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渾河夜雨，殘兄歸鄉------------------------------------------，北境渾河。，渾得像剛攪和好的泥漿一樣，裹挾著上遊冰雪融化的寒氣，日夜不息地沖刷著兩岸的荒灘。，渾河鎮，灣子村，有個不起眼的土坯房，門楣上掛著一塊破舊掉漆的木匾——“回春堂”。，黑褐色的汁液翻滾著氣泡，散發出一股濃烈而苦澀的味道。，二十出頭，身形清瘦挺拔，不似武人健碩，卻透著幾分常年靜坐、養氣內斂的沉穩。，眉眼乾淨溫和，瞳色偏淺，看人時沉靜不張揚，帶點醫者特有的細緻。，唇線清淺，不笑時略顯沉靜，一笑便顯少年氣。，額前碎髮微垂，少了古人的刻板端方，多了幾分現代年輕人的清爽。，也無市井油滑，隻透著一股乾淨、溫潤、沉靜的少年醫者氣質。，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握著一把破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爐火。，盯著火爐裡跳躍的火苗，思緒卻飄到了九霄雲外。。《湯頭歌訣》的半吊子郎中，若不是自己魂穿而來，靠著前世家傳的中醫底子硬撐，這“回春堂”怕是早已倒閉多時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土坯房的青瓦上，劈啪作響，混著渾河奔騰的浪濤聲，像是天地在咆哮。“哎，三哥，風太大啦，關窗戶吧。”

門口傳來一道清脆而略帶童音的女聲。

堂內角落，竹椅輕斜，一名少女靜靜躺在上麵。

一身素色布裙，洗得乾淨柔軟，襯得她身形纖細清瘦，似弱柳扶風，卻又帶著幾分靜得發沉的氣質。

麵上蒙一條素白綾布，嚴嚴實實遮住雙眼，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一截秀挺的鼻梁。

唇色淺淡，唇形小巧。肌膚是常年少見日光的瑩白，細膩卻少了幾分血色，透著一股病弱清靈。

眉形纖細，微微垂著，不似尋常女子那般靈動飛揚，反倒添了幾分漠然與沉寂。

下頜線條柔和，側臉清雋，明明生得極清秀好看，眉眼輪廓皆是溫婉。

可那雙被白綾覆去的眼睛，卻讓整張臉少了神采，隻剩一片安靜的空茫，彷彿世間聲色光影，都與她無關。

她靜靜躺著，呼吸輕淺，連指尖都極少動，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玉像，好看，卻清冷，無悲無喜。

她是張家幺妹，張雲秀，天生目盲，卻能聞氣辨位，聽聲知心。

張雲起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眉頭微蹙。

“今夜的雨，下得太凶了。”

他話音剛落，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醫館後門傳來，像是重物砸在泥地上，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顫抖。

張雲起心頭一緊，一把抓起桌邊的砭石，快步衝向後門。

張雲秀雖看不見，卻猛地站起身，白綾下的眸子微微顫動：

“三哥……是血氣，好重的血氣，還有……屍氣！聽這個動靜，好像……是個活物。”

張雲起放下蒲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去看看。”

兄妹倆走出醫館，沿著渾濁的河邊走了冇多遠，就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被卡在河邊的蘆葦蕩裡。

那人身材極其魁梧，全身纏滿了滲血的麻布，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麵具，隻剩下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露在外麵。

赤著上身，肌膚呈古銅色，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渾身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最深的一道是從左肩一直到右腰的爪痕，血肉翻卷，卻不見多少鮮血流出。

最可怖的是，他脖頸、胸口處，隱隱泛著一片青黑屍斑，像是死了許久的人，卻仍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二哥？”

張雲秀雖然看不見，卻本能地朝著那個方向伸出了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喜。

聽到聲音，那魁梧漢子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般的低吼，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重重地摔進泥水裡。

“二哥？！”

張雲起瞳孔驟縮，雙膝一軟差一點跪倒在地，伸手探向對方鼻息，隨後又用神識探查一下氣息。

是他的二哥，張雲魁！

三年前，張家突遭橫禍，父母慘死，醫館被毀，二哥張雲魁為護他二人逃走，獨自斷後，從此杳無音信。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死在那群蒙麪人手裡。

冇想到，三年後，竟以這般模樣，出現在渾河夜雨之中。

“哎，哎，二哥，醒醒，……我是雲起，你醒醒！”

張雲起顫抖著指尖，搭在張雲魁腕脈。

脈息微弱如縷，卻又狂暴如雷，體內氣血逆行，經絡寸斷，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氣勁，盤踞在丹田脈門之中，不斷蠶食生機。

那不是外傷，是邪術。

張雲魁似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沉重的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隙，渾濁的眼眸看向張雲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響，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口不能言。

“三哥，二哥他……被人封了喉脈。”

張雲秀摸索著走到身旁，聲音帶著哭腔。

“那股氣好冷，好凶，像是要把他活活變成……行屍。”

張雲起咬緊牙關，將二哥龐大的身軀背起。

他雖主修醫道陰陽，卻也懂基礎氣血之術，咬牙運轉體內微薄真氣，托住張雲魁潰散的生機，一步一步挪回醫館內堂。

暴雨依舊傾盆。

“回春堂”的燈火，在漆黑的夜裡，明明滅滅，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而在渾河對岸的黃沙坡上，一道黑影立於雨中，望著回春堂的燈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張雲起……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