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敗
江榆出差的當晚，偌大的房子一下子空得過分。
祁言琛坐在客廳沙發上，燈都冇開，黑暗裡隻剩手機螢幕微弱的光，連空氣都安靜得讓他心慌。
他坐了不到十分鐘，終究是坐不住，拿起車鑰匙直接去了清吧。
包廂裡燈光昏暗，傅知衍和顧澤希已經在那等著了，見他一臉沉鬱地推門進來，對視一眼，有些疑惑。
傅知衍率先舉杯碰了碰他的杯沿：“稀客啊祁總，這纔剛開竅，不去守著你的人，跑我們這兒借酒消愁。
”顧澤希也跟著挑眉：“就是，說說看，這幾天按照我們教的做，進度怎麼樣了？牽手了？告白了？還是終於把人鬨笑了？”祁言琛仰頭灌下一口冰涼的酒，喉結重重滾動，臉色比包廂裡的燈光還要沉。
他放下酒杯，指節煩躁地敲了敲桌麵，聲音裡帶著幾分挫敗又無奈的悶意：“冇怎麼樣。
”顧澤希一愣：“冇怎麼樣是什麼意思？”祁言琛低聲說：“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客氣，溫和，保持距離。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的失落與無措，語氣裡難得染上幾分少年氣的委屈：“我按你們說的，找話題，送東西，湊過去說話，誰知道一點用都冇有。
”更糟的是，他纔剛鼓起一點勇氣，她就走了。
一走就是七天。
祁言琛又端起酒杯，一口飲儘，酒液入喉辛辣，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無處安放的空落與焦躁。
傅知衍和顧澤希看著祁言琛這副罕見的挫敗模樣，然後倆人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位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雨的祁總，栽起跟頭來，居然栽得這麼徹底，這麼好欺負。
笑聲落去，傅知衍收了促狹的神色，用杯底輕輕磕了磕桌麵，一本正經地問道：“追人哪有那麼簡單的，你連人家喜歡什麼？在意什麼都冇摸透，光靠送奶茶、尬聊天有什麼用？得對症下藥。
”顧澤希也在一旁點頭附和，胳膊撐在桌沿追問：“就是，江榆平時喜歡什麼？偏愛哪種風格，對什麼東西最上心，你總該知道一兩樣吧？”祁言琛握著酒杯的手指一頓，冰涼的玻璃壁貼著掌心，竟讓他莫名有些侷促。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微微滾動，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不自然，連語氣都淡了幾分：“不知道。
”“不知道？”顧澤希直接皺起眉：“你們都結婚這麼久了，你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她性子太靜，也太淡。
”祁言琛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那點後知後覺的懊惱，聲音低了些：“平日裡情緒也很少外露，吃得清淡，穿得素淨，對什麼都像是可有可無，看不出來特彆偏愛什麼東西。
”他唯一能確定的，隻有一件事。
“就喜歡養花。
”他頓了頓，補充道：“家裡陽台那一排，都是她親手打理的，出門前還提醒我記得幫忙澆一下水。
”這話一出，剛纔還一臉不解的傅知衍忽然愣了一下，隨即拍了下額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鍵往事。
“差一點忘了。
”傅知衍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你們是結婚快兩年了，可你呢？結婚第二天，公司緊急項目把你扔去國外，一去就是整整兩年，這兩年裡你們見麵屈指可數，全靠協議維持關係，你要是能摸透她的喜好，那才叫奇怪。
”顧澤希也跟著恍然，看向祁言琛的眼神多了幾分瞭然。
“合著你們倆，說是夫妻，其實跟重新認識冇兩樣。
”祁言琛指尖猛地收緊，酒杯裡的酒液晃出細微的漣漪。
兩年，那一段缺席的時光，像一道無形的牆，橫在他和江榆之間。
突然，傅知衍盯著祁言琛，眼神古怪地頓了頓，試探著開口：“等等，你真算過，你們結婚滿兩年了？”祁言琛抬眸，顯然冇明白他這話裡的深意：“你問這個乾嘛？”結婚那天的場景他至今都懶得回想，滿場客套、流程僵硬，那時的他滿心都是抗拒。
隻把這場婚姻當成家族約定好的責任，趕緊草率完成儀式，連日期都冇真正往心裡記過。
於是，他沉默片刻，語氣淡得近乎冷漠：“記不清，不重要。
”傅知衍一看他這副渾然不覺的樣子，當場就扶額無語，恨不得伸手敲醒他。
“祁言琛啊祁言琛，我真是服了你了。
”傅知衍無奈歎氣：“自從接手公司，你眼裡除了工作就是項目，平時讓你上網衝個浪、跟上點年輕人的東西你從來不肯，現在好了，連關鍵日子都不知道。
”顧澤希也在一旁跟著點頭，伸手點了點桌麵，直白解釋：“你倆婚禮辦完到現在，實打實已經是第二年，也就是婚俗裡說的兩週年。
網上現在都講，兩週年是個很有意義的節點，該認認真真補個儀式感，比如送花、準備驚喜、好好陪她吃頓飯、說點心裡話什麼的。
就冇有哪個女孩子會拒絕這種真心實意的浪漫。
”傅知衍接話：“江榆性子淡，不代表她不喜歡被放在心上，你之前那些瞎湊的關心太生硬，可兩週年不一樣，名正言順，又暖又體麵，剛好能讓她看見你的心意。
”話落，祁言琛握著酒杯的手指一僵，不斷細想好友的們的建議。
儀式感，浪漫，這些詞落在祁言琛心上，讓他原本就紛亂的情緒，又多了一絲隱秘的期待。
良久，他說：“我知道了。
”-蘇城小鎮。
江榆揹著相機走在老巷子裡，鏡頭輕輕對準牆頭垂落的花枝，指尖按下快門時，聲音輕得融進雨霧裡。
倆人走累了後，找了間臨河的茶座歇腳，熱乎的桂花茶端上來。
張思思捧著杯子暖手，目光落在江榆安靜整理照片的側臉上，忍不住嘮嗑起了家常。
“小榆，你說這蘇城景色這麼好，拍出來肯定特彆出片。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對了，你出來這麼久，你老公會不會想你啊？”江榆修照片色調的手指微微一頓，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冇馬上應聲。
她極少在工作室提起家裡的事，隻跟她們一起過她已婚，可能是平日裡連婚戒都不曾戴，以至於讓所有人都默認她的婚姻大概是平淡的，甚至不那麼和睦。
直到上次祁言琛受傷出院，她才請了一整天假守在他身邊，回來時被張思思撞見追問起丈夫。
張思思見江榆不說話，自顧自接著說：“我之前還以為你跟你先生關係一般呢，畢竟你從來不提，也不戴戒指，可上次你專門請假一天照顧他，我就知道肯定不是。
”她眨了眨眼，語氣真誠：“能讓你放下工作全天陪著，他對你一定很好吧？”江榆抬眼望向窗外的景色，笑了笑，冇有否認：“他對我是挺好的，隻是他不太會表達。
”張思思立刻恍然大悟點頭：“我就知道，聽說高冷型的最會疼人了。
”她見江榆不怎麼主動提起丈夫的事情，也懂事地冇再追問，轉而歎了口氣，捧著茶杯晃了晃，聊起了工作室的事。
“說起來，我們倆一出來出差，工作室就隻剩甜姐一個人扛著了，又要對接客戶，又要盯後期，還要接新單子，肯定忙得腳不沾地。
”江榆指尖輕輕劃過剛拍好的照片，她輕聲應道：“嗯，她早上還發訊息說，這兩天單子比平時多。
”“就是說啊。
”張思思垮了下肩，一臉心疼：“我都替甜姐累，所以我昨天還在跟她聊，咱們工作室真得趕緊招個人了。
”江榆抬眸，眼底帶了點淺淡的認同：“是該招了，之前也提過幾次，隻是合適的人不好碰。
”張思思掰著手指數，“對啊，又要會拍，又要會剪，態度還要踏實，不嬌氣，能跟著出外景。
”江榆聲音輕緩：“等這次蘇城的素材拍完回去，再和甜姐一起好好篩一篩簡曆吧，總會遇到合適的。
”張思思立刻點頭，眼睛又亮了起來：“嗯嗯，等招到新人，我們工作室就能輕鬆點，到時候我們出差，說不定還能多玩幾天呢。
”-一個星期後，江榆和張思思拖著行李箱回工作室時，已經是傍晚。
當她們推開門就看見宋甜趴在堆滿素材硬盤的桌前揉太陽穴，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這幾天獨守大本營累狠了。
張思思立刻把揹包往旁邊一放，快步走過去：“甜姐，我們回來了，你這幾天是不是連覺都冇睡好啊？”宋甜抬頭看見她們，長長鬆了口氣，像卸下千斤重擔，癱在椅上笑：“我滴個乖乖，你們可算回來了，再撐兩天我就得直接睡在工作室了。
”江榆把相機包放在角落，順手幫她把桌上散亂的檔案歸攏了一下，聲音溫溫淡淡：“辛苦了，蘇城的素材拍得很順利，後期我會儘快整理出來。
”宋甜擺擺手：“不急不急。
”她視線落在倆人身上轉了一圈，終於提起正事：“對了，趁你們回來了，咱們把招聘的事情定一定，我這邊篩了幾份簡曆，有兩個男生條件還不錯，專業對口，出外景也能扛設備，你們倆覺得，咱們招不招男生？”這話一落，張思思瞬間皺起小臉，跟江榆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了工作室剛成立時的那段往事。
張思思率先開口，語氣裡還帶著點當年的小無奈：“甜姐，不是我嫌棄男生，主要是你忘了上一個男生啦，說是會攝影會剪輯，結果來了連基礎調色都弄不明白，出外景嫌太陽大嫌路遠，讓他遞個器材都磨磨蹭蹭，冇過實習期我們就給勸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