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溫熱的腳印

腳印還在延伸。

李戮數著步子。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那些苔蘚上的痕跡就深一分。

不是腳印變深了。

是——

他在靠近留下腳印的人。

阿暖忽然停下。

“李戮。”

“嗯？”

“你看。”

她指著旁邊的樹。

一棵巨大的古樹，樹乾上有一道痕跡。

不是自然形成的紋路。

是——

刻痕。

很淺。

和須彌之界那些樹上的名字一樣淺。

但不一樣的是——

這道刻痕，是新的。

新鮮到樹液還在往外滲。

一滴。

一滴。

落在苔蘚上。

落在那些溫熱的腳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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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走過去。

他伸手碰了碰那道刻痕。

指尖沾上樹液。

溫的。

和腳印一樣的溫度。

他把樹液放到鼻尖。

聞了聞。

有一股味道。

很淡。

但很熟悉。

像是——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聞過的味道。

在什麼地方？

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

但他知道——

留下這道刻痕的人，剛走不久。

也許就在他們踏入這片森林的那一刻。

也許就在——

他們停下來看腳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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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看著迷霧深處。

“他們在躲我們？”

李戮搖搖頭。

“不知道。”

“也許不是在躲。”

“是在——”

他頓了頓。

“引。”

“引我們往裡走。”

阿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那些腳印。

“如果是引——”

“那我們還要走嗎？”

李戮冇有回答。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如果是引，前麵可能有陷阱。

如果是引，前麵可能有危險。

如果是引，前麵可能有——

他想見的人。

那些剛解封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湧。

大荒。

安全的地方。

保護的人。

找到什麼。

這些碎片拚不成完整的畫麵。

但他知道——

必須往前走。

不管前麵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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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阿暖的手。

“走。”

他們繼續往前走。

腳印越來越清晰。

樹上的刻痕越來越多。

有的刻在樹乾上。

有的刻在垂下來的藤蔓上。

有的刻在那些發光的苔蘚上。

每一道刻痕，都是新的。

每一道刻痕，都在滲出溫熱的樹液。

每一道刻痕，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森林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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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

也許是一天。

在這片迷霧裡，時間冇有意義。

隻有腳步。

隻有心跳。

隻有那些一秒一次的光，在樹裡流動。

忽然——

腳印停了。

不是慢慢變淺。

是——

突然消失。

像是走到某個地方，留下腳印的人，忽然停下了。

然後——

不見了。

李戮站在最後兩個腳印前麵。

那是兩隻腳的腳印。

並排。

腳尖朝著前方。

但前方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棵樹。

一棵比周圍所有樹都大的樹。

大到樹乾像一堵牆。

大到樹冠看不見頂。

大到——

樹乾上，開著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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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門。

和須彌之界那扇木頭的門一樣大。

和通往大荒那扇綠色的門一樣高。

但這扇門，不一樣。

它是樹的一部分。

是這棵巨樹的樹乾，自然生長出來的——

一道縫隙。

一道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縫隙裡，透出光。

不是綠色的光。

是——

白色的光。

和那片腳印平原一樣的白。

和那粒種子裂開時的光一樣的白。

和——

等待本身一樣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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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站在那扇門前。

他看著那些最後兩個腳印。

腳尖朝著門。

像是在說——

進去。

他回頭看阿暖。

阿暖也在看那扇門。

她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不是害怕。

不是好奇。

是——

似曾相識。

像是她見過這扇門。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站在這裡過。

李戮問：“你來過？”

阿暖搖搖頭。

“不知道。”

“但……”

她停了一下。

“我覺得，門後麵有什麼東西。”

“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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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

推開那道縫隙。

門開了。

白色的光湧出來。

很亮。

但不刺眼。

很暖。

但不燙人。

很輕。

但很有力量。

像是——

有人在裡麵，等了很久很久。

終於等到門開了。

李戮深吸一口氣。

側身走進縫隙。

阿暖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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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門的那一瞬間——

世界又變了。

不再是迷霧森林。

不再是參天古樹。

不再是綠色的幽光。

是一個——

洞穴。

一個巨大的洞穴。

大到看不見四壁。

大到看不見洞頂。

大到——

隻有光。

白色的光。

從洞穴深處照過來。

照出一條路。

路上——

有腳印。

和外麵那些溫熱的腳印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

這些腳印，是發光的。

一步。

一步。

延伸到洞穴深處。

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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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和阿暖沿著發光的腳印，往裡走。

洞穴越來越深。

光越來越亮。

但奇怪的是——

明明越來越亮，卻什麼都看不見。

除了那些腳印。

隻有腳印。

和——

聲音。

很輕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在笑。

像是在說話。

又像是在唱歌。

從洞穴最深處傳來。

從那些發光的腳印儘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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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停下腳步。

他豎起耳朵。

那個聲音——

他聽過。

在什麼地方？

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

但身體記得。

身體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

認出。

阿暖也停下了。

她也聽見了。

她的眼睛，忽然濕了。

“李戮。”

“嗯？”

“那個聲音——”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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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愣住了。

他轉頭看阿暖。

她站在那裡，臉上全是淚。

但她冇有哭。

是那些淚，自己流下來的。

像是身體比意識更先認出——

那個聲音，是自己的。

李戮握緊她的手。

“去看看。”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向那個聲音。

走向那些發光的腳印。

走向——

洞穴的最深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他們。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

比五千年更久。

比“起點”更早。

比——

一切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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