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貴重禮物
傍晚,賓客散儘,陳芝堂後院的門緊緊關上。堂屋裡,那份不安已悄然瀰漫開來。
桌上、地上堆滿了錦盒、禮匣,打開的幾盒裡,野山參鬚髮皆張,品相足以做鎮店之寶。靈芝大如團扇,色澤深紫。還有整架鹿茸、油潤海馬,甚至幾段虎骨,藥香混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壓力。
陳皮指著這些,苦笑著對老郎中和程慶低聲道,「祖父,師叔,您二位看。這哪裡是賀禮,分明是一塊塊燒紅的鐵塊。收,我們拿什麼還?欠下這天大人情,日後人家有所求,我們是應還是不應?拒,今日來的不少是生臉,卻都言辭恭敬、禮數週全,直接退回,等於打臉,平白樹敵。何況這才三朝,日後滿月,百歲,週歲怎麼得了。」
程慶獨臂抱胸,眉頭緊鎖,「是試探,也是綁縛。送尋常禮物是情分,送這等重禮,就是要把你架起來。你如今名聲在外,又有黃大帥那層關係,在有些人眼裡,你就是塊值得下重注的奇貨。」
老郎中撚著鬍鬚,目光掃過那些珍藥,緩緩道,「藥本無過,是人心賦予了它額外的分量。此事,關鍵在於分寸二字。全收,是貪婪,易被裹挾。全拒,是孤傲,易招禍患。需尋一個既不失禮、又能明誌的法子。」
他沉吟片刻,看向陳皮。
「你如今已是一館之主,一方之望。有些規矩,該立了。譬如,可定下三不收,非親非故者重禮不收,不明來歷者奇珍不收,有礙醫道本心者饋贈不收。但話要說得圓融。」
文瀾在一旁飛快記錄,插言道,「或可效仿古之賢者,受之以禮,還之以義。禮物可暫記檔,言明感念厚意,愧領珍藏,但將其用途一一明示,或用於炮製救急公藥,或用於義診施藥,所得功德皆記於贈禮者名下。如此,禮收了,卻未入私囊,而是轉化為濟世之功,贈者麵上有光,我等心中無愧,也堵了日後挾恩圖報之口。」
黃豆芽抱著小紹皮,輕聲補充,「文先生說的是大方向。具體操辦,是否可分門別類?比如,實在推脫不掉、又是確能救命的珍藥,便如文先生所說,公開用途,記檔公示。至於那些華而不實、純粹堆砌價值的,不妨趁今日喜氣未散,擇其中不易儲存或與我館用藥體係不合的,搭配幾副咱們自製的平安藥茶、養身丸劑,作為回禮,加倍送還。既顯重視,又表明瞭咱們不重珍寶、重心意的態度。」
程慶點頭,「這法子軟中帶硬。既給了對方麵子,也劃下了道兒。就這麼辦!名錄、回禮的事,咱們暗地裡立刻準備。陳皮,你明日便需透出風去,或借周校尉之口,或由我在與某些看似頭麪人物的來客閒聊時,無意透露咱們陳芝堂重義輕利、藥為公用的規矩。」
陳皮心中漸漸明朗,壓力化為了清晰的路徑。
「好!就依大家所言。禮單由文瀾詳錄,分門別類。回禮之事,勞煩師叔和青黛、石鎖協助準備,要快,要得體。至於對外言辭……」
他目光堅毅,「我便說:諸位厚愛,陳皮愧領。然醫者之本,在於藥材濟世而非私藏。所有饋贈之珍品,將悉數錄入濟世藥檔,未來用於危難急症、義診施藥,功歸於贈者。陳芝堂感念在心,亦以自家所製平安藥禮回敬,願將這份喜氣與安康,與眾同享。」
一場可能演變為利益糾葛的危機,在眾人的籌謀下,轉化為一次樹立門風、明確原則、化負擔為功德的行動。
這不僅解決了眼前難題,更長遠地,為陳皮這一支暗中的杏林新脈,在複雜的外部環境中,立下了一塊清晰而端正的界碑。
處理的過程,也進一步錘鏈了團隊的協作與應變,讓陳芝堂的聲譽,從醫術高明向德術雙馨更深一步。
有些事情,可以酌情處理,可以商量解決,有些事情卻是不容置啄。
尤其是黃大帥那姍姍來遲的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