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盛宇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裴淮序結束會議後，推開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將沾染了室外寒氣的大衣隨手遞給等候在旁的助理。室內暖氣充足，他解開襯衫領口的第一顆釦子，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的鋼鐵森林。
手機震動，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名為“京北F4（京北四大鐵王老五）”的微信群聊正在瘋狂刷屏。
群名是翟子旭那傢夥的傑作，俗不可耐，但裴淮序懶得改。
翟子旭：@全體成員 老裴明天過生日，老規矩，地方我訂好了，城西那個跑馬場，白天騎馬晚上開趴，都給老子把時間空出來！
一個頂著粉色跑車頭像的ID冒了出來：他又不過。
翟子旭發了個鄙視的表情包：今年不一樣了啊，已婚人士了！怎麼著也得帶咱們嫂子出來溜溜。
他緊接著甩出兩張照片，是上次訂婚宴的抓拍。
第一張，蘇青瓷挽著裴淮序的手臂，正側頭聽身旁的長輩說話，神情專注，燈光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第二張，兩人並肩而立，正在敬酒。裴淮序微微側身，剛好擋住了某個試圖靠近搭訕的賓客，而蘇青瓷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剋製又疏離，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這就是傳說中的嫂子？這顏值氣質，絕了！
旭哥你從哪搞來的照片？老裴藏得也太深了。
翟子旭洋洋得意：想見真人？明天都來！@裴淮序 出來說句話，彆裝死。把嫂子帶來，哥幾個給你點菸。
裴淮序靠在辦公桌邊，單手敲字回覆。
裴淮序：她工作室忙，冇時間。
翟子旭：藉口！你這就是金屋藏嬌，怕我們把嫂子嚇跑了！
裴淮序：。
一個句號，成功終結了話題。
群裡安靜下來。
裴淮序退出聊天介麵，正準備處理檔案，母親李梅的電話打了進來。
“淮序，明天生日，媽知道你公司忙不喜歡大辦，但家裡的飯總要回來吃一頓吧？老太太唸叨你好幾天了。”李梅的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嗯，中午回去。”
“那就好。”李梅話鋒一轉，“青瓷呢？你跟她說了冇？這麼重要的日子，理應讓她陪著你。你們年輕人，彆總把婚姻當任務，感情是需要主動培養的。”
裴淮序揉了揉眉心：“她有工作。”
“什麼工作比自己丈夫的生日還重要？”李梅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我不是說讓她放棄事業，但分寸要把握好。夫妻一體，你得主動點。對了，我找大師算過了，下個月十六，是你們倆的吉日，宜嫁娶，宜動土，最重要的是，宜生子。你……”
“媽。”裴淮序打斷她，“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呀你，”李梅歎了口氣，“行了，不跟你廢話了，明天中午，把青瓷給我帶回來。不然老太太那關，你自己去過。”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裴淮序捏著手機，在螢幕上滑了滑，重新點開那個聒噪的微信群。他找到翟子旭發的那兩張訂婚照，長按，儲存。
做完這個動作，他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恰好，助理敲門進來，送上今日的行程安排。裴淮序將手機倒扣在桌上，思緒拉回工作。
霓霧工作室裡。
蘇青瓷看著手機螢幕，有些出神。
距離她那句明天你生日，要一起過嗎？發出去已經過去了快一個上午。
對方既冇有回覆，也冇有任何動靜。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是遞出了一份不明不白的策劃案，而甲方卻遲遲不給反饋。
或許是她唐突了，對於裴淮序這種人來說，生日大概率會有更重要、更正式的安排，她的邀請反而顯得多餘且尷尬。
算了。
她正準備將手機收起，螢幕亮了。
裴淮序：剛開完會。
一句簡單的解釋。
緊接著第二條進來。
裴淮序：家裡的安排，明天中午回老宅吃頓飯，都是自家人。晚上有朋友攢局，都是些不著調的，不用理。
三言兩語，將一天的安排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的回覆裡冇有問她要不要去，而是直接陳述事實，默認了她的參與。這種篤定，反而比客套的詢問更讓人舒服。
蘇青瓷打字：好，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裴淮序：人到就行。明天上午我讓槐叔過去接你，直接去裴宅。
蘇青瓷看著“人到就行”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懸停。
空手上門，不是她的風格，尤其是在這種講究人情往來的大家庭裡。
她放下手機，思索片刻，撥通了工作室助理的內線電話。
“Aimee，幫我準備一份禮物，男士的，生日用途。風格……商務，穩重，不要太高調，但要有質感。”
“好的，蘇總，品牌和預算有要求嗎？”
“你先看著選幾個方案……”蘇青瓷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腦海裡閃過裴淮序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他指間把玩的純銀打火機，還有他襯衫袖口處一閃而過的精緻袖釦。
這個男人用的東西，無一不是頂尖貨色，卻又不是那種招搖的logo堆砌。他的品味，內斂到了骨子裡。
讓助理去選，大概率會出錯。
“算了，”蘇青瓷改了主意，“我自己去一趟。”
掛了電話，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走出辦公室。
半小時後，國金中心頂層的品牌旗艦店。
蘇青瓷徑直走向男士配飾區。
導購一眼就認出了這位霓霧工作室的創始人，恭敬地上前：“蘇小姐，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想看一下袖釦。”
導購立刻會意，引著她到VIP展示櫃前，拿出幾款經典款和最新款。
蘇青瓷看得仔細，從材質到設計，一一詢問，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對被單獨陳列的袖釦上。
那是一對設計極簡的白金袖釦，方形的扣麵上，用極精湛的工藝燒製出深海藍色的琺琅，顏色會隨著光線變化，從湛藍過渡到近乎墨黑，像深夜裡的大海，沉靜而富有力量。
“這是我們品牌今年推出的限量款，‘深海之心’，全球隻有99對。”導購適時介紹。
就是它了。
蘇青瓷點點頭：“包起來吧。”
就在她刷卡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蘇鴻”，她的親生父親。
蘇青瓷走到僻靜處，按下接聽鍵。
“你現在在哪？立刻回彆墅一趟！”蘇鴻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煩，帶著命令的口吻。
“有事？”蘇青瓷的語氣很淡。
“什麼事等你回來就知道了！”蘇父語氣不善。
蘇青瓷覺得有些可笑：“我現在很忙，再說了……”
“蘇青瓷！你彆忘了你姓什麼！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裡鬨得雞犬不寧才甘心！”蘇鴻的聲音拔高，充滿了怒火。
“我姓蘇，”蘇青瓷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但這個姓氏帶給我的，好像也隻有這些麻煩。”
不待對方再發作，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低頭，看著手裡包裝精緻的禮物盒。
手機再次震動，是裴淮序發來的訊息。
裴淮序：地址發我。
蘇青瓷看著這四個字，沉默了幾秒鐘。她本想直接回覆工作室的地址，但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鬼使神差地輸入了另一個地方。
她將蘇家彆墅的定位發了過去。
然後補上一句：臨時有點事，你讓司機來蘇家彆墅接我吧。
她想看看，裴淮序會是什麼反應。
手機很快亮起。
裴淮序：知道了。
冇有多餘的詢問，冇有追根究底。
就好像，她去哪裡，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
蘇青瓷看著那三個字，心裡某個緊繃的地方，忽然就鬆了下來。她走出商場，攔了輛車，報出那個她不願踏足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