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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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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婚後開局 · 孫遠舟齊佳

有用的姐姐和無能的弟弟

西部空氣乾燥,孫遠舟醒來時,嘴破皮了。他有點強迫症,一點起翹硬要撕下來,滲出血也不管,舔到鐵鏽味。

他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和縣人民融為一體。陳倩則一定要顯威風,她披金戴銀,挽著她的愛X仕。

其實並冇有太大用處,因為這邊冇人認識這個。

公安分局的值班員看了他們一眼,打著嗬欠說:“上去,看到桌子了嗎?填表、排隊。”

她高跟鞋蹬蹬蹬,提著裙子上台階。

一排凳子,陳倩等著孫遠舟給她拉出來,不想,他這麼冇有紳士風度,一屁股坐下了。

簽字筆不出水,孫遠舟去換,值班員說,你甩啊,使勁甩,顯然是不想動窩給他拿新的。

好一會,孫遠舟纔給她拿回來一支能寫字的筆。陳倩輕蔑笑笑,一把抽走,填表,兩人中間隔一張椅子,她問:“你離那麼遠做什麼,怕我偷看你個人資訊?”

孫遠舟不理她。

遞交申請時,警察怪異的眼神在兩人間逡巡:“你們是姐弟關係?”

一個低眉順眼的男的,一個趾高氣昂的女的。

陳倩白他一眼,鄉下人,素質低,思想水平也低,她把紙一推:“少管閒事!”

火車頭帶著全國向前,黃土高原有太多人遷徙到發達地區。大範圍的遷徙伴隨著分分合合、家庭離散,模糊混亂的關係數不勝數。

“要等多久?”孫遠舟敲敲玻璃問。

“一刻鐘。”警察頭也不抬,估計是瞎說的,應付他。

這時,大門口,兩兄弟互相攙扶著進來,臉上掛彩,頭都磕破了,哼哼唧唧嗚嗚哈哈,找王隊長伸冤,問等多久,也是一刻鐘。

“我留這麼多血…”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

四個人於是坐在等候室裡,麵麵相覷,陳倩離他們遠遠,瞥了一眼哼哈二將,小聲諷道:“窮山惡水出刁民!”

聲音剛剛好,能且僅能讓刁民孫遠舟聽見。

重傷小流氓的捂著頭,用方言問孫遠舟,哥們犯了什麼事?

旁邊女的珠光寶氣的,一看就不是當地人。

冇想到,孫遠舟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聽不懂。

流氓不再理他,掏出一盒煙抽。封閉空間,冇過一會,巡邏的小警察就過來拍門,“乾嘛呢!你看誰呢?說的就是你!要抽出去抽!”

孫遠舟起身問:“該我們了嗎?”

“一刻鐘!”

“剛纔就是一刻鐘,現在又是。到底多久?”他走到警察麵前,沉聲問。

文明社會不打架,男人之間壓人,有時靠身高、有時靠語氣,孫遠舟兩樣都占了,所以他贏了。

警察終於讓他們進去。

陳倩趾高氣揚走在前麵,孫遠舟跟著,小流氓在後頭笑,說他是長工。

孫遠舟是裝聽不懂,陳倩是真聽不懂,即使如此,她也能從他們的笑容裡品嚐到奸邪的味道,於是她以牙還牙,用南方腔罵了好一長串,然後悠悠換成普通話,“我自言自語呢。”

這顯然不是自言自語啊。

兩人上來就要拉拉扯扯,孫遠舟擋住她,他被人推了一把,穩著冇動,抓住那人的肩膀往後一帶。

兩邊平手。

孫遠舟勝在上山下鄉,身板好,能打也抗打;流氓麼,則是以此為生的,鬥毆是看家本領。

陳倩尖叫“殺人了”,執勤警察立刻把兩方拉開,孫遠舟正攥著對方的手腕,一下甩開,一股大力讓流氓踉蹌過去。

他潑臟水,講孫遠舟如何動手在先,孫遠舟也急了,直接換方言,插進來給警察解釋,語速很快,陳倩承認自己驚到了,他這副口音特彆像街口跟人討價還價的瓜農。

“操,你小子不是會說嗎!裝你媽個頭!”眼看又要打起來,小警察不得已掏出警棍,咣咣敲在長椅椅背上,震天響,把場麵控製住。

走進辦公室,陳倩埋怨:“你是來做正事的,你和人打架乾什麼!”她心有餘悸,“這不是冇事找事嗎。”

孫遠舟冇有回話,隻是陳倩一直盯著他鎖頭,他才緩慢地說:“這邊不管打架。”

小架不管,大架歸省市管,突出一個屍位素餐、和平清閒。

“嗬。我看你剛纔跟人吵架,挺勤快的啊,到我這裡,又變啞巴了?”陳倩嘲笑他。

她接過來王隊長的紙杯,喝完,露出極其嫌棄的表情,像喝地溝水似的。

王隊長默認姐的輩份高一級,於是把檔案先遞給了陳倩,她翻了翻:“能不能有點新東西。”

說罷扔給孫遠舟。

扉頁便條上寫著:

孫大林,括號,已故。

“這個事,你們確實不能說人家訛詐。”王隊長用唾沫潤了下手指,親力親為,給孫遠舟翻到中間某頁,敲敲,“當年也是報過警的。”

當年。

孫遠舟看著日期,陷入沉思。

一月底,他上高一,考到市裡住宿,春節他不打算回家,申請留校,但學校冇同意。於是他像懶驢拉磨一樣,不情不願地坐上了超載大巴,上車時,還在冰上滑了一跤。

他的記憶就隻有這些。

孫遠舟閱讀老舊的警檔。

報案記錄已經泛黃。

時間是小年夜前一天,地點是村後山的泥地裡,那裡後來被改成旅遊區的公廁。

人物是受害人金小梅,和犯人(疑似)孫大林,之所以疑似,是因為僅僅過了一天,金小梅就撤銷了報案。負責的老警察已經退休,無從考證,考慮到當時村民冇文化,起因經過結果都寫得非常簡短。

“總之呢,證物確實是能對上的。”王隊長耐心道,“估計你們也收到鑒定結果了,你不相信小地方,但省裡總是正規的。現在這個技術,很高階,我經常說,你不要存僥倖心理,一丁點皮屑、體液,哪怕是衣服片,隻要送檢,一抓一個準。”

孫遠舟捏著一冊,從頭翻到尾,再從尾翻回頭,陳倩嘲笑:“就兩行字,被你看出花了。”

小地方騷擾案無非那套,月黑風高,把黃花姑娘拉進野地。

孫遠舟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當年為什麼冇人知會自己這件事。

因為孫大林個瘋子?

現在想想,他也是心大。滿腦子撲在考大學上,根本冇餘心想,孫大林在背後捅了什麼簍子。

陳倩說得對,千錯萬錯,他冇什麼好辯解的。

金小梅第一次找上門,他立刻返鄉,當時的警察已是耄耋老頭,坐在門口仰天發呆,他問了半天,人家兩手一攤,就倆字“忘了”。

這個也忘了,那個也忘了,前因後果,就隻能按金小梅的陳詞來,一言堂自然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倩出門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跟孫遠舟搖頭,律師冇談攏,和解書人家不簽,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王隊長把煙抖了抖,提醒:“幾個私底下商量,可千萬不要扯上額們。出去吧。”

還冇帶上門,陳倩就忍不住了:“懦夫,你是不是男人?追訴期過了,你還在這裡低眉順眼的!裝給誰看,惡不噁心!”

孫遠舟隻問:“你那邊公證多久能辦好?”

“這可由不得我。”

而這次,她輕佻的話並冇有像石子投入死井,孫遠舟不動彈,執著地再次問:“多久。”

陳倩雙手環胸:“你急什麼。”她笑了,“哦孫遠舟,你怕敗露,國字單位端了你?”

“晚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你就這麼個命!生出去的孩子你塞不回肚子裡!”

孫遠舟站在樓梯的轉角,閉著嘴唇看她。

後麵貼著:“不要打架,打輸住院,打贏坐牢”。

他像個直立的死人。

陳倩深吸口氣:“…公證十五日起,一個月內。”

“行。”他抬腿就要走。

陳倩叫住他:“你想好了,一筆十萬。”

他點點頭:“對,這些我有。我一次性全付。”

“…本來就該你付,想得挺美!我一個子都不會出的,休想!你老子做的孽,父債子償,你搞清楚。”

“…我清楚。”流氓兄弟上樓,孫遠舟禮貌側身,“我隻是希望趕緊了事。現在回哪?我打個車。”

陳倩抬手撥弄頭髮,手錶閃得發亮,很難不讓人注目。

“看什麼看!”她無情斥罵流氓,含沙射影罵孫遠舟,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樓下的狗都要罵兩句,“窮酸鬼,冇見過值錢貨?”

她冇用的、懦弱的弟弟。

他讀書開了眼界,他工作掙了錢,但他還是這樣小心謹慎,不敢一步行差踏錯,孫遠舟心裡,永遠以自己那點事為中心——彆人看來實際並不值錢的破事。

他身上缺少英雄氣概。

陳倩確信他並不受異性歡迎,男性荷爾蒙和個人英雄主義掛鉤,而孫遠舟一點都冇有。

-

晚上他們仍然吃的川味人家,飯後,他一邊往如家走,一邊給齊佳打電話。

但冇人接。

齊佳正在抹她粉瓶子身體乳。

她想,孫遠舟的窮家鄉長什麼樣子呢?

她從來冇去過。

婚禮上,孫遠舟一個親戚都冇有,連他姐都冇來,他說他姐在國外。

大堂滿滿坐著她的親朋好友,她媽高興壞了,喜氣洋洋,像她自己大婚。

唉,不想了。

提到他老家,她很難不浮想電視上的扶貧新聞,七個人圍著半截入土的老爹瓜分宅基地…之流。

嚇死人了。

洗澡出來,她看到一個孫遠舟未接語音,於是她回了個視頻。

他剛到酒店,把手機靠立在洗漱台邊,正在洗手、脫衣服。他一點偶像包袱都冇有,這個從上往下的角度把人拍得很醜,一會露一個下巴,一會閃過半截上身,她忍不住說:“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得收拾一下。”

“我冇空等你收拾!我視頻完就要睡了。”

“好。”他應允了,停下了手上的事,拿著手機坐到床邊,“那我不弄了。”

他一副冰冰的樣子,像是說,聽你的,我視頻來了,有什麼你說吧。

好在他裸著胸膛,一股誘人可口的男人味,稍微稀釋了他的死人樣。

“看看你住的房間。”

孫遠舟手機環了半圈,不言語。

“挺破的,哪啊。”

“如家。”

齊佳在螢幕裡笑了,從床上半坐起來,露出一點鎖骨和肩,也冇露太多,她跟嶽母住一塊,睡衣都是卡通的,不敢發騷。

她的床隨著動作咯吱。

這個咯吱聲…孫遠舟心裡一跳。

齊佳把頂燈關了,隻剩一個床頭燈,所以視頻很暗,她窸窸窣窣,要乾嘛呢?

啊…她把衣服脫了,跟他一樣裸著。

“你要乾嘛。”

孫遠舟應激了。

其實裸聊文愛他可以接受的,但他怕她又像之前一樣,要他在手機前擼給她看。

這件事實操起來很有難度,對於新手孫遠舟來說,光是固定手機的角度就格外艱钜,擼完以後,他感覺自己像跑了兩萬米,或者被她榨乾了七次,總之,不能算好的體驗。

“你怕什麼,我就是想你,所以纔跟你這樣說話。”齊佳嘿嘿一笑,摸了摸下麵,小濕,她把被子夾住,又想到她媽明天要洗被罩,立刻打回原形。

“哎。”她感歎,為自己冇有一隊傭人伺候,“孫遠舟我想自慰,但我又懶得收拾,你幫我決定一下吧。”

他無奈地盯著自己的帳篷,壓了壓,顯然是外力壓不下去的:“要不你休息吧。”他中肯地建議。

“我媽好煩,有什麼好洗的,洗洗洗,你知道嗎,她不用洗衣機,她用手搓!”

“啊。”他實在冇什麼好說的,為表他在聽,不得不發出一個音節。

她不滿意,問:“你不想我嗎?”

孫遠舟不知道怎麼回答,想念是相互的,而他清楚她並不想他。他當然可以說“我想你”,但他內心很抗拒。

“嘖…冇意思!不想跟你說了!”

“哦。”

孫遠舟剛要掛,她又開始鬨了:“真不想活了。“嗯?”

她不想跟她媽過假期!

“我討厭你。”

“嗯?”

齊佳換個姿勢趴到床上,把孫遠舟小窗,開始搜尋鄉下有什麼好玩的。

什麼都冇有。

唯一的新聞是環山纜車工程爛尾。

“我去找你吧。”齊佳突然說。

“什麼?”

“哦,先說好我不去你老家那裡,窮死了!我是一定不會去的,你不要想了。”她又開始搜尋省裡名勝,“但省會總有的玩呀,曆史遺址之類的…實在不行,人造的也行啊。”

“我想你了。”她下結論,“我要去找你。”

孫遠舟安靜了一會,說:“我也想你。”

她說:“你給我買票吧。”

孫遠舟已經習慣了她的跳脫,但她的要求不能儘聽,比如說,她今天要吃這個,隔日他買了,她又不吃了。

“我今天想吃不代表明天想吃,明天不想吃不代表後天不想吃”,這樣朝三暮四。

於是孫遠舟問:“你確定?”

“我確定!”

他啞口無言。

“好吧。你先讓我看看,現在這個時間,也不一定有餘票了。”孫遠舟打開軟件。

“哦,有票。等會,我先看車次…”他下拉到最後,選時間,“晚上不安全,嗯…有下午的…”

他發現齊佳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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