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掌門之位
陳皮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慌忙俯首,急聲道,「祖父!萬萬不可!孫兒才疏學淺,入門日短,年不過三十,德望不足,如何能擔此重任?門派復興,仍需祖父掌舵,孫兒願為馬前卒,竭儘全力!此位,孫兒絕不敢受!」
「癡兒!」老郎中一聲輕喝,語氣卻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疼惜。
「豈不聞當仁不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杏林隱派困守隱字太久,幾近於亡。如今亂世將起,正是脫胎換骨、重見天日之時!」
他目光柔和一瞬,隨即更顯堅定。
「你年輕,有衝勁,有想法,身邊更聚集了一批與你同心同德的年輕人。這是老一輩給不了的新氣象!祖父並非撒手不管,而是為你壓陣,為你謀劃。這副最重的擔子,必須由你來挑,才能真正挑出個新天地!」
見陳皮仍伏地不起,淚流滿麵,老郎中心中既欣慰又不忍,語氣轉緩,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
「陳皮,你且抬頭,看著祖師牌位。你告訴他們,你建立杏林別業,聚攏人心,想做的,僅僅是開一間大醫館、種幾畝好藥田嗎?」
「你心中那模糊卻日益清晰的念頭,以醫道立身、安人,乃至影響一方,那是什麼?那便是歷代祖師的宏願!接過此位,不是終結,是開始。不是享福,是扛起責任,名正言順地去實現我們,去實現這裡所有先輩,以及那些追隨你的人,共同的理想!」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敲在陳皮心間。他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彷彿看見畫像上的先人們。
目光穿越時空,靜靜注視著他,帶著審視,更帶著期許。
夜已深,堂外依然隱隱傳來程慶指點石鎖練武的呼喝,青黛整理藥材的沙沙聲響……
他的夥伴們都在努力。他的誌向,他剛剛對大家許下的承諾,猶在耳邊迴響。
可自己此刻卻在退縮。
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底湧起,衝散了惶恐與自謙。他明白了,這不是個人的榮辱,而是道路的選擇,是薪火的傳遞。
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額抵冰冷地麵,再抬起頭時,眼中淚水未乾,目光卻已如磐石般堅定。
他伸出雙手,微微顫抖,卻穩穩地接過了那枚溫潤而又沉重無比的玉佩,「歷代祖師在上,弟子陳皮……謹受命!」
聲音初時沙啞,旋即變得清晰而有力,「弟子必竭儘所能,承先輩遺誌,守仁心根本,聚四方英才,開杏林新局。縱有千難萬險,百死無悔!」
老郎中看著跪得筆直、雙手緊握掌門玉佩的陳皮,眼中終於泛起欣慰至極的水光。
當年他受命於危難之間,掌門師兄把玉佩硬塞給自己,讓他把杏林派傳承下去,自己卻留下抗爭到底。
最後一句,響徹雲霄......「身可滅,脊樑可斷,不可彎!」
想到這裡,老郎中悄悄用袖角擦了擦眼角。
他顫巍巍起身,又鄭重地向這個他親手培養,如今正式接過衣缽的年輕掌門,躬身行了一禮。
「杏林隱派第七代代掌門陳守拙,參見第八代掌門!」
陳皮慌忙起身攙扶,卻被老郎中堅定推開。這一禮,是規矩,是傳承,更是將未來與希望,徹底交付。
廂房門打開,星光與夜風湧入。陳皮握著玉佩,與祖父並肩走出。
他心裡悄悄自嘲一笑。自己本是個容易知足的人,怎麼短短幾個月,心態就變了這麼多?
以前剛入伍,吃上第一頓飽飯,能高興得整夜睡不著。
後來退役,得了個看魚塘的差事,夜裡望著星星,就覺得日子安穩得很。
就連那兩個水匪的老巢,簡陋得很,也曾讓他想過,就這麼住下去也挺好。
難道是腿好了、心氣足了,又學了醫、練了武、修了內氣,人就跟著膽肥了起來?
難怪人常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膽氣越壯。
可他真有那麼大的能力?真的擔得起掌門二字,撐得起整個杏林隱派的將來嗎?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枚溫潤的玉佩,沉甸甸的,像壓在心上。
前路茫茫,他隻知道,從接過玉佩這一刻起,就再也冇有退路。因為有祖父,有妻子,有同道,需要他奮力去扛,去給他們可以安寧的一片天地。
還有那麼多生活在痛苦中的患者,需要他去醫治。還有更多的病痛,需要他去改變。
人力有時而窮,但如果有一個團隊呢,有一個組織呢,有很多很多誌同道合的人呢?
他握緊玉佩,望向夜色深處,眼中漸漸亮起一點星火。
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