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活路開始漲價
【歸屬不成立。】
那五個字掛在操作檯上方,冷得像一把專門用來切念頭的刀。
林策盯著它看了兩秒,伸手把那份電子寄存清單關掉。
行。
這條路死了。
客戶的貨再值錢,隻要最後追責不落在他頭上,係統就不會認。倉鑰匙在手裏沒用,調撥許可權在手裏也沒用,連入庫記錄都不夠。
這跟平時做生意其實一個道理。
你能摸到,不代表你能賣。
你敢賣,也不代表賠的時候輪得到你來扛。
林策站在貨架之間,把眼前這間周轉倉重新掃了一遍。
左邊,是他的貨。
淨水芯、過濾麵罩、基礎抗炎藥、便攜電源、幾箱還沒拆封的應急保溫毯和壓縮口糧。
右邊,是客戶寄存箱。
外殼更新,標貼更體麵,單箱賬麵價格甚至比他左手邊這堆生存物資還高。
可到了係統這裏,一邊能換命,一邊連賬本都翻不動。
這就夠了。
林策沒再浪費時間,轉身回到操作檯前,直接開啟庫存排程頁,把自己名下能動的那批貨單獨圈了出來。
既然係統不替他偷別人的,那他就用自己的賺。
而且要賺得比以前更快。
外麵的世界正在往下掉價,真正往上走的,隻剩能保命的東西和把這些東西送到人手裏的能力。
老程那條訊息還停在螢幕上。
“東港那邊今晚又封了一層,問的人全在找藥、濾芯和能走的小車。你人要是還活著,回個話。”
林策這次回得很快。
“活著。給我兩條還能進海臨中心區外圍的縫,越近商業區越好。”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鍾,老程的通話就打了過來。
“你瘋了?”老程聲音壓得低,還是聽得出火,“那邊剛出完大事,你還往裏湊?”
“正因為剛出完大事,纔有人願意按新價買東西。”
“你想賣給誰?”
“賣給現在最怕死、又最不缺支付能力的人。”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老程顯然聽懂了。
海臨中心區這種地方,出事以後最先被困住的未必是最慘的人,但一定是最願意花錢的人。企業高管、會展方、品牌客戶、帶著家屬出來消費的有錢人,他們平時不一定懂生存物資值多少錢,真被關起來以後,反而最捨得拿價去買確定性。
“你要什麽縫?”老程問。
“先給我一個能把貨送進外圍臨時留置點的殼,再給我一個能把人撤出來的後手。”林策說,“沒有後手,這單不做。”
老程罵了一句,還是給了。
一條是掛在“臨時醫療耗材補給”的外圍入場名目。
另一條,是南側附屬酒店維修通道一扇還能短時開的後門。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策沒有立刻動貨。
他先給自己留退路。
三箱過濾麵罩、一箱基礎抗炎藥、兩箱淨水芯、一批便攜電源和壓縮口糧,被他單獨鎖進倉裏最裏麵那道卷簾門後。那是底線,不動。
剩下能動的,他才開始拆。
麵罩拆箱,重新分包。
抗炎藥和止血材料各做小份。
再加一小瓶淨水片、一支簡易照明棒和一次性保溫毯,湊成最樸素也最直白的“防護包”。
這種包平時看著不值什麽。
到了現在,誰手裏有,誰就能開價。
可林策還覺得不夠。
係統的兌換目錄還在視野一角靜靜亮著。生存類和輔助類已經開了第一層,他剛完成首筆交易,賬本也認了他這套操作,那就說明另一件事也成立。
他可以繼續換。
隻要付得起。
林策抬起眼,看著那三欄灰白色界麵,第一次像是在跟一個真正有名字的東西說話。
“你倒挺像本賬本。”
係統沒回應情緒。
隻在視野中央緩緩彈出一行新字。
【當前個體介麵:等價交換係統。】
名字直白得近乎懶。
林策卻輕輕挑了下眉。
很好。
至少不裝神弄鬼。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等價交換係統。”
四個字落在嘴裏,比“這玩意”順得多。
從這一刻開始,他算是認了這個名字。
“建立第二輪清單。”他說。
係統界麵無聲展開。
這次他沒再碰表,也沒再碰大塊庫存所有權,隻切了最容易在今晚回本的三樣。
一部分現金。
一張匿名儲值能源卡。
還有一小部分基礎抗炎藥的庫存所有權。
兌換目標則更精準。
【防汙染噴霧(低階)三份。】
【基礎止血劑三份。】
【簡易包紮元件六份。】
全是能在短時間裏讓人覺得“現在就該買”的東西。
係統沒有評價他的思路,隻把風險說明擺了出來。
【本次交易成立後不可撤回。】
【當前資產扣除,不影響個體介麵穩定。】
林策掃了一眼,直接確認。
第二輪物資很快落地。
黑標防汙染噴霧、短管止血劑和壓縮過的包紮元件,被他分裝進那批防護包裏。東西一混進去,整包的“含金量”立刻變了。
以前這是便宜應急包。
現在這是可以開價的保命包。
兩個小時後,天還沒亮透,林策已經帶著兩隻周轉箱到了海臨中心區外圍。
出事的商業綜合體周邊被切成了三層。
最裏麵是處置區,深灰防護服和治安員來回穿,誰都進不去。
中間一層是臨時留置和分流區,商場、附屬酒店、會展中心裏撤出來的人全堆在那兒,做登記、篩查、等接應。
最外麵纔是家屬、媒體和被擋在風聲外頭的人。
林策要去的,是中間那層邊緣。
老程給他的那層殼很好用,周轉箱外麵貼著臨時醫療耗材補給標,門口的人隻看了幾眼就讓他先進去放箱。真正亂的時候,最容易混進來的不是裝得像貴客的人,反而是這種看起來像來補窟窿的。
附屬酒店的一層宴會廳已經被臨時改成收容區。
這裏的亂和外麵不一樣。
沒有滿地血,也沒有直接的尖叫,更多的是壓著的恐慌。高淨值客戶、品牌代表、企業管理層、會展嘉賓,全被暫時按在這兒等後續安排。有人還穿著晚宴禮服,有人隻披著酒店浴袍,更多的人則在不停刷腕機、打電話、找關係,試圖比別人更早拿到一條離開的路。
真正缺的東西,官方會優先給重傷者和處置隊。
可這些人要的,從來不隻是“活著”。
他們要幹淨的口罩,要能立刻止血的藥,要比別人更穩的防護,要一個看起來能把風險隔開一層的東西。
林策把箱子在角落一放,先沒吆喝,隻找了個最容易認出自己的老客戶助理。
那女人姓姚,平時負責替一家醫療連鎖品牌跑接待。現在頭發散了,妝也花了,看見林策的第一反應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你怎麽會在這兒?”
“送貨。”
姚助理盯著他身邊的箱子,眼神一下就變了。
“你手裏有什麽?”
“你現在最缺什麽,我手裏就有什麽。”
這句話要是放在平時,隻像銷售套話。
放在這裏,就成了真話。
姚助理咬了下嘴唇,轉頭看了一眼宴會廳另一邊。那邊圍著一小圈人,幾張臉林策都認得,不是客戶就是客戶的老闆。一個老男人袖口上沾著血,臉卻還繃著,像直到現在都不願在外人麵前顯得狼狽。
“價格呢?”姚助理問。
林策沒急著開。
他先把一隻防護包開啟,露出裏麵那幾樣東西。
過濾麵罩、黑標防汙染噴霧、簡易包紮元件、止血劑、小份淨水片。
姚助理隻看了三秒,呼吸就變快了。
她未必懂這裏麵的所有東西值多少。
可她看得出,這不是臨時發下來那種統一配給包。
“一包五萬。”林策說。
姚助理差點罵出來。
“你搶錢?”
“你可以不買。”林策語氣很平,“再過二十分鍾,我隻會更貴。”
姚助理臉色連變了幾次,最終還是回頭去找人了。
第一單沒談多久就成了。
不是因為林策報得巧。
而是因為這裏所有人都比外麵更早意識到一件事:真正靠得住的物資,從來輪不到你需要的時候再去排隊。
五包,轉眼清掉。
現金、能源卡、一次性高額轉賬授權,全進了林策手裏。
他沒把所有包都往外擺,而是始終隻露出一小半。賣一輪,停一輪,讓後來的人知道東西有限,價格才站得住。
很快,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想壓價。
有人搬關係。
還有個穿高定西裝的中年人壓著火氣問,能不能先給他太太和孩子留兩包,其餘價格都好說。
林策答得很幹脆。
“先付款,先拿貨。”
這地方沒有感情價。
他不是來當慈善家的。
半小時不到,兩隻周轉箱就輕了一半。
更值錢的還不是這輪現金。
而是他順手換回來的幾樣東西。
一張附屬酒店地下一層的內部通行許可權。
兩個備用車位的排程口令。
一條最新更新過的外圍封鎖換崗時間。
這些在平時根本不能拿上台麵的資訊,現在有人拿出來換一包防護物資,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林策一邊收,一邊在心裏重新給今晚的差價算賬。
係統換出的噴霧和止血劑很貴。
可隻要能在這種地方賣出去,利潤就不是按原價算,而是按恐慌算。
就在他準備收第二箱的時候,宴會廳另一頭忽然炸開一陣騷動。
不是普通爭吵。
而是人群在同一時間往後倒。
靠近安全通道的位置,不知什麽時候混進來兩個從處置區外圍漏出來的傷者,一個已經昏過去,另一個卻像失控了一樣,抓著門框往裏撞,嘴裏不停念著“後麵還有”“門沒關住”。幾名治安員正往那邊撲,可真正讓整片人群變色的,不是這兩個傷者。
而是他們身後那道本該鎖死的防火門,正在往裏一點點變形。
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外麵撞。
一下。
又一下。
宴會廳裏剛穩住不久的秩序瞬間碎了。
高跟鞋、皮鞋、哭聲、椅子翻倒聲混成一片,所有人都在下意識往反方向擠。問題是這地方根本沒給幾百號人同時後退留多少空間,真踩起來,比門外那東西先進來更快。
林策沒有跟著亂跑。
他第一時間做的是把剩下那箱貨往自己腳邊一收。
貨丟了,今晚就白來。
可下一秒,他也抬頭看向了那道防火門。
門已經鼓起來一塊。
門縫下麵,有灰黑色的液體正一點點滲進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從人群邊上逆著衝了過去。
動作很快,也很穩。
他身上沒有深灰防護服,隻穿著一件沾了血的黑色短外套,手裏拎的是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消防破拆斧。別人往後退的時候,他直接頂到了那扇門前,先把兩個摔倒的小孩往旁邊一撥,隨手又扯過一張金屬折疊桌,橫著卡進門和牆之間。
那不是普通人慌亂時會有的反應。
太順了。
像這人腦子裏本來就有一整套“出事以後先怎麽擋”的流程。
門外又是一撞。
金屬折疊桌被震得往後滑了半寸。
那男人半步沒退,抬腳就把桌腿重新踹死,握著斧柄的手臂線條繃得發緊,動作裏沒有一點多餘的慌。
林策站在箱子旁,眯了下眼。
他見過太多裝出來的狠。
眼前這種,不是裝。
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會有的站位和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