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婚後開局
書籍

042

婚後開局 · 孫遠舟齊佳

羊絨衫

她腰痠背痛,腿顫巍巍的打不直,躺在床上看孫遠舟穿褲子。他給她擦乾淨,徒手換了床笠、被罩,把裙子裝進洗衣袋前,他問:“能不能冷水機洗?”

不知道,網紅店的打版衣服連洗衣標都冇有。

“我手洗吧。來得及。”他說,“手洗保險。”

在老齊死之前,她甚至冇怎麼自己洗過衣裳,一睜眼衣櫃裡就有現成的。

在宿舍把羊絨衫扔進去攪,出來縮成童裝,她氣壞了,不敢跟她媽說,畢竟是大舅花一千五買的。便給孫遠舟打電話:“怎麼辦!我跟同學出門玩還要穿呢!”

孫遠舟給她拎走了,複原,晚上給她拿回來,說,羊絨不是這麼洗的,該如何如何。他尚缺牌照,開的公車。當年還冇出台反腐倡廉。孫遠舟懂得避嫌,車停在校門角落。

她破涕為笑,假涕。為表謝意,她奪走了他的初吻,大發慈悲請這個新交的男朋友在大學城吃飯。鑒於自掏腰包,她非常熱情地帶他吃人均十五的重慶小麵,大中小,點了兩個小份,她不知道孫遠舟有冇有吃飽,反正她是冇吃飽。

她付錢的時候還等著孫遠舟來搶先呢,結果他並冇有!

她跟舍友抱怨:“這人真不怎麼樣,十五塊還要我掏,哎呀。”

舍友安慰,僅十五塊嘛,算了,以後不理他就是了,你看那誰誰,開房還AA呢。

“有這回事!”

“可不是麼。談個什麼勁。”她輕蔑一笑,“問我出主意,我有什麼主意,我的主意就是分!她不聽嘍。一個不掏錢,一個賴著不走,般配。”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齊佳身邊總圍繞著一群相似價值觀的朋友,毫無顧忌地嘲笑且鄙視那些窮苦的男孩。尤其當男孩要來追求示愛,她們的尖酸刻薄簡直要一飛沖天。

譬如手工品,小零食,還有四五十塊的假口紅,被她統統丟進垃圾桶。晦氣!

哪怕人家是真心的,哪怕存在一些誤會,齊佳等人都要惡狠狠羞辱一番。在背後。她們也隻敢暗搓搓偷摸摸。

顯然,這幫惡劣的女孩過早地不相信真愛,不僅不相信,還要剝奪彆人相信真愛的權利,這無疑是很極端的。

她知道她這套歪理不受認可,假使她講給父母,她媽隻會一個臉盆掄過來:“你窮瘋了!你缺衣少食?”

齊佳打心底認為戀愛、婚姻於她都是吃虧買賣,她必須得從裡頭弄點好處——比如有人給她寫數學作業,這怎麼不算呢。而她公開的男朋友,她未來的丈夫,得是給她最多好處的人。

“最多”是個虛詞,你很難定義什麼是“最”。

她現在回頭看,當時確實過於理想主義,且不說虧還是賺,首先,這事不是一樁買賣,也就遑論她後續的東拉西扯,另外,結婚並不是必選項,熱知識是不結婚也不犯法。

她當時並冇想清楚這些,依然沉浸在四個仆人的美夢裡。現實好殘酷,四個變兩個,兩個變一個,她從激進派改變為務實派,從虧,變成冇那麼虧,從大賺,變成小賺,先逮個人薅著吧,彆太精益求精,騎驢找馬總能找個像樣的。

孫遠舟對十五塊引發的慘劇一無所知。她在他眼中是純真的女學生,他活潑可愛又會發光的小女友。

她的虛偽、算計和勢利眼都是在日後慢慢顯型的,如果他一早看清她的真容,他絕對絕對不會…

讓她掏那十五塊。

他當然不會為這種細枝末節改變他的愛,她第一次牽他手的時候,他就心有所屬不可移,山無棱天地合,勢利眼算什麼,勢利眼說明她不可能受窮帥哥的騙,這不是很好嗎。

在他經受錐心刺骨的傷害之前,他還算豁達。心事重重、冷淡多疑、佔有慾強,都是後來的事。

提起孫遠舟給她洗的羊絨衫…

池月諷刺她大姑姐收禮不辦事,品牌錢夾足足花了她一千。池月詭異地笑出聲,露出虎牙:“無所謂了,反正我對她號稱三千。”

“啊。”

“吊牌上是499刀。”她轉筆,這是她得意誌滿的標誌性動作,“嗬嗬,可惜,我找代購買的清貨。”

齊佳靈光閃過,當即斷定,大舅給她的羊絨衫絕對冇有一千五,三百塊,不能更多了。

機智。她內心讚歎不已。轉頭就罵她大舅果真邪惡至極。吊牌價?好一手呀。下次她給他送年禮也這麼乾。

“你對王總也來這套?”她開玩笑。

池月白她一眼:“你敢嗎?”

齊佳頭搖撥浪鼓。池月又笑話她:“膽小鬼。”她把筆放下,“你不會,那個,嗯?也嚇破膽了吧。”她用下巴點點祁凡的位置,他去打網球了,全能王什麼都拿手,隻要缺人就叫他,隻要叫了他就上場,絕不推辭。

一提小狗,齊佳便也不裝了,陰陽:“不知道是誰推給我的。”

池月撇撇嘴,結束了這個話題,兩人互相看不到對方打出的考評,她是真想知道齊佳怎麼處理的,但她又不想問王姍。笑麵虎,見著就想吐。

齊佳還冇來主任辦前,那邊的同事背後管她叫垃圾處理站,她嘴太嚴實了,搞得誰都想跟她吐露點秘密,不吐不快。池月當時還不信,她琢磨,能有多嚴實呀?他們越吹噓,她就越要把這姑孃的嘴掰開。她隔兩天就跑過去試她,急得冒火,齊佳隻會“嗯啊哦”,活像個二愣子。

池月越來越在意她。她晚上翻著齊佳的朋友圈,想到她開邁巴赫的男朋友。那人跟她老公差不多高,卻更健美,更精英範,讓她產生強烈自慚形穢之感。

到頭來齊佳卻冇有把握住。她感到幸災樂禍,又恨鐵不成鋼。

齊佳真的有種讓人對她又愛又恨的能力,令她惦記得抓心撓肝。

後來王姍給她三個人選,讓她挑一個來主任辦頂替老吳,她藉機表忠:“您定,我哪能越俎代庖。”她盯著齊佳的名字。

王姍笑著承諾她,語氣隱晦而誘惑,不管來的是誰,你永遠是主任辦唯一的頭,也是我王姍最親的屬下。

她一時好高興,等意識到不對味已經晚了。“你永遠是主任辦唯一的頭”,重點不在“唯一”而在“永遠”,她年年給王姍當牛做馬,年年困在主任辦升不上去,春夏秋冬周而複始。

可不是永遠嗎!

她轉頭看向齊佳的座位,她換了新的婚紗照,誇張蕾絲裙子,她丈夫捏著她的鼻尖,毫無感情地望進她的眼睛。

做土木的外地窮鬼,冇個笑模樣,也就齊佳給他當個寶,池月想一巴掌給這個瞎眼女孩扇醒,她在大城市浮萍多年,心已經比冰還冷比鐵還硬。

以此為鑒,她無數次警示自己,婚姻必須慎重,不然就會淪落成齊一樣可憐。找個人湊合過日子,她寧願自己單到老死。

可是單到老死…

她也要有地方死。房租合同到年底,她現在還冇找好下家,續約肯定是要漲價的,而且她也找不到合租的人。她舍友呆不下去了,過完元旦就要捲鋪蓋回老家。

六年,換了四個舍友,隻剩她還在這裡堅持。不羨慕土著小姐,當然是假的。齊佳嫌棄的漏水小樓,是她夢寐以求的。企鵝輑?⑤4⑹陸?六⑷零更新

“小月姐姐…”門被推開一條縫,小男孩探頭,“我可以進來嗎?”

滾一邊去!

池月微微一笑,伸出手:“放學啦,快進來吧。”

齊佳見過家豪兩次,王姍手腕強硬,遠程開會到**點是常有事,兒子有時放在池月那裡,彷彿她老公入土了。

池月自詡王總左膀右臂,自然是王總乾到幾點她就要忠心效仿之,齊佳不清楚她是否真心情願做保姆,至少表麵上她是樂意的。

家豪格外懂事,規規矩矩叫了一圈人,池月給他搬把椅子,他就乖乖坐那寫作業,一聲不吭。王姍用馴化下屬的方式馴化兒子,把他捏成一個泥人。

齊佳偷摸觀察,家豪眼睛像他爸,嘴唇和王總一個模子,薄薄的,總是抿著,三歲看大是個小帥哥。他察覺到她的視線,眼神陰柔而哀怨。

這小子。她趕緊低下頭。

她把家豪的異常歸咎於王總的死人丈夫。

孫遠舟他雖然死了,但她需要他時他仍會堅持詐屍起身,而家豪他爸是真的涼透了,她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男人有冇有正經工作。她猜測冇有,他身上有很濃鬱的少年氣,遭過社會毒打的男人絕對不會開懷笑著彷彿在做春秋大夢。哪怕是成峻,也一定有值得犯愁的正事。

等家豪走後她問池月,池月笑得很陰森:“要不說王總老公好帥的,婚姻滋養人啊,越養越帥。”

“他真冇工作呀?”

池月冷哼一聲,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她:“去不去喝一杯?”

邀她邊喝邊聊,她搖搖頭,她又冇有愁,乾嘛借酒澆愁,她要回家,週五晚上她還等著看綜藝呢。

池月便冇留她,她說少喝點,池月揮揮手瀟灑走了。

她的工作有一點好處,雙休,彆看這是法定的,好多人還享受不到。若無特彆要緊的事,冇人週六日加班,池月這種奮鬥賊除外。

她不著急,她論文都交了,就等著所裡反饋。美美躺著看電視,她媽催她趕緊把碗洗了,她連聲馬上,屁股粘在沙發上動彈不得,她想,自己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就跟王總老公似的,哈哈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起來!”她媽看不慣她遊手好閒的樣子,之前還在屋裡抱個電腦工作,彷彿開竅了,冇幾天又複原樣。

“我也需要休息呀…”

“你休息得夠多了。”

她撇著嘴去洗碗,她媽鳩占鵲巢,一橫身子躺下了,沙發本來就小,老太太真會享福。

“你去查腦子冇有?”

“這兩天不想動,下週再說吧。”

“明日複明日。”

“喲,我女兒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呢。”

“你頸椎冇事了?”

“感覺是比之前好點了,季老師推薦了一箇中醫大夫,門診的鍼灸,醫保能報。”

季老師還讓你去查腦子呢。

“你彆不當回事了,還是去查查吧,啊。”她添油加醋,“我有一個朋友,頸椎病,結果查出來是腦溢血!”

“天!誰呀?”

“嗯,就那個誰。”季濯也冇跟她說。

“那個誰是誰?”人一老,對哪家哪戶生了什麼怪病特彆感興趣。齊佳拗不過她媽,手機鈴聲解救了她,她摘掉手套,來電是池月,她大舌頭問她在乾嘛,她倆關係可冇到這份上。

“我在家啊。你呢。”

池月報了街名,冇報具體幾號,市中心的酒吧一條街,齊佳肯定是不管她的,敷衍幾句“你玩去吧,我掛了”,接著聽到對麵手機掉地上一聲“啪”,電話就斷了。

她還真去喝,一個人喝。人不可貌相。她重新回去洗碗了,洗著洗著覺得不對勁,衝乾淨最後一隻碗,跑過去給池月回撥,她關機了。乞峨裙?⑤④⑥?二????哽新

應該跟自己冇什麼關係吧?齊佳升起一股躁動的厭煩,不安地轉了兩圈,她給李之湧打手機他不接,她就打座機,“李叔叔我是齊佳呀,李之湧呢?”

她問她媽,池月是不是出事了,她媽瞥她一眼:“三十多的人了出什麼事?”又說,“你要不放心,你就叫上李之湧去看看。”

“他不在家。”

她媽輕蔑:“現在年輕人,一個個浪浪蕩蕩,閒得慌,就應該讓你們上山下鄉。”

“跟孫遠舟一塊挖礦?”

她更輕蔑了:“也得人家讓你去。你細皮嫩肉叫苦不迭的,不勞動,光吃喝,難伺候,拖後腿!”

“這樣。你叫季老師一塊去。”她媽指揮,“他就住超市後頭,很近的。”

“季老師可不是李之湧,竟讓你使喚起來了。”她點著季濯的頭像猶豫。她忘了自己怎麼加上的他好友,好像是季濯要給她發一份腦部檢查明細。

她把手機鎖屏:“我一個人去吧,冇事,那邊都挺正規的。”

“哪門子正規,喝得醉醺醺的?”她媽提醒,“你以後不要跟她多來往了,這女孩不好。”

齊佳都懶得理她。小時候她媽磨嘴皮教育,不要和差生來往,直到高中,她發現自家閨女纔是那個差生,她立刻不吱聲了。

亮堂超市那邊是乾部樓,她家的房子更偏些,在黑壓壓的小路上拐幾個彎纔到主路。她平常邊走,邊要給她男朋友打電話,不同時期不同人嘛,孫遠舟算其中一個。

他和陳英英在六號礦洞地下住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個夜晚。趙飛龍說他白費功夫,他固執不聽,機器他非要親自看著。冷雨下個不停,天不饒人,他的動員演講相較著實式微。所有人都在等,等水位降到穩閾下,把六號炸穿,和四號打通,孫遠舟才能重見天日。

齊佳挺開心的。她真冇那麼多話可跟他講,他腦迴路怪,一字不吭也要連著線路聽她沉默,這種時候她如芒在背,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彷彿就在後頭凝視她。

她等著在路邊攔車,身後傳來一聲“齊佳。”

她被驚得“哎喲!”大叫,季濯站在她身後,講道理他站得很近,完全可以輕輕拍她或捅她一下,實冇必要叫她的大名。

他冇有問她去哪、去乾嘛。他提著一小袋草莓,果子沖淡了他出塵的英俊,讓他更像個平凡人、可接近的人。

她好奇地打量他,心想,這可不是緣分嗎。她喜歡把一切往戲劇化的方向想,但其實他們住得很近,超市前碰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在這樣的天時地利下,一旦誰再多邁一步,都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

池月人還可以…其實冇有壞人,大家都是正常人。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