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概唸對抗,存在即真理
那道足以照亮歸墟的金光,在觸及虛無尊主本體的瞬間,並冇有如眾人預想那般引發驚天動地的baozha。
相反,它像是被某種更深邃、更不講理的黑暗吞冇了。
原本正在崩塌的空間突然靜止。
不是時間停止那種靜止,而是畫麵被抽離了“動”這個概念。懸浮的碎石停在半空,流淌的鮮血凝固在傷口,連魔翊凡那句還未出口的臟話都被卡在了喉嚨裡。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比死亡更直接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光,是物質的波粒二象性。”
虛無尊主的聲音不再帶有任何情緒,它變得平鋪直敘,像是在朗讀一條枯燥的公理,“隻要抹去‘波’與‘粒’的概念,光,就不複存在。”
話音剛落。
那道神聖的金光,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不是熄滅,是被“擦除”了。就像有人拿著橡皮擦,在畫紙上輕輕一抹,將那抹金色徹底擦去,隻留下慘白的底色。
水晶棺重新變得黯淡無光,那一聲強有力的心跳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雨旭!”
驚鴻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想要回頭檢視,卻發現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如同生鏽的齒輪。
“彆白費力氣了。”
虛無尊主的巨大黑影開始瀰漫,這一次,它冇有使用觸手,也冇有使用利刃。它隻是單純地擴散,將周圍的一切染成一種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既然物理層麵的毀滅無法讓你們屈服,那就從‘概念’上抹除吧。”
“因果律,剝離。”
隨著這五個字落下,世界變了。
原本喧囂的戰場瞬間陷入死寂。
驚鴻驚恐地發現,自己腦海中關於“戰鬥”的記憶正在迅速模糊。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斷劍,竟然產生了一瞬的迷茫:我為什麼要拿著這塊廢鐵?
不,不對!
她是驚鴻,她在救她的愛人!
驚鴻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側。
“老魔!花孔雀!守住心神!這是規則攻擊!”
然而,迴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魔翊凡手中的斬虛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叫囂著要砍翻蒼穹的魔尊,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眼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是……誰?”
魔翊凡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與迷茫,“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隨著他記憶的流失,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變化。
他的指尖開始變得透明,像是從未存在過的幻影。透過他的手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後方灰白色的岩石。
這種消失,比死亡更徹底。
死亡隻是生命的終結,而這,是存在的否定。一旦完全透明,世間將再無“魔翊凡”此人,連同所有認識他的人、所有關於他的記載,都會一併消失。
另一邊的花影柒更慘,她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虛化,整個人漂浮在空中,臉上掛著癡傻的笑容,似乎沉浸在某種美好的幻夢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徹底的湮滅。
“該死!”
驚鴻目眥欲裂。
這纔是虛無尊主真正的手段。
它不是要sharen,它是要從根源上否定“有”。
“想抹除我們?做夢!”
驚鴻深吸一口氣,顧不上身體的劇痛,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混沌本源。
那是她最後的底牌。
“混沌,開!”
轟!
一股渾濁的、灰濛濛的氣流從驚鴻體內噴薄而出。
這股氣流既不神聖,也不邪惡,它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天地初開時那口最原始的濁氣。
混沌母氣。
萬物之源,一切“存在”的基石。
如果說虛無尊主代表的是“無”,那這股混沌母氣就代表著最堅定的“有”。
灰色的氣流迅速擴散,化作一個圓形的領域,將即將消失的魔翊凡和花影柒籠罩其中。
滋滋滋——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聲,隻有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宇宙至理在瘋狂碰撞。
黑色代表“虛無”,灰色代表“存在”。
兩者在空中交織、糾纏、互相吞噬。空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時間也變得扭曲。眾人眼前的景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星河璀璨,一會兒是萬古長夜。
世界的本質在不斷地湮滅與重組。
“咦?”
虛無尊主發出了一聲略帶詫異的輕咦,“混沌母氣?冇想到你這螻蟻體內,竟然藏著創世的邊角料。可惜,太少了。”
黑色的虛無瞬間暴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瘋狂地侵蝕著那團灰色的領域。
魔翊凡剛剛凝實一點的身體,再次開始透明化。
他的眼神渙散,嘴裡呢喃著:“累了……就這樣睡吧……反正也冇有人記得我……”
“睡你大爺!”
驚鴻一聲暴喝,聲音如同驚雷般在魔翊凡耳邊炸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她一步跨出,直接衝到魔翊凡麵前,一把揪住他虛幻的衣領。
“魔翊凡!你給我聽清楚了!”
驚鴻雙目赤紅,像是一個正在逼債的惡霸,完全不顧形象地吼道,“你欠穆雨旭一條命!當初在葬神海,是他把最後一口混沌氣分給了你,你才能活到現在!”
“這筆賬還冇算清,利息還冇還,誰準你消失了?!”
“你的命是老孃的資產!未經債主允許,你敢死一個試試?!”
這番話邏輯極其荒謬,甚至帶著幾分市井無賴的潑辣。
但在這一刻,在這規則崩壞的歸墟之中,這句話卻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強大的“因果邏輯”。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隻要債務還在,債務人就必須“存在”。
這是一種比生死更頑固的世俗規則!
原本眼神渙散的魔翊凡,身體猛地一震。
那種即將迴歸虛無的舒適感被粗暴地打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憋屈和憤怒。
“欠……欠債?”
魔翊凡眼中的迷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傲慢與不爽。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實,原本透明的手掌再次變得骨節分明。
他一把拍開驚鴻的手,咬牙切齒道:“放屁!本尊什麼時候欠那個死人臉的命了?那是交易!交易懂不懂!”
“醒了?”
驚鴻鬆了一口氣,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還在傻笑的花影柒臉上。
“還有你!花孔雀!你借我的三百萬上品靈石什麼時候還?想賴賬?門都冇有!”
啪!
清脆的耳光聲。
花影柒被打得原地轉了三圈,捂著臉懵逼地看著驚鴻:“誰……誰借你錢了?老孃富可敵國……等等,我怎麼在這?”
隨著兩人的甦醒,那搖搖欲墜的混沌領域竟然奇蹟般地穩固了下來。
三人的意誌重新連接,那股代表“存在”的灰色氣流雖然微弱,卻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虛無之中。
“荒謬。”
虛無尊主顯然被這一幕激怒了。
它無法理解,這種低級的、充滿銅臭味的邏輯,為什麼能對抗高貴的虛無規則?
“既然因果律被你們這種無賴邏輯卡住了,那就用絕對的力量碾碎吧。”
虛無尊主那龐大的黑色身軀開始收縮。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絕望、所有的負麵規則,在這一刻全部坍塌,凝聚成一顆隻有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表麵光滑如鏡,卻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因為它連光線都吞噬了。
“虛無之源。”
魔翊凡臉色大變,聲音都在顫抖,“這瘋子……它把自己的本源祭出來了!它是想同化整個混沌!”
那顆黑色珠子緩緩飄落。
冇有風聲,冇有威壓。
但驚鴻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彷彿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脊梁上。
哢嚓。
她撐起的混沌領域,在那顆珠子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珠子還冇碰到領域,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讓灰色的混沌母氣開始潰散。
“噗!”
作為領域的主導者,驚鴻首當其衝。
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表麵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那是真正的裂紋。
她的皮膚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正在承受超出極限的壓力,開始寸寸崩裂。鮮血還冇流出來,就被那股虛無的力量直接蒸發。
“驚鴻!”
花影柒尖叫著想要衝過來幫忙,卻被溢位的虛無氣息直接震飛,摔在遠處生死不知。
“該死……動不了……”
魔翊凡拚命想要揮刀,但那顆珠子鎖定了這一方空間,將他死死壓製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代表著終極毀滅的珠子,一點點逼近驚鴻的眉心。
“要……結束了嗎?”
驚鴻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剝離。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她背後的水晶棺依然沉重,但那股溫暖的金光似乎也被這虛無之源壓製,再也冇有了動靜。
“雨旭……我儘力了……”
驚鴻慘笑一聲,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圓滾滾的、白乎乎的影子,突然從驚鴻的懷裡鑽了出來。
是球球。
這隻從戰鬥開始就一直充當鎧甲、默默承受傷害的小獸,此刻看起來狼狽不堪。原本雪白的皮毛被染成了灰黑色,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它一直很怕死。
它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縮在驚鴻懷裡撒嬌討靈石吃。
但此刻。
它冇有逃。
它那小小的身軀,主動脫離了驚鴻的保護,懸浮在了驚鴻與那顆虛無之源中間。
就像是一粒塵埃,擋在了一顆隕石麵前。
“球球……回來……”
驚鴻虛弱地喊道,想要伸手去抓它,手指卻在觸碰到它的瞬間穿了過去。
球球轉過頭。
那雙平時總是充滿了呆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此刻卻變得異常深邃。
它深深地看了驚鴻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了往日的撒嬌與討好,隻有一種令人心顫的決絕與眷戀。
“嗚。”
它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彆。
隨後,它轉過身,直麵那顆恐怖的虛無之源。
原本圓滾滾的身體突然開始膨脹,那張平時隻能塞進幾塊靈石的小嘴,猛地張開。
這一次,冇有極限。
它的嘴巴越張越大,直到嘴角撕裂,直到它的頭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一股古老、蒼涼、貪婪到極致的氣息,從那個黑洞中爆發出來。
吞天獸。
上古凶獸,號稱無物不吞,連天道都敢咬下一口肉的存在。
這一刻,它覺醒了銘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
它要用自己的天賦神通,去硬剛這世間最極致的“虛無”。
“吼——!!!”
一聲根本不屬於這種體型能發出的咆哮聲響徹歸墟。
球球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顆虛無之源……一口咬了下去!
既然你是“無”,那我就把你吞成“有”!
既然你要抹除一切,那老子就先把你吃了!
這就是作為一隻吃貨,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