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閻王笑
率先回過神來的陳皮提出今天提審停止,告一段落。
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
「且慢!」
就在眾人領命欲散之際,陳皮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纔更加凝重急迫。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張團練與周校尉。
「險些誤了大事!剩下十七名先期被抓的潛伏匪徒,此刻何在?」
周校尉一愣,旋即答道,「皆單獨捆縛,關在府衙西側臨時牢房,由重兵看守。」
「立刻!」陳皮斬釘截鐵,「將他們全部提出,分開羈押,確保彼此不能互通聲息。最關鍵的是,祖父!」
他轉向老郎中,語氣急促但清晰。
「需勞您老即刻帶人,逐個檢查他們口齒之間,是否也藏有那閻羅笑!若有,務必在不傷其性命的前提下,設法取出或使之失效!要快!遲恐生變!」
眾人頓時醒悟,背生寒意。那服毒死士也許並非孤例!若這十七人也紛紛自儘,則所有線索將徹底斷絕。
老郎中眼中精光一閃,毫不遲疑,「程慶,帶幾個手腳麻利、力氣足的信得過的兄弟隨我。再備清水、短木棍、燈燭。文瀾,將老夫藥箱中那個青色瓷瓶取來。」
命令飛傳,府衙內瞬間再度忙碌起來,氣氛比剛纔更加緊繃。原本的計劃被全盤打亂,此刻的首要任務,是搶人。與死亡賽跑,從死神嘴邊搶下這些活口。
西側牢房,潮濕昏暗的空氣裡瀰漫著不安。
十七名被單獨提拎出來的潛伏匪徒,尚不知同夥已死,有的強作鎮定,有的目露凶光,更多的則是惶惑不安。
老郎中親自坐鎮,程慶帶人如虎狼般控製住第一個匪徒,捏開其下頜,在燈下仔細檢查。匪徒激烈掙紮,嗚咽作響。
「臼齒後槽,左側!」老郎中眼力毒辣,低聲喝道。
程慶拿掉堵口的棉布,立刻用軟木短棍敲住其口,老郎中手法快如閃電,一枚細長銀針探入,輕輕一挑,一粒比米粒還小、以薄蠟封裹的黑色藥丸便被粘帶出來,落入早已備好的清水中。
那匪徒見狀,眼中頓時一片死灰,掙紮的力氣也泄了。
「下一個!」
「這個冇有!」
「這個有!在右腮內側!」
「此人口中無異物,但舌下黏膜顏色有異,可能提前服用了慢毒。取我青瓷瓶來,化水半盞,灌下。此藥可緩毒發,爭得一時三刻。」
老郎中手段頻出,時而銀針,時而藥粉,時而點穴手法暫時控製匪徒行動。
過程緊張至極,如同在懸崖邊行走。每取出一粒毒藥,或化解一處隱患,眾人心頭便鬆一分,卻又為這嚴密到牙齒的控製感到更深的心悸。
最終,十七人查驗完畢。其中十一人口中藏有閻羅笑毒丸,已被取出。三人疑似提前服下慢毒,被老郎中用藥暫時穩住。
另有三人經反覆檢查,口中無異物,神情相對懵懂,可能隻是外圍嘍囉,不知核心機密。
看著托盤清水中那些奪命的黑色小丸,以及那幾個被藥力弄得昏昏沉沉、暫時保命的匪徒,堂內眾人皆沉默不語。一股無形的、嚴酷的寒意滲透骨髓。
這已遠非尋常土匪。這是一個紀律森嚴、控製到極致、隨時準備滅口的組織。
陳皮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真正開始。這些被搶下來的活口,是珍貴的線索,也是燙手的山芋和危險的源頭。
「將取出毒丸的十一人,分開嚴密關押,飲食由我們的人親手遞送,禁止任何物品入口。那三箇中了慢毒的,單獨安置,由老祖監護用藥,務必吊住性命。其餘三人……」陳皮目光微冷,「另行關押,稍後由文瀾先去問話,從他們所知最淺處入手。」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此事之嚴峻,諸位已有目共睹。我等在河浦鎮的一舉一動,恐怕早已落在某些人眼中。從今日起,需如履薄冰,內外皆防。這些俘虜,既是證物,也是誘餌。我們要從他們嘴裡挖出東西,也要防著有人,來讓他們永遠閉嘴。」
「周校尉,大帥那邊的急報,需加上此事最新進展,尤其是毒藥與部分俘虜已受控之情況,請求大帥示下,是否加派可靠人手或另有安排。」
「張團練,鎮內戒備提升至最高,許進不許出,嚴查一切陌生麵孔,尤其是郎中、藥販、遊方術士之類可能攜帶或懂得藥物者。」
「程慶,你的人,配合老祖,確保醫館、府衙、牢房三處絕對安全,尤其是牢房,明哨暗哨需交錯佈置,夜間燈火不息。」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一個以河浦鎮府衙為中心的、內緊外鬆的防禦與審訊網絡,迅速鋪開。
表麵的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但水麵下的暗流,因為這場救人行動,變得更加湍急、凶險。
而黃豆芽、黃花和剛剛出生的陳紹皮,是他必須守護的、不容有失的底線。這場風暴,他們已被迫捲入中心。
文瀾的審問隨即開始。
他帶著兩名書吏進入單獨關押那三人的廂房。未著官服,隻一襲青衫,神色平和,先令衙役送上溫水與簡單飯食。
三人見不是凶神惡煞的武將,而是斯文書生,戒備稍鬆,又餓得慌了,狼吞虎嚥起來。
文瀾靜靜待他們吃完,才溫言開口,不問匪事,先問家鄉風物、家中境況。三人見這先生和氣,又覺自己並未做什麼壞事,大約罪不重,便漸漸開口。
一個時辰後,文瀾回到正堂,向陳皮等人呈上筆錄。
「館主,此三人皆來自西邊三百裡的水溝寨。寨子年中已被黃大帥麾下王副將剿破,他們僥倖逃脫,流落西南酉陽,以碼頭苦力求活。
約兩月前,有一自稱西線使者的頭目找到他們,許以重金,隻說需要熟識南安縣域水道、水性極佳之人,配合做一樁大買賣,事成後另有重賞,並允諾給他們安身立命之所。他們為求財立命,便應下了。」
文瀾頓了頓,指著一處記錄,「三人均言,與他們同來的另外十五人,水性平平,甚至有人懼水。訓練時,常因操船不穩、泅渡遲緩被那頭目責罵。且口音混雜,絕非西南本地人氏,沉默寡言,彼此間也甚少交流。」
程慶大嗓門響起,「酉陽我知道,那邊水域縱橫,幾乎人人通水性,那麼十五人絕非那裡人氏。」
堂內瞬間一靜。
三個熟悉南安水道,其他人水性欠佳。奇怪,難道三個是嚮導,其他人纔是核心人員或者是監軍?
看來突破口還在於其他死士身上。還有一個需要提審一下匪首,看看知道些什麼內情。
眾人默默無語,都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