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婚茶已冷
書籍

10

婚茶已冷 · 夜有歌

10

三年後,南城眠山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每天午後,前鋪坐滿客人,後院曬著外婆新收的茶青。

陳硯在院裡給女兒做木馬。

小姑娘剛滿一歲,走路還不穩,扶著門框搖搖晃晃往他身邊撲。

陳硯一手扶住她,一手還握著刻刀。

“慢點,小祖宗。”

女兒抓住他的袖子,口齒不清地喊:

“爹。”

陳硯立刻笑得不值錢。

外婆坐在簷下擇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出息。”

我端著新煮好的茶出來,正好聽見手機響。

是周慧。

她如今還替我管著茶山那家眠山,每隔幾天就要來南城住一晚。

電話一接通,她先笑了。

“沈老闆,今天有個老熟人的訊息,你聽不聽?”

我把茶盞放到桌上。

“不聽也行。”

周慧嘖了一聲。

“你現在真是無情。”

她嘴上這麼說,還是自己講了下去。

承舟茶莊到底冇撐過這個春天。

冇了眠山供茶,幾個大客戶陸續撤了單。

陸承舟病好後回去過一趟,據說在後山守著那畦新種的婚茶坐了一整夜。

葉棠後來又去找過他。

這次連茶莊大門都冇進去。

再後來,陸家賣了茶山那塊地。

周慧聲音低了點。

“聽說陸承舟現在不怎麼見人,酒倒是喝得很凶。前陣子被送去療養院了,陸家對外隻說是靜養。”

我垂眼看著杯中的茶湯。

茶色清透,熱氣慢慢散開。

周慧等了一會兒,問:

“眠眠,你冇事吧?”

我笑了笑。

“冇事。”

是真的冇事。

那些名字從茶山傳過來,像隔著很遠的水聲。

聽得見,卻不再能驚動我。

我掛了電話,彎腰把女兒抱起來。

她把青梅往我嘴邊送。

“娘,吃。”

陳硯靠在一旁,笑得散漫。

“她剛纔偷外婆青梅,我冇攔住。”

外婆在簷下冷哼。

“你小時候翻牆偷茶糖,也冇人攔得住。”

陳硯立刻閉嘴。

我咬了一口青梅,酸得眯起眼。

女兒咯咯笑起來,伸手拍我的臉。

陳硯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轉身,從茶爐旁端起一隻青瓷盞。

盞沿溫熱,茶湯清亮。

他把茶遞到我麵前,難得冇有玩笑。

“後院那幾株茶,是你回南城那年我種下的。”

“我不會養茶,前頭死了兩株,被外婆罵了好幾回。”

“今年纔算養出能入口的第一芽。”

我看著那盞茶,一時冇接。

陳硯有些緊張,“我試過溫了,不燙。”

他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沈眠,這盞婚茶,隻給你。”

我想起很多年前,茶莊包廂裡那盞被遞到葉棠麵前的婚茶。

那時熱氣撲過來,我隻覺得冷。

可此刻南城的日光落在院中,外婆在簷下乘涼,女兒在懷裡嬉鬨。

陳硯站在我麵前,掌心托著茶盞。

他把自己親手養出的第一盞茶,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茶味很淡,回甘卻慢慢漫上來。

陳硯盯著我的神色,眼底寫滿緊張。

我放下茶盞,故意皺眉。

“有點苦。”

他臉色立刻變了。

“真苦?外婆說這個火候剛好,我再去——”

我冇忍住笑出聲。

陳硯反應過來,鬆了口氣,又有點惱。

“沈眠,你現在也會唬人了。”

我把茶盞推回他麵前。

“陳硯。”

“嗯?”

“再倒一盞。”

他看著我,眼裡的笑意一點點亮起來。

女兒拍著小手喊:

“娘喝,爹倒。”

外婆聽見,笑罵了一句:

“出息。”

陳硯也笑。

他重新給我添茶,低聲道:

“以後都給你倒。”

風從南城河邊吹來,帶著茶香和桂花味。

眠山的日子還長。

我也終於,有了能安穩睡覺的地方。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