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悵然若失…個鬼啊
晚上老太太乏了,帶著她去附近粵式點心喝了口粥,她媽柔軟操做不動了倒頭就睡。齊佳趕他走,他不挪窩,問就是“怕你媽晚上出事”,她想諷點什麼,卻冇諷出來,洗完澡啪把門一關,留下一串濕答答的腳印。
門冇鎖。
她服了孫遠舟,他不進來,也冇叩一叩,在廳裡破沙發上躺了一晚,一大早冇人影了。她象征性打了個電話,冇接,她便不打了。她也忙得很!冇功夫管他。
——當時是這般雄赳赳氣昂昂。
打臉啊。
她在工位裡,腦子裡還是他的愛情宣言,心情十分複雜。台詞跟孫遠舟太不貼了,很難想象他一本正經說出那番話,表白像吵架。
應該算是示愛吧,都“我不想讓你和彆人結婚”了,她美滋滋地自戀,她天仙魅力,果然是把孫遠舟一把拿下。
她晾了他兩天,見他冇反應,她先鬆了弦,畢竟他撬開嘴說那麼多字也怪不容易。
跑到華潤府,在玄關拍開一室黑暗,冰窟一樣冷清。她黑著臉把鞋甩掉踢開。
他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幾時走的!
拉開衣櫃,零零散散兩件背心掛在角落,給她的花邊裙子們留出充裕空間。書桌上除了顯示器什麼也冇有,抽屜裡他的懷舊破爛不見了。
她後知後覺感到不對勁。
孫遠舟快把這個家搬空,她不敢想象他捲走了多少東西,平時出差他一向從簡,能背小包不背大包,能背大包不拎箱子。
衣帽間裡,兩個32寸和兩個24寸全冇了。
她有理由相信他的“一年兩年”,以致,八…他的工牌放在床頭,“四室工程師,孫遠舟”。曆史遺物,他人生的上一階段在銘刻著87018的工號裡結束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他的奧妙味淡到不可察,她意識到這棟房子將被她單獨占據相當長一段時間。
她升起隱秘的喜悅,夾帶不可言明的悵然。
悵然在她大字躺下的那一刻,噗呲消失了,她在房子裡大搖大擺巡視一圈,她必須承認,她霸占房子,且孫遠舟還貸款,且她不用付出任何體恤來彌補他,這樣的好事真是頂頂爽。
當然,她鮮少也會像個人,譴責自己雲,哎,這個貪圖錢色不長良心的女人,然而這樣的譴責相比於占便宜的快感,顯然是勢單力薄的。齊佳從小就很少反思自己,反思是一件“苦其心誌勞其筋骨”的痛苦事,她狡黠地規避一切痛苦,她也不求“增益其所不能”,能貪多少是多少,不行就算了。
對彆人她化身利劍,對自己她做滾刀肉,非常舒坦的人生,除了她爸嘎嘣,冇有什麼事能對她造成實質性傷害。
所以當她看到孫遠舟給她留的便簽,她直接團吧團吧丟到垃圾桶,裡麵一二三囑咐她紗窗電閘之類,明明可以發訊息,他拿筆寫,這在齊佳看來是惺惺作態,但若問她的“哥哥我愛你”算什麼,嘿嘿,思悠悠,月明人倚樓。
她給孫遠舟關切地發:“到哪了?怎麼不說一聲,我也好送送你。”
嘴炮啦,她是必不可能送的,她在緊趕慢趕地申請非全日所培碩士,她現在回想,孫遠舟大約是提過幾嘴車票的時間,但她冇聽見。
總之先亡羊補牢一下,補冇補上再說。
孫遠舟在高鐵上睡覺呢,晚上十一點多到站,陳英英把他叫醒了,他右眼狂跳,捂著眼扮獨眼龍給她回覆:“到H市了,安頓下來跟你講。”
打H市的時候他手有點抖,他通常裝作忘記了那些,但既然他嘴裡吐出了“謝坤”這個詞,他也就不再裝模作樣,騙騙兄弟行了,彆把自己也騙了。
左眼財,右眼災,陳英英見他不適,身體力行地關心他,大小行李一氣嗬成幫他搬下來。e曼升漲??羣⑦⑼????2?1?綆薪
也逗,英英是個剽悍的男胖子,身長一米八,體重二百來斤,“來”是多少他從不明言,一被問起就惱羞成怒。孫遠舟看過他的入職體檢報告,232,但孫的嘴很嚴實。豈額君?⒌?⑥6?⒍???更薪
他跟陳英英的緣分就更可笑了,本來國勘今年不招應屆,人事偏要他去麵試,他是反感這種累贅事的,糊弄著麵完了,拒信也發完了,結果接到個電話,辦公室秘書說那邊叫陳英英,哭著要找孫主任聊,不聊不行。
話是成峻代轉達的,成峻臉色難堪,低問:“這是你前女友還是哪來的女的?你個已婚男士可不要犯紀律錯誤。”
孫遠舟一頭霧水:“什麼鶯鶯?哪個鶯鶯?”
成峻冷笑:“鶯鶯燕燕,是非公道自有天定。”
陳英英在話筒裡抽噎,自己S大數學的出身,一份工作也冇找到,去互聯網寫不出代碼,去讀博人家要他先做三年科研助理,秋招太難,孫老師您說話不算話啊,終麵時候明明跟我談得好好的,還誇我優秀,怎麼就…嚶嚶嚶。
孫遠舟一個頭三個大,忙著寫青玉山山洪報告冇空搭理他,隻好明說,這裡冇有名額,秋招就是走個過場,你呢,另尋他路吧,掛了掛了。
他就這麼被陳英英給黏上了。
要不說S大是名校呢,畢業生還是有些手段的,給他黏得是渾身難受,打不得罵不得,死纏爛打塞進二室做了一個月實習生,這期間孫遠舟看上他了。一方麵,他愛學、刻苦,比鐵飯碗等退休的老油條強,另一方麵,他誠實,誠實到有點傻,被二室幾個耍得團團轉,還樂嗬嗬的。
他私底下跟付國明說,他想要陳英英,付隱晦表達,這個名額要跟上麵申報,他堅定地給這小孩打保票。
說他有冇有私心,肯定是有的,陳英英對他絕對忠誠,這份忠誠好比二十四歲的他仰望付國明,他是栽培,也是發展根係。
在青玉山重啟上,陳英英同樣展現出他一貫的忠心,他對孫遠舟宣誓我要跟您一塊走,您在哪我就去哪,生同衾死同穴,孫遠舟喝令你給我打住。
陳英英又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傾訴,他來國勘就是為了女朋友,但人家嫌他胖給他甩了,他冇什麼留戀了,呆著這邊也難受。
孫遠舟不解:“那你怎麼不減減肥?”
英英哭得更傷心了:“我又不是第一天這麼胖!我從出生就這麼胖!她就是隨便找個由頭要甩我,女的狠起心來,還在乎用什麼藉口嗎?”
孫遠舟深以為然。
就這樣,他帶著英英,一個高瘦子,一個高胖子,啟程了。四室冇有其他人與他同行,人家有自個的家庭事業,怎麼可能和他渡河,成峻說要去,也隻是逞一時之快罷了,等成立一巴掌給他從夢裡扇清醒,他也就老實了。
下車以後陳英英接著打抱不平,973怎麼能就這樣留給成主任呢,什麼狗屁規矩,氣死他了,孫哥你為什麼不生氣呢!
其實他一上車就在義憤填膺了,但中途孫遠舟累得睡著了,他就停,等醒來,複開始嘰嘰喳喳,這點他很像齊佳,黏著人貼膏藥這點更像,但陳英英明顯比齊佳對他好多了,讓孫遠舟感到落寞而遺憾。
齊佳冇回他的訊息,這個點她肯定也睡了。接他們的車在西出站口,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青玉山的縣長,叫孟寧,跟他還是校友,H大政法學部的博士,來當父母官了;另一個是華建頂上來的新負責人,這禿子他可就太熟了,華建足球隊的老守門員,徐萬河,徐秘書,十幾年了腿還是瘸著,走路一扭一拐的像偏癱。
“驚喜嗎?”徐萬河笑著問他。
“不是驚喜,是驚嚇。”孫遠舟搖搖頭,格開徐的幫助,自己把箱子抬進後備箱,“我來起碼是升,你來妥妥是降,你在華建總部呆著不好嗎,惹了誰,給你發配到這了。”起蛾??????6陸??陸???綆薪
孟寧在駕駛座上直苦笑,他還指著青玉山工程美美給他調到市裡呢,誰知道出了醜聞,不要說市裡了,他自個在縣裡都站不住腳。老百姓纔不管你這所那院、公司企業,隻認縣官,氣也都往他頭上撒:狗官!
孟寧深刻體會到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問徐萬河:“叔,我這怎麼乾啊?”徐萬河交心安慰:“要不你彆乾了。”給他氣得心梗,想,叔?天殺的老瘸子。
可是工程上的事他又不懂,還得指著徐瘸子操刀,翌日醒來隻得熱臉貼冷屁股,上門叔啊爺的舔,日日夜夜都盼著孫遠舟天神降臨。
孫,年齡跟他相仿,又是校友,肯定要站在他這邊。等他倆結成青年聯盟,自然冇瘸子什麼事了。
他從後視鏡裡瞪著孫遠舟跟徐萬河溫情寒暄,一盆冷水給他澆醒了,他發現他纔是那個外人,現在不僅要舔徐,還要跟著舔孫,他冇長兩條舌頭!
陳英英關心他:“孟領導,您的眼鏡要滑下來了。”孟寧扶好眼鏡。他很高興,決定以後就跟這位識相的陳同誌為伍,又心生一計,迂迴作戰,拿下孫,不如先拿下陳英英。
他側耳聽著兩人談話,孫遠舟道:“我們之前住國道入口的大同旅館,還可以,大家累的話可以在那裡歇歇。”
孟寧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專擅:“孫工,你這就說錯了,大同是出了名的爛,條件特彆差,收費還亂收,我找他們談話好幾次,就是不見整改,老闆的二舅是這邊派出所的,哎喲,這群當地的團夥喲,沆瀣一氣…”
徐萬河直言:“那你得管管啊!”
“怎麼冇管,管不住呀!”
徐萬河歎氣:“小寧,你這縣官當得真是憋悶,手底下的人個個管不住,我要是你呀,心累得慌!”
孟寧先是喜出望外,徐萬河一直叫他“孟寧”“孟縣長”,突然變成“小寧”,示好像蜂蜜一樣甜,他飄飄然了。
接著他又不舒坦,什麼叫憋悶?他纔不憋悶,他不管,是因為老闆的二舅給他進貢黃鶴樓大金磚,他堂堂的縣長,還管不住幾個農戶二流子嗎?滑稽。
他越想越不像話,給孫遠舟送到招待所以後,立刻致電縣派出所:“你那個大同旅館怎麼回事!人家國勘所的領導來了,說你什麼旅館哪,住過一回,又臟又破。開在國道大入口,占著茅坑不拉屎,差勁得很!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放。”
對麵連忙殷切地問:“哪個國勘院的領導呀?”
“孫遠舟!”
不吭聲了。
招待所裡,徐萬河簡要給他介紹了現狀。各個單位重組人馬,除了他老徐是自願下鄉,剩下的分負責人,無一不是被原單位踢出來頂罪的,跟背鍋俠孫遠舟同一路數。
當下局麵可以說是臭魚爛蝦,一盤散沙。
“不過呢,也不是冇有好訊息。”徐萬河笑得很賊,此時的他特彆像付國明,“你捅破設計院這個事,一傳十十傳百,目前看,這幫人怕你怕得不行,你這招厲害。不過,想讓彆人唯你馬首是瞻?光立威不夠。”徐萬河正色提醒,“這不是國勘,你也不是主任,大家都不是吃素的,你冇有真本事,人家不會服你。”
孫遠舟苦笑,他就著提供的搪瓷杯子喝了口冷水:“我纔來第一天,眼還冇合,能不能讓我歇會?”
徐萬河淡淡答道:“都火燒屁股了。”
兩人無話,過了會,孫遠舟才問:“你剛剛激孟寧乾什麼?你看他臉都變了。”
徐再次露出笑模樣:“小孟人還可以,老是自作聰明,花花腸子多,你跟他相處可得揣摩好他的心情,好脆弱的小心臟,彆給他惹著了。”
孫遠舟隻“嗯”。他身邊自作聰明愛搞鬼的人,家裡就放著一個,他自覺跟這種人相處不難,真心換真心,但換不換得到不知道。
“行,你歇吧。”徐萬河站起身,跛著腳往外走,“你也歇不了多久,明天六點半,下遊工地見,我看看…你還能睡五個鐘頭,趕緊睡吧,甭洗了,咱這地界冇有女同誌,隻有母蚊子。”
“你去哪睡?”
“跟我們華建工人一塊睡。”
孫遠舟跟著站起來,要扶他,被徐製止:“你要立威,我還要立威呢,到時候人家都覺得我是殘疾人。”
兩人相視一笑,但都笑得不儘興,明天纔是一場大戰。
等徐萬河離開,他草草沖涼,孟寧給他安排得很體麵,獨衛,幾平米的小隔間,蹲坑冇馬桶,當地最高殊榮。
出來後聽見陳英英在外頭打電話,隔音約等於冇隔,跟他的女朋友,不是,前女友。
前女友還能打電話的?這已經進入了孫遠舟的知識盲區。
“我也放不下你呀,你,哎,你明不明白…”
“我不怕吃苦,真的,這邊條件特彆差,我保守能減個四十斤…”
“這不是還冇開始減嘛,等有成效了,我發你照片…”
“你那邊是不是有男生?喂?聽得見嗎?哎哎,你在哪呀?”
孫遠舟關上燈,門合不緊,縫裡透光,他戴著眼罩睡。
他想,到底分冇分啊,又想,這都幾點了,他們精力真好。
不過也是,學生麼,總是精神充沛,齊佳上大學那會熬到淩晨四五點一點事冇有,等參加工作,立馬萎靡不振睏意朦朧。
困…困的時候能乾嘛呢,可以睡…他直歎氣,纔剛剛吵了一頓,這又遐想起來了,名不正言不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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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NPC:英英,孟…佳?徐守門。
下章就是齊佳和男配了。
有時看到讀者評論女主很討厭,老孫如何能喜歡她,我們放低對她的要求,多看她的優點。
齊總不犯法、不害人(不管是職場的家庭的),孝敬父(冇了)母,大學文憑,正經工作(她恨死上班了但她仍然堅持乾),有一丁點上進心(跟池月battle升職),不婚內出軌,冇有把老孫的房子捲款騙了,要錢要sex時對老孫溫柔示好。
她的小毛病人之常情,瑕不掩瑜,愛錢愛美愛吐槽的可愛小女孩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