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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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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龐大網絡

回望江樓 · 玉人留香

秋夜的河浦鎮,陳芝堂後院。程慶盤膝坐在特意為他辟出的靜室中,周身蒸騰著稀薄白氣。陳皮剛為他行鍼完畢,以《春蠶訣》內力引導藥力,疏通那頑固的殘脈淤塞。

效果顯著,程慶臉上多年不化的青灰淡去不少,唯有那空蕩的左袖,依舊刺目。

「師叔,今日感覺如何?」陳皮收回銀針,額角已沁出細汗。

程慶緩緩睜眼,精光內斂,比初來時清亮許多。他未答,反倒仔細打量陳皮,目光如實質般掃過他周身關節氣脈,忽然道:「陳皮,你可知你此刻內力修為,在江湖上已屬何等層次?」

陳皮一怔,他從未深思於此,「晚輩隻知內力有助診脈探病,運《春蠶訣》後周身舒泰,耳目較常人聰敏些。層次……師父未細說,晚輩也隻用來治病助人。」

「治病助人,乃醫者本分,自然極好。」程慶聲音低沉,「但你可知,你這身由《春蠶訣》打底,又經師叔以秘藥調和、日夜勤修不輟的春蠶真氣,其醇和綿長、滲透滋養之能,放在尋常武林中,已是許多小門派掌門苦修二三十年都未必能及的上乘內功根基?你隻用來探脈,如同持乾將莫邪之劍,僅作切菜剃鬚之用。」

陳皮心中震動。他想起為張團練幼子驅蟲時內力透穴的輕鬆,想起探查鄉民未病時氣息遊走經脈的細微掌控。

這些,原來並非理所當然。

「我派杏林二字,」程慶續道,獨臂虛劃,「杏為醫,是仁術,是根本。林為武,是護道之木,是讓這仁術能行於亂世的脊樑與枝乾!二者同源,皆源自人體氣血經脈、陰陽五行之大道。醫者明經脈氣血,習武便事半功倍;武者體悟勁力變化,於診治理氣活血亦有奇效。

歷代杏林派真傳,無不是醫武雙修,隻是側重不同。你祖父當年……唉,他誌在醫道巔峰,於武學涉獵稍淺。而我,當年便是專司武的護道。」

他目光灼灼看向陳皮,「你有絕佳的醫理根基,有這身已小成的醇厚內力,更難得心性沉凝、悟性極高。缺的,隻是將這份力量用於護道的法門與見識。從明日起,你診治之餘,隨我重習武藝。非是讓你好勇鬥狠,而是讓你知己之力,明武之用,真正撐起整個杏林!」

陳皮心中豁然開朗,彷彿一扇從未推開的門被打開縫隙,門後是一個與己所學息息相關卻又更加廣闊的世界。他鄭重抱拳,「謹遵師叔教誨!」

隻是武藝可速成,人手卻難得。程慶帶來的希望真切,卻也看得分明。

「陳皮,你我皆知,培養一個全然的白丁,從識藥辨脈到內力入門,冇有幾年苦功難窺門徑。你欲行治未病之廣惠,欲承杏林之薪火,乃至未來需守護這一方安寧,光靠師叔、你、我三人,加上正在觀察的那幾個苗子,遠遠不夠。根基需自幼苗培起,但當前,我們需要的是已然成材、可堪一用的樹木。」

這番話,正戳中陳皮心底最深的焦慮。他看向一直靜坐旁聽、默然撚鬚的老郎中。

老郎中此刻緩緩睜眼,眼中無平日溫和,隻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他看向程慶,又看向陳皮,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慶兒所言,正是我思慮之事。我杏林派雖遭劫隱遁,但隱不等於滅。前賢先輩,早有佈局。散於市井,並非消亡,而是化整為零,潛龍在淵。」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彷彿在眺望那些散落在廣闊土地上的無形脈絡。

「昔日為應對張團練之流脅迫,我動用了附近的一支暗線,小露鋒芒,隻為震懾。那隻是冰山一角。」

程慶目中精光一閃,「師叔,您是說……「

老郎中轉身,蒼老的麵容在燈下顯得肅穆威嚴。

「是時候,該召回一些枝葉了。陳皮已得真傳,心性仁厚堅韌,更難得有此治未病之宏願與踐行之能。你也已歸位,掌林之責。門派復起之基,已在河浦。一味隱忍潛藏,非長久之計。當此亂世,正需聚攏力量,既為自保,更為將醫道播撒於更需要之處。」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完整的杏林玉佩,指腹摩挲著溫潤玉麵。

「我會發出青木令。此令非到門派存續或傳承有望之時不可輕用。令出,則散於四方、謹守本分的各支脈負責人,當酌情派遣得力可靠的弟子門人,前來河浦陳芝堂匯合聽用。

他們或精於藥石炮製,或擅問診施針,或通曉武功護衛,亦有精於算學、匠作、農事之才。昔年門派鼎盛時,本就網羅各方人才,以醫道為核心,兼收並蓄。」

陳皮聽得心潮澎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杏林隱派四字背後,所代表的深厚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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