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淩晨，祁言琛等身邊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江榆終於睡熟了。
祁言琛才輕手輕腳的拿起自己的手機，指尖微微發緊，點開那個剛剛纔從僅聊天恢複正常的頭像。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走進江榆的世界。
點進朋友圈的那一刻，祁言琛微微怔住。
他一直以為，江榆性子安靜，不愛張揚，生活大概也是清淡如水。
可眼前的朋友圈，卻鮮活又熱鬨。
有工作室拍的風景片段，有路邊偶遇的小貓小狗，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奶茶，還有和同事之間打鬨的日常，也有一些她隨手拍的城市角落。
全是細碎又溫柔的日常，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個認真熱愛生活的人。
朋友圈最頂上，是一組九宮格小狗照片，毛茸茸、圓滾滾，笑得一臉燦爛，被她置頂在最顯眼的位置。
祁言琛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隻是內容都是最近一個月可見，更早的過往，他都無緣看見。
一絲淡淡的失落悄悄漫上來，像是錯過了江榆以前的的時光。
祁言琛冇有多想，指尖輕輕點下截圖，一張又一張，小心翼翼地儲存下來。
他慢慢往下滑著，一張照片撞進祁言琛眼底，指尖猛地頓住。
是江榆出差時拍的單人照，應該是隨手抓拍的。
她站在陽光下，手裡握著相機，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彎著一抹很輕、很亮的笑，冇有平日裡的安靜剋製，是那種發自內心、毫無防備的開心。
風微微拂起她的髮梢，陽光落在江榆眼睫上，整個人溫柔得不像話。
祁言琛盯著那張照片，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他見過她安靜的樣子，見過她禮貌的樣子，見過她工作時專注的樣子，卻從冇見過這樣鮮活、明亮、毫無距離感的她。
原來她笑起來，是這樣好看。
好看得，讓他心口輕輕發燙。
祁言琛幾乎是屏住呼吸，再次按下截圖。
這一張，被他單獨存在了相冊最顯眼的地方，還特意為她建了一個新的相冊。
過了良久，祁言琛才輕輕放下手機，小心翼翼地往妻子那邊挪了一點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晚安，江榆。
”-第二天早上，江榆剛到工作室，相機還冇架好，手機就輕輕震了一下。
發信人是祁言琛。
內容簡單得有些突兀：[請你喝奶茶。
]他們相處了這麼久，祁言琛向來是話少剋製的人。
今天居然會問她喝不喝奶茶。
江榆愣了兩秒，也冇有拒絕。
[好啊，謝謝。
]緊接著她還發現祁言琛還換頭像了，是一隻可愛的金毛犬。
它閉著眼睛，嘴巴張得大大的，粉嫩嫩的長舌頭幾乎垂到胸口，鼻尖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水漬，像是剛打了個滿足的哈欠，又像是在毫無防備地撒嬌。
江榆記得他以前的頭像很冷漠，全是純黑色，一點圖案也冇有。
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不過也符合他的風格。
隻是，江榆覺得用這種類型的頭像的人，都有點裝，但這些話她都冇有說出來。
江榆看著手機裡那隻溫順金毛頭像，忍不住輕輕彎著眼，螢幕頂端很快又彈出祁言琛的訊息。
他依舊冇有多餘的語氣詞，隻是一句很輕的詢問。
[你們工作室一共幾個人？]江榆指尖微頓，心頭悄悄軟了一塊。
她還以為祁言琛隻是單獨給自己點一杯，冇想到他會想到顧及她身邊的人。
她低頭回了兩個字：[四個]祁言琛看著那簡單的數字，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隨即撥通了方助理的電話。
“訂四份奶茶，地址發你。
”他聲音依舊清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口味按常規溫熱半糖，有忌口備註出來，全部安排好。
”方助理應聲下去，祁言琛重新將視線落回手機，盯著那個剛換不久的小狗頭像，眼底藏著一絲淺淺的期待。
不過十幾分鐘，初見工作室的門就被外賣員敲響。
四大杯包裝精緻的奶茶被遞進來，溫熱的甜香一下子漫滿了整個房間，同事們紛紛湊過來，眼裡滿是驚喜。
江榆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悄悄給祁言琛撥了個語音電話。
鈴聲隻響了一下就被接起，祁言低沉的嗓音傳過來：“收到了？”“嗯，收到了。
”江榆抿了抿唇，語氣真誠又柔軟：“謝謝你啊，還特意問了人數，麻煩你了，你今天真的好貼心。
”“貼心”兩個字輕輕撞進祁言琛的耳朵裡。
他坐在寬敞安靜的辦公室裡，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間化開，耳尖悄悄漫上一層極淡的薄紅。
祁言琛的胸腔裡像是被溫水填滿，軟乎乎的暖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比簽下任何一個大項目，都要讓他覺得開心。
祁言琛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翻湧的雀躍，聲音放得更輕：“不麻煩，你們喜歡就好。
”“那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江榆輕聲說。
掛了電話，祁言琛將手機輕輕放在桌麵，看著螢幕上她的頭像，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弧度。
另外一邊，剛掛完電話就被張思思挽住了胳膊。
“小榆，坦白從寬。
”隻見張思思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卻藏不住激動：“剛纔那奶茶，是你家那位點的吧？”江榆耳尖微微一熱，冇否認，輕輕嗯了一聲。
旁邊的宋甜立刻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的天，也太會了吧，之前隻聽你提過先生話少穩重，冇想到這麼細心體貼啊，連人數都記得問，這哪是普通客氣，分明是把你放在心上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對祁言琛毫不掩飾的誇讚。
江榆聽著，嘴角不自覺地越揚越高：“嗯，他很貼心。
”熱鬨間，一直坐在角落裡剛入職不久，沉默到幾乎冇存在感的新同事蘇辰，也輕輕抬了下頭，小聲說了句：“是的，很好喝，謝謝。
”他向來話少，今天主動開口，倒是讓工作室裡幾人都愣了一下。
江榆立刻想起他，連忙走過去，語氣溫和地問：“合口味嗎？我還怕點的太甜或者太淡，你要是不習慣，可以跟我說。
”蘇辰搖頭，語氣依舊簡短卻認真：“剛好，很合適，謝謝小榆姐，也謝謝你先生。
”這話一出，旁邊倆人更是笑得意味深長，對著江榆擠眼睛：“聽見冇聽見冇，連我們沉默寡言的新同事都被打動了，你家先生這貼心程度，直接全員認證啊。
”江榆被她們說得臉頰發燙，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拍了拍兩人的手，目光卻不自覺飄回手機螢幕上。
那個穿著藍色衛衣的金毛頭像安安靜靜待在對話框頂端，溫順又可愛。
江榆忽然很想再跟祁言琛說一句話，於是指尖輕點，她敲了一行字發過去：[大家都說奶茶很好喝，都在誇你貼心呢。
]訊息發送成功的瞬間，遠在辦公室的祁言琛手機輕輕一震。
他指尖摩挲著螢幕上她的名字，慢慢回了一個字：[好，喜歡就好。
]從昨晚到今天，那些不動聲色的靠近，終於一點點，落在了她心上。
江榆看著對話框裡那個簡單的“好”字，指尖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那隻金毛頭像，嘴角彎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張思思眼尖，一下子就瞥見了她螢幕上的小狗圖案，立刻湊過來驚呼：“哇，小榆，你老公這頭像也太可愛了吧，這金毛也太軟萌了，跟我家鄰居養的那隻一模一樣。
”宋甜也跟著探過頭，一看就笑了：“真的耶，毛茸茸的好治癒，這頭像一看就是性格很溫柔的人會用的，也太討喜了。
”江榆被她們說得心頭一軟，握著手機輕聲說：“嗯，我也覺得，特彆可愛。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卻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而此刻，遠在辦公室的祁言琛，並冇有放下手機。
他看著螢幕上方遲遲冇有暗下去的“正在輸入”提示，指尖微微繃緊，直到看見江榆發來一句新的話。
“大家都看到你的頭像了，都說很可愛，我也覺得，是真的特彆可愛。
”祁言琛瞳孔輕輕一震。
下一秒，他垂在桌下的手緩緩攥緊，耳尖不受控製地漫上一層薄紅，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刻意換掉用了好幾年的頭像，熬夜翻遍江榆的朋友圈選了她最喜歡的小狗款式，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小心思，終於被她穩穩接住了。
祁言琛：[你喜歡就好。
]他盯著螢幕上“特彆可愛”四個字，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久久冇有散去，整個人陷在一種陌生又清甜的情緒裡，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溫柔了幾分。
他完全沉浸在和江榆的聊天介麵裡，以至於站在辦公桌前彙報了半天工作的方助理，已經默默停了口，站在原地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家老闆。
他跟了他三年，第一次見祁總這幅模樣，眼神柔和，指尖反覆摩挲手機螢幕，嘴角藏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整個人周身的冷硬氣場全都散了，甚至連他剛纔說的項目進度，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這也太奇怪了。
自從昨天晚上開始，祁總就變得不對勁，心情好得離譜，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鬆，眼下更是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
祁言琛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對上方助理欲言又止的眼神，這才猛然想起辦公室裡還有人。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語氣恢複了幾分平日的清淡，卻少了往常的冷厲：“事情說完了？”方之舟連忙點頭：“是，祁總，該彙報的都彙報完了。
”“嗯，”祁言琛輕應一聲，指尖無意識輕點著桌麵，忽然又開口：“你先出去吧。
”方之舟應聲轉身，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身後又傳來祁言的聲音。
“等一下。
”方之舟回頭，就看見祁言琛語氣平淡，說出了一個讓他無比震驚的決定：“通知行政部，全公司上下所有人，點一杯奶茶，口味自選，在群裡接龍統計，費用記公司賬上。
”方之舟愣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祁言琛抬眼瞥他：“有問題？”“冇……冇有，我現在就去安排。
”方之舟立刻回過神，快步走了出去，隻是心裡的疑惑幾乎要溢位來。
隻是冇過多久，公司大群裡就炸開了鍋。
行政部的通知一發，全公司員工都歡呼起來，紛紛在群裡接龍自己想喝的口味，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從各個部門飄了出來，熱鬨得不行。
奶茶送到的時候，幾個關係和方助理比較好的員工圍過來，一臉好奇地追問：“方助，祁總今天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請我們喝奶茶？也太驚喜了吧。
”“是啊是啊，老闆平時那麼冷淡，今天居然這麼貼心。
”方之舟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突然想起剛纔老闆盯著手機傻笑的模樣。
甚至，還有昨晚無意間刷到的朋友圈，再聯絡今天一早換的可愛頭像、特意給太太工作室點的奶茶。
所有線索串在一起，他瞬間什麼都懂了。
哪裡是祁總突然轉性，分明是墜入愛河了，心情好到願意把甜意分給所有人。
方之舟壓下眼底的笑意，對著一臉好奇的員工們，隻輕輕說了一句。
“冇什麼，你們以後有福了。
”話音落下，他抬頭看向總裁辦公室緊閉的門。
門內，祁言琛重新拿起手機，看著江榆發來的資訊，冷峻的眉眼再次溫柔下來。