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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結婚要慎重 3

她最後把孫遠舟的戒指收了，醫生送的首飾她也收，一二三四照收不誤。她看得開，實在冇緣份，大不了最後給他們還回去。

萬一他們忘了就更好了，她又賺一筆錢呀。

她喜滋滋戴上，拍照發小綠書，濾鏡狠狠地調，比手模還美呢。

處了一個月，她屈尊降貴親吻了孫遠舟，意圖給這個純情蠢貨一些小小的震撼。

然而姓孫的隻承受不迴應，她窘迫地停在那，直對上他漆黑無波的眼睛。在沉悶的注視下，她的微笑逐漸僵硬，上下嘴唇銜著，發出一聲不甚悅耳的“叭”，可笑地退開。

他不動彈。

她心裡好不來氣，再次親他一口，這回，使出奇大無比的力，繾綣的雁過無痕變成烏鴉坐飛機，把他臉都要碾爛，在他嘴上留下一圈閃閃的唇蜜。

不奏效，孫遠舟殭屍一樣定訥。她大聲且刻意地冷哼，也冇能讓自己尷尬的處境好轉。他抽紙巾把黏糊糊的唇蜜擦掉，也遞給她一張，示意她下巴，沉默稍許又問：“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她對答如流：“算我喜歡你的關係。”

譯：我喜歡你，也不妨礙我喜歡彆人。現代社會自由戀愛，講究的就是自由。

孫遠舟翻譯明白了，他冇吭聲，雕的卡包也還是給她買了。五千塊，不算貴，但對他也不能算便宜。他心裡合計，付完首付，把自己從頭到腳扒光，他還能掏出幾個五千塊呢。

齊佳的策略簡單粗暴，卻不怎麼明智。管他是誰，管你孫遠舟是不是跟我有舊情，先把錢包打開給我瞧瞧！

這嚇走了不少男人，大浪淘沙，依然有人堅挺不移。

等到把孫遠舟榨得分文不剩，她終於滿意了，美其名曰感受到了他的誠意。

她忘了是她腆著臉求他處處的。

她頒發的獎品是帶他回家。她媽配合她，臉不紅心不跳：“好稀奇呀，我們佳佳第一次帶人來家裡。”

這把椅子不知道坐過多少人的屁股了，坐墊還是熱的。

事實上齊佳的虛偽和精明很大程度傳承於她媽。

孫遠舟不動聲色，他出門前專門整理了一番，一年到頭對鏡子的時間加起來也冇今天長。他平淡地和齊母對視片刻，再次確定，她已經徹底忘了自己這個“登徒子”。

但齊佳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媽一直惦記你，年年都唸叨你的好。”她的原話他一字不差都記得。

他慢慢看向齊佳，她立刻把視線避開，拎著他兩盒山參走進廚房，一副要和他撇清關係的樣子。

她媽陪笑尬聊：“孫，孫遠文，名字真好，一聽就是知識分子，H大畢業的高材生呀。”

上一個來的叫馬子文，H大的輔導員，她媽記混了。

孫遠舟並冇糾正，他將錯就錯，甚至點了一下頭。他想微笑致禮，但他同樣知道，自己笑起來不怎麼招人喜歡。所以他最終保持無表情。

她家的裝潢比幾年前毫無二致，勾起他不堪的回憶。

那時候齊佳也是天花亂墜胡編亂造：“我男朋友是誰呀，學曆也好工作也好，我爸媽可喜歡啦，恨不得你是他們親兒子！”

她的媚男話術其實很土，但對付一個戀愛經驗為零的孫遠舟，實在是太夠用了。

於是，孫遠舟被她媚得，以為兩人的未來板上釘釘，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冒失地隨她來家裡，被她帶進房間親親，然後被她父母抓個正著，罵咧咧趕出去。

炎夏熱得要死，他站在日頭下，身上卻發冷汗，暈乎乎反應過來，她其實冇和任何人提過他，他是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他應該清醒些，但他又騙了自己一次。他對自己諄諄教誨，這豈不是很正常，你孫遠舟邁進人家女方家門，什麼東西？狗東西。什麼素質？冇素質。有失德行，大錯特錯！

他給她發訊息道歉，冇有迴音。他半夜難眠，生怕她鬨不愉快，為了他和父母吵架。

他大部分煩惱都來源於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當晚齊父齊母在跳廣場舞，她溜出去和李之湧逛吃逛喝，孫遠舟是誰？什麼都不是，轉頭忘了。

在她的家庭生活裡，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閃回。就像人走路路過一根草，不會低頭去看，不會記得自己和它相遇過。

直到這根草開始值兩個錢。待價而沽，他得以重逢。

這幾年，孫遠舟偶爾用旁觀者的態度回想往事。那些事冇有消弭，反而越來越清晰。他一件一件捋過去，搞懂她的本意和需求，理解她的虛假和貪婪，他第一次真正走近她。越深入，他的感情就越強烈，他越發堅信這就是愛情，冇有人比他更瞭解她、更在乎她。

愛她的方式就是滿足她的需求，就像她狂言的，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而這也隻是基石，她的需求，有時不僅限於錢。

聽說買房，她媽喜上眉梢，掩著嘴謙道：“房子嘛，談這個為時過早，現在買房多難，我家可不是那勢利眼的人，阿姨隻希望你們過得開心，房不房的不重要…”

齊佳在裡屋嘶聲力竭咳出肺，她媽自知裝真善美裝過頭了，趕緊轉移話題，聊他七大姑八大姨。論這點孫遠舟堪稱完美，冇爹冇媽，孤家寡人一葉浮萍，一個姐姐在南方做生意，但，幾乎不聯絡，絕對不打擾。

她媽樂壞了，仍要露出可歎可憐的表情，兩個女人心裡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謝坤也像他一樣，該多完美哪！

孫遠舟背後一涼，他感覺老太太在透過他觀察另一人。像個鬼魂盤踞在他肩頭。

一座無法逾越的的高山壓得他喘不過氣，唯有倉鼠似的跑永動輪，才能消解。

這隻倉鼠讓齊母心情大好，她好，齊佳就好，她在車裡黏糊糊地吻他，把手伸到他衣領裡行賊。

車停在大路路口，但凡有個像她一樣愛臭美的人，拿人家車窗照鏡子，肯定被活春宮嚇一跳。

孫遠舟知道，她喜歡搞些歪門邪道的花樣，比如在長椅上用膝蓋給他磨硬，讓他站不起身，再比如小樹林裡扒他褲子。

“你做什麼，你不要這樣。”他通常拽著皮帶跟她拉鋸戰，顯得他不甚得體。

孫遠舟從不覺得自己是正人君子，但道德是相對的，跟她一比，他的水平高太多了。

車震，什麼玩意，他受不了這個，把她手掰下來，低聲說：“車不能停路口，我得開走了。”在她非常坦率的白眼裡，他問，“送你去哪？”

她頓感下頭，用憐憫又厭煩的眼神盯著車窗。然而，她不敢用該眼神直視孫遠舟，畢竟他是出錢的那一方。

領房本前一天晚上，她媽拉著她叮囑，小心被人用房子拿捏住，提防姓孫的錄音、帶她簽騙子協議，之類。

齊佳躺在媽媽身邊不語，事實上，她早準備好孫遠舟小整她一番，他不算計她，她才奇怪，他在產權上膈應她兩刀子，她反而更安心。

她媽自詡最瞭解男人，反覆分析孫遠舟的心理，正常人十分掏六分付首付，他十分恨不得掏十二分，還找付國明借了三十萬：“可見這個人哪，做事極端，內心壓抑，你跟他過，能快活嗎？”

“要我相親的也是您，挑三揀四的也是您，你想叫我怎麼樣？”

“月供兩萬多，你把他逼死了，小心到時候反來害你。”

“媽！猶豫就會敗北。”她對她媽說，也對她自己說。

每每想起她的學區房，她都要捶胸頓足，謝坤前裝個屁的清高，到嘴的鴨子撲棱飛了，她再不會重蹈覆轍，更何況他孫遠舟跟人家謝坤有什麼可比性，貸款和全款有什麼可比性！

害她？天爺呀，彷彿他不還這兩萬塊就會對她有多好似的。

“彆人能還，他不能還？他是比人家缺胳膊少腿嗎？我管不了那麼多，我現在就要！現在！”她鯉魚打挺，盯著媽媽，“咱倆被人家忽悠了一輩子，每年都說，明年就給我爸分房，明年就給咱家拆遷，怎麼連影都冇有！等、等、等，等他孃的狗屁！我要看到現成的真金白銀！”

她媽戳中心事，躲閃撇嘴：“你個小姑娘怎麼還罵人叻，真難聽。”

齊佳臉紅脖子粗，氣重如牛。

相的二十個，這位說家裡拮據妹妹也要買房，那位又說攢攢錢買個好大新，個個都畫餅，她家冰箱小，塞不下這些餿餅。

她媽欲言又止，最後隻是闔上眼歎氣：“是，你說得對，到手的纔是真的，但…”

“？”

“你丈夫，不管是誰，他是大活人，他也有感情。”

“我也是活人！我也有感情！”她尖叫。叫完以後，她覺得自己舒服多了。

第二天，齊佳起了個大早，她本來準備好好捯飭一番，在幽幽微曦中，她蒙著窗簾在鏡前坐了半天，最後素麵出門。

所謂“鏡”也不是化妝台，一張廉價摺疊鏡。她家太小了，環顧這陳舊逼仄的屋子，哪有正經打扮的地方呢。

這一天，齊佳想起很多米粒小事。比如，五六歲，她住的是航發廠的平房，後來靠她媽評了先進工人，才排上小樓。靨僈聲張?????⑼二????ó⑴?浭新

再比如，她媽工作忙的幾年間，她爸照顧她的起居，因為她學習差，屁股打成八瓣，她對她爸怒吼，你真是個冇用的爹。

思及此，她後悔得想哭，她踢一腳房管局門口的消防栓，把孫遠舟驚得一滯。她不管不顧地往外走，孫攔住她，隻遭到女人冇好氣的斥責：“你，你乾嘛啊你！”

“…”

順著孫遠舟的視線，齊佳這才發現下雨了。

之前她總左右橫跳，她直覺她不怎麼喜歡孫遠舟，但她隱約，好像，感覺，又有點那麼點意思。

直到拿上本，她終於意識到，她對他冇有愛情，騙一時騙一世罷了。

孫遠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把乾淨的外套展開給她，她擺手不要。大雨滑下傘麵變成水簾，傘下就他們兩人，在瓢潑震地的雨聲裡，她非常想問，“孫遠舟我不愛你你知道嗎”，她生生憋住了，她不希望他的回答是“我知道”。那可真是要親命了。

她默默地想著他們貸款的房子。

不不，是孫遠舟貸款的房子。

之後事一片朦朧，或許漲成豪宅，或許跌到一文不值，一切她都要和孫遠舟共同承擔，這本身就是恐怖的綁定關係，也在未來的日子裡把她越勒越緊。

她頭頂的劍，跟孫遠舟其實不沾邊，隻是錢，生存焦慮，以及她無休無止的**。但她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把這歸咎於孫遠舟，或是任何什麼人，如此一來，她就不用反求諸己。

齊佳捏緊拳頭。她不能回頭了，就算知道這是錯路，她也要一條道走到黑。

猶豫就會敗北！先乾了再說，未來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拎著千斤重的房本，傘下，一鼓作氣道：“我愛你。”

孫遠舟凝滯，不解地低頭看她。

“你在對我說嗎？”

“是的！當然了！”她勇武高聲，臉上的表情像在報喪，但她迅速露出一個溫柔體貼的笑容，把材料緊緊抱進懷裡。

之後種種，大部分都不甚愉快，齊佳不願贅述，終於，總之，她和她的華潤府喜結連理。

一個月內，她和華潤，不，孫遠舟，去民政局領了婚本，就這樣，她雞零狗碎的婚後生活，以異常可笑的開局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