問問。”陳默說,“那他影印了哪些部分?”
“就那幾張剪報,還有遇難者名單,還有那份名冊。”趙明指了指抽屜,“怎麼,你也想要影印件?那可不行,你冇手續,我不能給你。”
“不用,我就問問。”陳默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四十,“謝了老趙,改天請你吃飯,我先走了。”
“你真冇事?看你臉色白的……”
“冇事,休息一下就好。”
陳默離開檔案館,走到陽光下。正午的陽光很烈,照在皮膚上,卻感覺不到溫暖。手腕上的紅痕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像一塊壞死的皮膚。
他走到路邊樹蔭下,掏出手機,撥通了林濤的電話。
“林警官,我是陳默。關於下午的見麵,我想問一下……你要問我的事,和慈幼孤兒院有關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知道了?”林濤的聲音很低。
“我剛從檔案館出來。”陳默說,“三個月前,你去查過慈幼孤兒院的檔案。今天早上,回魂巷附近發現一具男屍。而你給我打電話,要問我昨晚在回魂巷的事。這三件事,有關係,對嗎?”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林濤說:“兩點,市局三樓302,我們當麵談。另外,陳先生……”
“什麼?”
“在你來之前,不要回家。不要一個人待著。如果聽到奇怪的聲音,不要迴應,不要回頭。最重要的是……”林濤的聲音壓得更低,“不要看鏡子。尤其是天黑之後。”
電話掛斷。
陳默握著手機,站在正午的陽光下,卻感到刺骨的寒意。
林濤也知道。他知道303號門的傳說,知道紅痕,知道鏡子的事。
他知道這一切。
那麼,三個月前就開始調查慈幼孤兒院的他,到底查到了什麼?
今天早上死在回魂巷附近的那個男人,又是誰?
陳默抬頭,看向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流如織,人群熙攘。
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知道,在這正常的表象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蔓延。
像他手腕上的紅痕,像蛛網,像樹根,悄無聲息地紮根,生長,纏繞。
直到把所有人都拖進黑暗。
手機震動,是一條微信。
李薇發來的,隻有三個字,卻讓陳默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它來了。”
下章預告:陳默趕去李薇家,卻發現了驚人的變故。林濤警官透露,警方早已注意到回魂巷的“意外死亡”存在異常模式。而今天早上死在回魂巷附近的男子,正是三天前失蹤的都市傳說研究者。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張陳默的曾祖父——陳文軒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